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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刽子手联盟 这不合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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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窟谷,议事厅。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不休。
“太君怎地又回来了?”
“来找娘娘讨口饼吃。”
“吃什么吃,你俩给我说清楚,娘娘快死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仙根衰微,寿元已尽,命若悬丝,无力回天。”
“怎么会?柳护法你,顺少主,还有药王玄鉴,仙门之中一等一的医修可都在跟前了,真就救不了?”
“救不了。”
“……我还是想尽力一试。”
叶初服看向说话的顺子,目光意味深长:“方才你可是亲耳听着的,老母说了,唯有小禾娘娘一死,你师父等三人方有活路,若要救她,便意味着将置药王他们于死地……你可想好了?”
顺子眸中流露出痛色,垂首不语。
叶初服见状,蓦地笑了:“以为该死的是温狗时,你可不是这态度,简直巴不得他早死早超生,这会儿怎地演起忠义难两全的戏码来了?”
她话里带刺,讥讽的不仅是顺子,更是她自己。
“老母说的那个人……是小禾娘娘?”柳含烟错愕问道。
叶初服颔首:“嗯,我们全都会错了意,老母要杀的人,自始至终都是娘娘,说是天问的意思,话里话外都在警告我们,娘娘非死不可。”
孔飞若有所思:“照这么说,打一开始我们便想岔了,要破除凌霄大摄的死局,症结根本不在元蛊宿主彭侯野犬,而在于小禾娘娘……可是,为什么呢?这不合理啊。”
敖铁心听得云里雾里,终于听不下去,拍案道:“不是,那什么老母说的屁话你们就这么深信不疑,保不齐是令狐斐那老贼装神弄鬼,玩我们呢!”
“她会用云华策。”朱岚道。
“而且对娘娘的底细知道得一清二楚。”顺子补充道。
“能将清醒状态下的温狗降住的人,她是头一个。”叶初服沉吟道。
敖铁心不说话了,沉默好一会儿,拧着眉毛道:“那又如何?怎么着,难不成你们真要杀了娘娘?!我话就撂这儿了,谁要是敢动她老人家一根头发丝儿,休怪我老敖不讲情面!”
叶初服看他一眼,忽然朝柳含烟问道:“药王和沈护法如何了?”
“尚未恢复意识,”柳含烟面色凝重,“百年间,凌霄大摄愈演愈烈,这波蛊毒毒性之强远超所料,暂无压制之法,药王,沈涣,以及……岳掌门,还包括整个药王谷的人,随时可能失控发狂,为免酿成大祸,只能将他们全都关押看守起来。”
敖铁心闻言浑身一僵,愕然四顾,这才发现岳芷没在场。
“你把岳芷关了?!”敖铁心霍然起身,语气质问。
“岳掌门和沈涣所中的,是同一波蛊毒,”不等柳含烟开口,顺子语气冷静道,“纵使她看起来再无恙,也不能拿全谷上下的性命去赌。”
“敖帮主怎么急了,方才那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我还只当你已有了决断,做了取舍,”叶初服脸上没了寻常的笑模样,此时横眉冷目睨着敖铁心,“你既要誓死守护小禾娘娘,岂能连这点觉悟都没有?”
敖铁心面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什么意思,做什么觉悟?”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装傻可就没意思了,”叶初服面色愈发冷凝,“还能是什么觉悟,自然是舍弃你家岳掌门,以及千千万万身中蛊毒之人性命的觉悟。”
叶初服一反从前戏谑笑闹的姿态,字字句句尖锐如刺,她不允许任何人软弱逃避,每句话都在无情地提醒着大家面对一个残酷却无可回避的现实:
——小禾娘娘必须死。
死一般的沉寂。
“可你刚刚分明也护在了娘娘身前。”顺子的话打破了几乎凝固的空气。
“若无需做切肤的取舍,谁不愿意善良呢?”叶初服答得毫不犹豫,“你们好好睁开眼睛看看,整个仙门眼看就要彻底葬送在凌霄大摄手里,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当然,我叶初服也不是什么公而忘私之辈,说到底,不过想要护好青儿,守住聚窟谷罢了。温狗也好,小禾娘娘也罢,若只要牺牲一人便能护她们周全,这个刽子手,我叶某人当仁不让。”
“所以呢,”敖铁心双手紧攥成拳,“你把大家聚到一起是何用意?怎么,要我们表个态,和你一起组成刽子手联盟?”
顺子整个人也绷得很紧,“娘娘眼下被老母掳走,只怕凶多吉少,我们在这里争论不休,完全没有意义。”
“什么?!”孔飞和敖铁心双双惊叫起来,“娘娘被掳走了?!”
敖铁心整个人跳起来,“我日你大爷!这么大的事,怎不早说!”
他刚跳起来,人还没站直呢,就被柳含烟和叶初服一左一右嘎嘣摁回了椅子里。
“我追踪了小禾娘娘的气息,她二人此时正在谷中禁地,除了青儿,没人能进得去,如今青儿法力尽失,那处可谓铜墙铁壁,水泼不进。”
孔飞闻言,下意识插科打诨起来:“想不到叶首徒您此等正经体修,还有这能耐呢?”
叶初服哽了哽,“倒也没有,我刚借聂霸的鼻子用了一用。”
“诶,对了,说起来,怎么不见霸霸?豆婆婆也没影儿呢。”孔飞问。
“聂霸方才生挨了老母一下,有点够呛,短暂醒了会儿,帮我找完人就又歇菜了。至于豆婆婆,她那把老骨头,能扛住语冰已是奇迹,但终归伤了元气,柳护法替他二人诊过脉,便交给三三看护去了。”叶初服说着,忽而笑了声,“旁的人便算了,我想不通,豆婆婆怎么也能一块儿着了语冰的道,她老人家那龟爬般的腿脚,饶是故意跑去送死,恐怕也难赶上趟吧。”
孔飞想到当时情景,哭笑不得道:“当时场面混乱,霸霸放心不下豆婆婆,特意将人背在身后护着,谁成想啊,反倒连累了老人家。”
“你俩有完没完,别再打岔了行不行!”敖铁心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娘娘被挟持了,赶紧想想办法啊!!!”
许久不语的柳含烟这时开口道:“不急,等等。”
敖铁心傻眼:“……等什么?”
“你当那位是谁?那可是小禾娘娘,凭她的神通,哪怕羲和老母金身亲临,也未必就不能一战,”叶初服浑然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再说,我那狗师弟不是还没出手呢么。”
“可你不是说,他已经被老母给降住了?”孔飞不解。
“你不了解温狗,”叶初服微微眯起双眼,“他是个怪物。”
话音未落,一样圆鼓隆冬的东西从门口骨碌碌滚了进来。
众人定睛一看,齐齐倒吸冷气。
——那是颗血淋淋的人头。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叶初服摇了摇头。
孔飞噔噔噔跑上前,左瞅瞅,右瞅瞅,震惊叫道:“是令狐斐!!!”
顺子抬头,洞然道:“所以叶首徒开这个会,根本不是为了对付老母。”
叶初服颔首:“不错,我的确需要大家当面表态,像你说的,组成一个刽子手联盟,身为盟友,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正是我那位同门小师弟,要杀小禾娘娘,非得先把他解决掉不可。”
“好了,别的我也不多说,愿意加入我的,直接举手表态吧。”
孔飞低头看一眼地上的脑袋,缩了缩脖子,连忙将手往袖子里掖。
敖铁心铁青着脸,握紧的拳头一刻不曾松开过,他低垂着头,没有动作。
顺子从衣襟里摸出来颗糖,剥糖纸的动作有些迟滞,他将糖果用舌尖卷进嘴里,含了含,然便嘎吱嘎吱嚼起来,嚼得异常用力。
柳含烟是第一个举手的。
叶初服这时看向朱岚。
——“没错,我早料到她的死期,我甚至知道,只要遇上温晏秋,她大可以活得更久。”谛听的话犹在耳畔,“可那又怎样呢?雁断鱼沉,生离死绝,这就是我能为她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朱岚举起了手。
“且慢,”孔飞这时弱弱地出声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们刚刚是不是说小禾娘娘快死了来着?既然如此,那我们又何必多此一举非要杀她呢,让她老人家寿终正寝不行吗?”
“只要有温晏秋在,小禾娘娘决计是死不成的。”朱岚道。
“谁说的?”敖铁心质疑道。
朱岚面不改色:“谛听。”
“……”
这名字一出来,霎时间没人吭声了。
“这颗人头是警告,也是宣战。”柳含烟道,“只要能让小禾娘娘活下去,他将不惜一切代价,而任何胆敢阻碍他的人……只能是个死。”
“……听起来你还蛮怕他的。”孔飞悻悻道。
“没错,我是很怕他。”
“那你还要和他作对?”
柳含烟起身,走向地面上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我怕他,可我更敬小禾娘娘,”她蹲下身来,伸手将那双大睁着的眼睛轻轻阖上,“她的生死,只能由她自己选,谁也不能替她做主。”
是了,她们在这里争论半天,却似乎没有一个人认真想过,小禾娘娘她自己,会怎么选。
叶初服看着柳含烟的背影,喉头微微发涩:“虽然知道温狗是个怪物,但我还是很难想象,连你和顺少主都救不回来的人,他要用什么手段强行把人留住。”
“逆天而行,”柳含烟平静道,“一向是他的拿手好戏。”
“柳护法,你……”孔飞欲言又止地,“你在干什么啊?”
只见柳含烟将令狐斐的人头包了起来,装进一个大漆盒子里,她说:“若娘娘在,少不了要将尸首仔细收敛,回头再好生交与乔庄主。”
室内蓦然安静下来,顺子默默注视着柳含烟收敛着令狐斐的尸首,恍惚间,那个梳着娃娃总角头的姑娘仿佛就在眼前——
“不出七日,我要这世间,再无凌霄大摄。”她掷地有声地说。
……
静了许久,似乎为缓解气氛,敖铁心突兀的问了句:“对了,归海谷主呢?”
“哦,我把她关起来了,打今儿起,聚窟谷,我叶某人说了算!”
“……”
孔飞肃然起敬,冲她竖起大拇指:“叶首徒,您是这个!”
说完似有所感,小声嘀咕道:“说起来,咱这会开的,人越来越少了。”
叶初服微顿,她往后靠进椅背里,目光投向窗外的晴空:“开会什么的,实在讨厌。”
话罢,叶初服霍然起身,径直朝外走去:“走吧。”
“去哪?”
“还能去哪,当然是去干他丫的!”叶初服头也不回地迈出屋去。
柳含烟和朱岚当即跟了出去。
不多时,顺子也起身紧随。
孔飞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愣在原地,为难地看向敖铁心,“师父,怎么办,咋俩……跟是不跟?”
敖铁心略一犹豫,拍桌而起:“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