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风月》以妄为常

14、借住

　　罗子清高声说着：“上车”。
　　池月心下虽然奇怪，却还是笑着上了马车，却是没想到罗子清亲自架着马车，口里不由的道：“不去找个车夫吗”。
　　罗子清只摇头，赶着马车往西边去，驶过几道巷子，又滴溜溜的转了个弯。
　　池月心里想着自己上次被鹊儿给神不知鬼不觉的弄到西园寺，不由生出一丝阴影来，结结巴巴的想要找个话头道：“师姐，我们这究竟是去哪啊”。
　　罗子清回头瞪了她一眼，连带着送了她一枚白眼说：“你先不要回罗府”。
　　“额”池月疑惑的发出了声音。
　　“爹他已经帮你收了聘书，你要是想嫁，我们就回去，你要是没想好，那你现在就找个地方躲起来”罗子清言简意赅的解释道：“我等会回府就给娘写信，她最疼你了，等娘到了，你再回来，你先想好你要去哪，我送你去，对了，那边是我给你准备的钱”。
　　罗子清曾经外出游历，自然明白一文钱有时候能难死一个人。
　　池月早就知道这桩婚事，但是她不知道已经到了收聘书的地步。
　　但是，你，池月犹豫的打开一旁的钱袋，嗯铜钱，满脸黑线，没想到师姐还不如楚大夫有钱。
　　罗子清背对着池月，感觉身后没有动静，当即停车，回头道：“我最近买了不少东西，就剩这些，应该够了吧？”
　　池月摇摇头，她这段时间在就探听过物价，这些铜钱足够自己两个月的吃喝，两个月足够罗夫人来这，她道：“可是，我一个人去哪”。
　　“嗯”罗子清回过头瞪着池月，久违的想起，池月的右手废了，脑袋也不正常，自己也没有见她重新练剑，只整日在屋里练字看书。
　　两人久久对视，罗子清皱着眉提议道：“要不你回鲁山”。
　　池月嘴角一抽，晕，一个人，这么长的路，我还不如呆在都城。
　　“这钱够租一个房子吗”池月忽然道。
　　罗子清摇摇头道：“不够”。
　　两两对望之际，罗子清忽然道：“要不你去楚衡那里呆几天”。
　　池月尴尬的摇摇头道：“这个孤男寡女，师姐”。
　　罗子清如今自从池月来了山上，就比自己更得娘喜欢，心下自然是不喜，如今为了池月违背爹爹的意愿，就连葛程也被自己支走，若是再不抓紧时间，道：“要不我把你送到楚衡那，要不你就和我回罗府，你自己选吧”。
　　痛苦的二选一，池月毫不犹豫的选择楚衡，很显然，冯新应该很不对劲，不然罗子清也不会送自己走，可是要等妹妹出手吗，算了都搞不清楚她是不是自己的妹妹，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路上，池月担心道：“你说若是楚衡不肯收留我，怎么办，还有葛程不是知道楚大夫住哪，那万一他过来找，还要你娘什么时候过来，她过来”。
　　罗子清开始还想着解释解释，后来听池月喋喋不休的提问，便冷着脸，一言不发，直接往楚衡的住处飞驰而去。
　　这边楚衡正翻看医书，自从上次池月欢天喜地的送自己出罗府，自己就再也没有往罗府去的心思，反正自己早就安排人守在罗府，若是她离开，自己必然是可以找到人。
　　这回，却听到下人通报说罗子清正在门口，犹豫了下，还是迎到后门，还未来得及寒暄，池月就傻笑的从罗子清身后走出来，笑嘻嘻的打招呼。
　　楚衡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就看向罗子清。
　　池月眼见楚衡只如寻常一样，心下略显尴尬，想着低头又觉得气弱，干脆抬头正大光明的盯着门上悬挂的牌匾，上面笔画银钩的写着孙府两个大字，然后支起耳朵听着，本以为罗子清会啰啰嗦嗦的解释一通，谁知道，罗子清直接道：“楚大夫，可否麻烦让池月在你这呆上一段时间”。
　　楚衡看了一眼眉头紧紧蹙起的罗子清，点头答应了。
　　池月到是没想到这事会办的如此利索，但是，眼看罗子清准备上车走人，连忙走过去担忧道：“师姐，万一师父他生你的气”。
　　罗子清这才露出一丝笑意道：“没事，大不了，我也跑”。
　　“喔”池月傻乎乎的目送罗子清离开。
　　等了片刻，回过头，就见到楚衡已经进去了，赶紧跟着进了门。
　　待两人行到客厅，楚衡径直坐到椅上，随手端着一杯热茶，小心的吹气，等了一会，才池月乖乖巧巧的站在厅里，心下不由想笑，当即伸出右手道：“坐”。
　　好吧，自己现在也算是寄宿人员，当即乖乖的落座。
　　过了片刻，楚衡悠悠道：“你不解释一下”。
　　“解释”池月轻轻呵了一口气，原来这话是要自己说的，当即酝酿了一会，总结道：“这个，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真的”。
　　池月简单名了的说着：“师姐说冯新不对劲，让我出来躲躲，等师娘来了就好了”。
　　“冯新，你师父给你选的人”。
　　“嗯”
　　“喔”
　　楚衡摇摇头，叹了口气道：“你这性子，恐怕被卖了，都要给人数钱”。
　　池月脸皮一抽道：“哪有，再说，我现在不是在你这吗，你肯定不会把我卖了”。
　　楚衡听了这一句话，心下却是一暗，正想多说几句，又不知从何说起，转了个话题继续道：“你这次过来太仓促了，什么东西都没有带，我让下面的人帮你准备准备，你有什么喜好”。
　　池月本就不喜欢麻烦人，想了想，摸出罗子清留给自己的钱袋，递过去道：“我也没有多少钱，就这么多，你按照这些钱，随便弄些就好，这还是我找师姐借的，还要还的，对了，楚大夫，我还欠了二两了”想到这，池月越发的绝望了，穷啊，负债累累。
　　楚衡扫了扫池月手里的钱袋，心里明白，下巴轻轻一点，池月顺手将钱放在桌子上，楚大夫继续道：“那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喔，对了，你看能不能买些最便宜的笔墨纸砚”。
　　“嗯”楚衡好奇道。
　　“在抄书”池月直接道：“看能不能赚点钱”。
　　楚衡到也不诧异，毕竟池月抄完书，让丫鬟拿去书店拿书的事，自己派的人也是有上报。
　　想到这里，楚衡心下一动道：“要不要去书房看看”。
　　书房，池月心下一喜，这年头，想要看书，书可是金贵，就是书铺里也不过是那几本世面上的话本多一点，其他的确是少的不能再少了，想到楚衡毕竟阔绰的很，书房应该会有好些书，于是点点头。
　　走到后面的回廊，往右手边一转，就进到一处院子，里面是三开间的大屋，楚衡随手推开，就见到里面用屏风隔成三段，左边的是卧室，右边的书房，正中间摆着一张红木圆桌，应当是用来吃饭的。
　　跟着楚衡往左边走上一米，就见到那里正摆着一张上好的紫檀木的书桌，桌上摆放的笔墨纸砚不说，倒还是有一副上好的银针，在阳光下仄仄生辉，正对面的墙上没有挂几幅山水画，只挂着一副人体穴位图，靠墙壁的木柜高高的立着，里面零零散散的或开或半开，鼻尖全然是一股熟悉的中药味。
　　书桌正上方正摆着一本一本书，旁边正放着一沓宣纸，可是池月看了书半天，也只认出一个经字。
　　池月虽说识字，但是繁体字，实在是捉襟见肘，不得已问道：“这个字是”
　　楚衡解释道：“难，这是难经”。
　　池月点点头，又指了指宣纸道：“这是做什么”。
　　“闲得无聊，抄抄书，图个心静”楚衡瞧着自己的这手字，摇摇头道：“不过还是太锋利了，这可静不了心”。
　　池月却是喜欢他的字，字体圆润，笔锋凌厉，一笔一划全然的冷寂，正想说上几句，又想起自己鬼画符的字，也不好多做评论，但又知眼前机会难得，干脆道：“我最近刚刚练字，可以指点指点吗？”
　　楚衡瞧了她一眼，点点头，随手从笔筒里拿出一只白玉兔毫笔，在碗里用清水濡湿，搁在一旁，细细加水磨墨，一盏茶之后，将被墨汁浸染的毛笔交给池月。
　　池月眼见他有条不紊，一副大家气象，不由喜欢，笑着接过笔，想要临摹他的字。
　　眼见池月迟迟不肯落笔，犹豫许久，楚衡也不开口，两人静静的呆着，忽的，池月将毛笔又放在砚台里撇了撇，立即下笔，笔尖一动，待到写完一瞧，虽然有了笔画，却是毫无骨锋，尴尬自嘲的摇摇头。
　　池月气性上来，立即又摸来一张白纸，细细端详，却是迟迟不肯动手。
　　忽的楚衡眼见日头越发高了，整个人小心的靠近，左手轻轻握住池月的左手，一笔一划，尽在不言中，池月望着纸上的字迹，倒是有了几分相像，不由的开心笑了。
　　“真好看”池月笑道：“这字送我”。
　　楚衡点点头道：“好，等干了，我让人送到你那里，不过现在先去吃饭”。
　　“咦，你也是用左手”池月后知后觉的开口。
　　楚衡笑了笑道：“小时候，觉得好玩，就会了”。
　　两人说着话，一边往客厅去。
　　这边罗子清赶着马车回了罗府，门口，焦躁不安的葛程正来回走动，他刚刚从外面回来，就听李伯说罗子清和池月两人出去了。
　　他根本就不明白，罗子清向来不喜欢池月，怎么这回两个人反倒会一起出去，还把自己给落下了。
　　左思右想也想不通，等到看到罗子清回来，他立即上前，罗子清却道：“师兄，凉水荔枝膏了”。
　　葛程面色一僵，还是道：“师妹，凉水荔枝膏没了，这不我就买了葛翠斋的果子，你上回不是想吃吗”。
　　葛翠斋是皇城的一家买点心的铺子，他家的果子卖的贵，但顶不住好吃，又紧俏，前几日罗子清就提到想吃，葛程始终觉得凉水荔枝膏凉的很，还是吃果子的好。
　　可是眼瞧着罗子清下了马车，池月却是迟迟没有出现，当即掀开车帘，里面果真空无一人，着急道：“池月了”，心里也暗暗意识到自己是被师妹打发开了，他接着道：“师妹，你这是故意的”。
　　罗子清笑意盈盈点点头。
　　葛程犹豫了片刻，长长叹了口气道：“师妹，你到时候如何和师父交代”。
　　罗子清不说话。
　　“你和她一起出去，现在只有你回来”葛程沉闷的开口道：“到时候，若是师父问起来?”
　　罗子清顺手将马车扔给一旁的下人，接过葛程手里的果子道：“师兄，我们先回去”。
　　两人直接来到罗子清的房间，等确定四下无人，罗子清才开口道：“师兄，今天我在府里，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
　　葛程自知她必然有后话，只耐心听着。
　　“她在爹爹的房间里，我只听到一句，她说：“什么时候把池月给我”，罗子清说完，就死死看着葛程。
　　葛程心下不安，虽然那自己一只不喜欢池月，但是如今，他道：“或许是你听差了，就算没有听差，那你是如何想的”。
　　罗子清将今天事情一说，只道自己把池月藏起来了，却是没有说人被送到楚衡那里。
　　葛程听完，自然明白罗子清的担忧，若是告诉自己池月在何处，自己若是告诉师父，实在是对不起师父，如今到是，哎，长长叹了口气，葛程道：“既要给师娘写信，不如我来写，你说，正好果子再不吃，就冷了”。
　　两人待信寄出去，就一直商量着这事还是要从冯新着手，当即决定明天就出去找人。
　　可这会，李伯却找来了，立在门口，面色黑沉的看着他们，罗子清干脆对李伯道：“池月她自己闹着要回鲁山，我懒得管她，她就走了”。
　　李伯一听，大感不妙，立即让人去城门那里瞧瞧，看人到底有没有出去，回头一想又道：“程儿，快去看看她的过所还在不在”。
　　罗子清早想到这茬，早就自己偷出来藏好，李伯一见葛程火急火燎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又垂头丧气的对着自己摇头，当即明白过所也不见了，定下心来道：“我去找大人”。
　　至于罗鹏，整日忙于公事，等他回来，李伯才赶过来说了一声。
　　罗鹏一听这消息，就想把罗子清拎出来教训一通，可是面上却是道：“让人守着池月的院子，只当人还在就行，其他的事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