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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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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厄内心那被强行压抑的烦躁,几乎是瞬间要被明秋的这句话激发,他攥紧拳,力道大到指甲都泛白,脸上却还保持着浅淡温柔的笑意。沉厄微笑道:“哦……原来是这样啊。那这要怪你,没有同我说清楚。你答应了我在一起,我还以为你换房间这件事就不做数了呢。”
“怎么会?”明秋有些莫名的道,“难不成你要一直打地铺吗?这肯定不行呀!”
沉厄抢道:“我们不应该睡在一起吗?”
明秋:“……”
沉厄又道:“我可以发誓,只要你不愿意,我就绝不会对你做什么。可现在你搬去了书房,好像你又不要我了一样。”沉厄突然拉起明秋的手,将他的手掌按贴在自己的心口,说道:“你能感觉得到吗明秋,我在害怕。我真的好想你,我一旦看不见你,我就坐立难安……”
明秋:“……”
明秋说:“可是我本来就不可能随时随地出现在你的面前。沉厄,你不要总说这样的话了,太——”明秋其实私心想说,这样的话实在太肉麻,他听了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但是话到嘴边,明秋又生怕再刺激到沉厄的情绪,于是他便改口道:“这不切实际。况且之前我们一直各做各的事,你每天也都好好的。”
沉厄丝毫不觉羞耻的接道:“所以我才想你想得要发疯。”
明秋:“……”
明秋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只能无奈的说:“那是张单人床,睡不下两个人。”
“没关系,”沉厄说,“等过完年,我们就去换张大的。”
明秋:“可是房间只有那么大,换了大床,桌椅橱柜放哪里去?”
沉厄:“那你说怎么办?”
沉厄盯着明秋:“你见过谁家夫妻天天分房睡的。”
明秋:“……”
明秋懵道:“我们什么时候成夫妻了?”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现问题的话……他昨晚仅仅只是答应了沉厄可以试着重新开始啊!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就一日千里到这种地步了?!
沉厄却是理所当然的道:“随时都可以。明秋,你什么时候,愿意与我再结婚契?”
明秋:“……”
明秋抽回了自己被沉厄拉住的手。
“抱歉,”明秋说,“过去是我做事太任性,没有考虑到后果。”
切断婚契是需要承受巨大反噬的,而上一次在切断婚契的时候,明秋无疑独自承受了一切。这倒确实怪不到沉厄的头上,因为当初的婚契,是在沉厄不愿意的情况下,明确一意孤行结成的契约,所以当他要斩断它的时候,不论如何也不应该让沉厄来承担反噬。明秋是个做任何事,都不惧承担后果的人,然而有些后果,在承受过一次之后,它的意义便是提醒人三思而后行。
沉厄说:“你还是不信任我。”
“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明秋叹了一口气,索性直言道:“我当时过于草率,没有想到婚契的反噬会如此痛苦。一次倒还罢了,若再来一次,我恐怕真要立时没命了。……因为各种原因不愿结婚契的恩爱眷侣有很多,所以我想,倘若真的两情相悦,其实也无所谓这多余的一根红线,你说是不是?”
沉厄承认:“你说得对。”
可明秋还来不及松一口气,便听他又道:“明秋,我不逼你。只是婚契对于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我想成为你,名正言顺的道侣。”
明秋:“……”
明秋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
他其实很想问沉厄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和他结婚契呢?是这婚契对于沉厄来说有什么必要性吗?否则明秋实在想不通。
别说沉厄是天性保守,他当年和木长臻在一起,可没这么多要求。沉厄从来舍不得逼迫木长臻做选择,他尊重木长臻的一切决定。
这样的尊重,明秋从未在沉厄的身上感受过。甚至,他已经学会了不期待。
明秋只是难免仍有些灰心。他在走一条明知是错的路,而让他有勇气继续往前走的原因,不是因为“希望”,而是他已命不久矣。
——事情再坏又能如何呢?不过如是。
“时辰太晚了,去休息吧。”明秋明显在回避刚才的话题,他找借口道:“明天还要去沉家呢。”
“好。”沉厄仍旧不放过明秋,他总是状似温柔深情的步步紧逼:“我可以抱一会儿你再走吗?”
只要沉厄能别再纠缠,乖乖回房间去,抱一下有什么不行?明秋张开手臂,说:“当然可以。”
沉厄笑了,然后他抱住了明秋,与他紧紧相贴。沉厄的手掌顺着明秋的背脊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了他的腰骶处,轻轻的按揉着。
明秋没两下便觉腰下发软,他再迟钝也不是个傻子,本能的便想要推拒,谁知沉厄却抱他抱得更紧了:“别动。”沉厄说,“乖,不要动,再让我抱你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们贴的实在是太近了,亲密到连对方微妙的生理变化都能感受的一清二楚,明秋头皮发麻,既想要跑,又一动也不敢动,只生怕前段时间的悲剧重演。
明秋觉得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沉厄终于放开了他,似乎有些遗憾的感叹道:“明秋,你又瘦了。”
明秋:“……”
明秋实在不知应该回什么,只能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沉厄低头亲了亲他的额角,说:“晚安。明早见。”
明秋“嗯”了一声,也说:“祝你好梦。”
沉厄微笑道:“如果梦里有你,那必定是好梦。”
明秋:“……”
明秋尴尬的笑了笑,终是没有勉强自己再接口。
他关上房门,心神疲惫的靠坐在床头,阿宝已经睡得迷迷糊糊,它本能的将脑袋蹭着明秋的手背,想要求抚摸。明秋无奈,他发现自己似乎只有在与阿宝相处时,才能够得到些许的安慰。
明秋抬起手,捋起一截衣袖,怔怔注视着自己近乎皮包骨的手臂。很难看。宛如枯枝一般,细的像是一用力就能折断,平常本应藏于皮肉间的筋脉血管,如今在皮肤下清晰可见,他的血肉好像真的已经被掏空,只剩下了一张皮裹在骨骼上,如同鬼魅骷髅一般的活着。
也不知道再过几年,他还会变成什么模样。
满身皱皮,头发掉光?
明秋这样一想,竟然反而低低笑出了声,心想现在考虑这些做什么,他指不定能不能活到那一天呢。何况是人终究要死,又有谁不是过一日算一日呢?
这夜,明秋久违的做了场梦,他但凡做梦,必然不会是什么好梦。果不其然,明秋又梦见了自己年幼时被师父丢进蛇窟的经历,从那之后,他便害怕黑暗密闭的空间,害怕黏腻湿冷游走的生物,这样的噩梦在明秋年少时总是重复,因此他已经很有经验,知道要尽可能的将自己的身体蜷缩,像刺猬一样的保护自己……忽然,蛇窟顶上的石板被掀开了,明亮刺眼的白光照进来,明秋本能的抬头向上看,沉厄的面孔却在亮光里模糊不清。
明秋的心跳剧烈起来,他向着沉厄伸出手,求他救自己,——他只需要弯腰伸一伸手就可以了。
可沉厄没有。
沉厄只是居高临下的冷眼看着他,以一种残酷的、欣赏的眼神,观察明秋的一举一动,直到感到无趣。最后,沉厄亲手又盖上了那块蛇窟顶端的石板。
明秋的世界重新坠入黑暗。
他曾短暂的以为自己能够得到拯救,然而那不过只是幻觉。
明秋从梦魇中精疲力竭的苏醒,冬日清晨的天色仍旧还是一片暗沉的墨蓝,压的人几乎要喘不上气来,明秋揉着发酸的眼眶半靠起身,放空自己醒神。
噩梦显然不能当真,明秋也不可能因为一个梦而迁怒沉厄,只是梦醒过来,明秋发现自己忽然明白了,为何他总会觉得沉厄看着自己的眼神,以及他们的相处方式,总会带给他一种无法形容的怪异之感。
原来,沉厄是在观察着他。
不论是逼迫还是示弱,沉厄始终冷静且清晰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观察着明秋的情绪与行为,有目的的一轮又一轮探索挑战明秋的底线,直到明秋的心防于某一时刻,在他的面前彻底崩溃。
沉厄会对这样的操纵感到满足,他享受掌控明秋情绪的感觉。
于是沉厄如愿以偿。
明秋想,自己或许意识到这一点太迟了,他已经走入了沉厄的圈套,可他就算早点想明白,又能怎么样呢?打从他爱上沉厄的那一刻起,他在沉厄面前,就已经什么筹码都不剩了。最初他还可以在沉厄的面前虚张声势,威胁强迫,可现在呢?
现在的他,就连拒绝沉厄提出的要求,都需要三思而后行。
……
毕竟是冬日,明秋就算有灵力护体不会觉得冷,也要应一应景,穿了件红色的薄袄。这红色不是大红,上织了暗纹,丝毫不显得艳俗,明秋又瘦的很,穿上不仅丝毫不显臃肿,反而给人一种他略微丰润了些的错觉,沉厄见他下楼,眼前一亮,脸上立时带出笑来,同明秋道:“我熬了红枣粥,正准备上楼叫你呢。”
他摆好了碗筷,就去将明秋揽过来坐下,沉厄给明秋盛了半碗粥,说:“就当赏脸尝几口,可否?”
沉厄无比亲昵自然的与明秋肢体接触,可明秋看着沉厄的笑脸,心中却不可避免的生出了一种畏惧,他垂眸盯着自己面前的那半碗枣粥,只觉舌根一阵阵的发苦,竟然直接干呕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