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宋当梳头丫鬟》舒良

29、第 29 章 得了庇护。

　　老太太那头既开了心防，接下来行事便好办许多。

　　素心紧伴三姑娘身侧，日夜谨盯，又侍候研磨，裁剪纸张之类，幸而三姑娘也生性练来一手好字，又警醒着，一卷经书，没得三五日便誊写完了。

　　既抄送完，便又有了借口能与老太太说话聊天。

　　将晒好的纸张一一整齐收录，素心路上又担心个损坏，还将经书用丝帛绑了起来。

　　这二人接连几天不寻常的举动，早是惹了旁人注意。

　　晚晴因着和潘妈妈起了龃龉，心中便不再多亲近她，虽几番瞧见了素心与三姑娘显然是在谋划什么事情，可碍着自己有那把柄在素心手里握着，便暂时灭了坏心，老老实实没作妖。

　　如意却是不同了，她今早看见素心与三姑娘一同出了院，手里又用丝帛装了东西，便以为是什么稀珍之物，赶告到了她老子娘面前。

　　潘妈妈这几日正闲着慌，自从素心来了，便将侍奉三姑娘的差事尽数丢给了她，她每日只等女儿拿了菜来蒙头吃，吃了与边上花房几个老婆子嚼嚼舌头，剃了牙，便又回了屋子哼哧大睡。

　　因而如意将瞧见的告诉她时，潘妈妈立刻便抖了个激灵，赶忙坐起身，眼中精光冒起。

　　“你说她们难不成还藏了什么宝贝，偷拿去外头卖了？”

　　如意一脸聪明相道：“定是这样，我瞧三姑娘屋里头还有不少好东西呢，咱们去了她屋里一瞧，保不准能顺些宝贝来。”

　　二人说干便干，如意在外头放风，潘妈妈则偷摸溜进了屋。

　　先前三姑娘听了素心建议，将所有珍惜头面首饰布料的，皆锁进了钱柜当中，上头挂着把精细孔头的大锁，外头坚固无比，非寻常武力能够将其打开。

　　因而潘妈妈在屋里头抓耳挠腮半天，也未寻见能解开这锁的钥匙。

　　倒忙活许久，背后衣衫也濡湿了，头上发髻也散乱了，没得白累活。

　　潘妈妈只能止了手，啐道：“这忘本的小娼妇！忘记是谁给了她几口奶喝的，没得我，她如今还能活蹦乱跳的？竟还防起老娘了！”

　　如意瞧她这样，赶紧替她娘用手扇着风，帮着骂道：“往日瞧她是个听话老实的，才好起来些便不想着咱们了，枉她还是当主子的。娘，咱们可不能叫她真舍弃了，定要给她些教训，让她知个分寸！”

　　潘妈妈也觉着是这个理，以往都是她管着三姑娘，让她做什么，三姑娘便只能做什么，如今骤然变了性子，可不得好好管教一番，否则怎么凸显她这个奶妈子的地位？

　　潘妈妈打量了主意：“想来她拿了家中东西，还能送去什么地？她身上又穷酸，定然是没银两花了才要去典卖。我告去娘子面前，想来娘子届时会骂她个狠的，我再到旁劝诫一两句，她定然是要谢了我，对我百依百顺才是。”

　　如此，潘妈妈便领着女儿如意，粗粗略略用唾沫洗了双手，又换了身干净些的衣裳，便往顾氏房里去了。

　　此时，顾氏正在屋里头查看范府上月花销账目，头正晕的厉害，便听见赵妈妈说三姑娘院里的潘妈妈来了，在外头候着，有事求见夫人。

　　顾氏蹙了蹙眉，有些不耐。

　　这潘妈妈也是她从顾家带来的老人了，本是娘家给她送来做些粗活重事的，可顾氏嫌她平日太过腌臜，便赏她与自己庄上的张二哥成了亲，又将她拨去了三丫头院里做奶妈子，掌管全院大小事宜，既不烦自己眼皮清净，又给了娘家下人体面。

　　因而潘妈妈仍然当顾氏瞧做是自己的主子，并觉着顾氏让她去伺候三姑娘，是因为得时刻监视着三姑娘，免得这小娘生的闹翻了天。

　　每得了闲暇，就要去顾氏面前事无巨细的说些三姑娘的不是。

　　顾氏不耐道：“她又要来做什么，我这正忙着，叫人打发了她。”

　　赵妈妈领了命，她本也不喜欢潘妈妈，何况素心又正在三姑娘身边伺候，万一这婆子说出些什么连累了素心，那真是该死了。

　　赵妈妈去了外头，甩了甩手：“潘妈妈，你快回去吧，我们娘子正烦着正事呢，没时间听你在那胡扯的。”

　　潘妈妈抬头一瞧，说话的是赵妈妈，心中自然不忿。

　　心道：你赵妈妈不就是那素心的干娘吗？明摆着是寻了借口，怕我说你女儿的不是，可不能让娘子被这奸婆子蒙蔽了去。

　　便见潘妈妈非但没走，竟还莽冲，偏生她力气又大，和头老黄牛一样蛮力，一把将赵妈妈推开来，一面往顾氏屋里小跑，一面高呼道：“娘子！娘子！老奴有要事禀告呐！”

　　顾氏皱着眉，瞧着潘妈妈卷着风进来了，一股子腥味从对面吹了进来，顾氏赶忙用帕捂紧了鼻子，厉声道：“谁叫你进来的？”

　　赵妈妈差些扭了脚，羞愤又气急，一瘸一拐走进来喊道：“娘子，奴婢拦不住这混账婆子！”

　　潘妈妈见顾氏面色不佳，赶忙跪下，磕了几个响头。

　　她女儿如意也赶忙跟着跪下来。

　　潘妈妈惶悚道：“娘子息怒！奴婢是为着三姑娘坏了府中规矩，这才特来通告娘子的！”

　　顾氏经由上回，范云禾讨好了晏家，心中便对这个庶出的女儿有了一两分耐心。

　　这云丫头虽然出身卑微，性子又是个扶不上的，可到底还是范家的女儿，还是知晓帮着范家的，让姐姐欠了自家这么大个人情。

　　又因着这潘妈妈隔三差五的就要来说上云丫头的不是，顾氏也没那精力整日对付着，早便厌烦了她，知晓她又是要挑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彰显自己办事得力。

　　因此未等潘妈妈说出口，顾氏便狠敲了桌面：“都是死的不成！将她给打发了出去！”

　　话落，屋里头几个丫鬟这才着急忙慌的去扯地上的潘妈妈。

　　那潘妈妈饶是力气再大，也对付不起三四人拼了命的扯她，如抱猪般发出几声凄厉叫声，字不成句的，谁也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那潘妈妈被提到了外院，几个丫鬟径直便将她摔到地上，如意在后头追着赶着，见自己亲娘被如此对待，赶紧将人给扶了起来。

　　大门一关，潘妈妈呆愣几秒，便撒开了嗓子抱着女儿哭——

　　“娘子……娘子她竟然把我给赶出来了？她竟然护着那忘本的小蹄子！”

　　如意从未见过娘被如此对待，急道：“娘，咱们该怎么办？”

　　这潘妈妈心境复杂，从前她高枕无忧，敢在姑娘面前耀武扬威，正是因为觉着自己是顾氏派来的人，若不是顾氏看重她，否则怎么会将如此重要的差事交给自己？

　　可眼瞧着三姑娘帮着范家得了意，夫人便偏颇了，潘妈妈心中慌的不行。

　　这万一日后三姑娘愈发逐渐脱离掌控，岂不是能一脚便将她给踢开？

　　潘妈妈越想，心中便越打鼓。

　　她抓紧如意的手，仿佛被夺了魂去，颤颤巍巍道：“不成不成……我定要寻出三姑娘错处来……好女儿，快，咱们回去好好商议一番。”

　　母女二人仓皇逃回院里，聚在一块，又是不知说起什么黑心肠的话来。

　　这边三姑娘浑然不知，她正与素心被请进了老太太屋里。

　　钱嬷嬷给范云禾沏了热茶，又将灌好热水的汤婆子递与范云禾，笑着摆了两样精致点心上来。

　　老太太坐于太师椅上，手中翻阅着范云禾抄写好的《地藏经》，心中不免愕然。

　　原以为这云丫头几日便抄写好了，是粗制滥造胡乱赶出来的，却不想她字迹秀美同时，还能一字不差的抄录完整，这功夫，没得熬几个大夜，怕是写不下来的。

　　范老太太道：“这卷经，你怎抄录的如此之快？”

　　她疑心范云禾是找了字迹相同的人帮着写的。

　　范云禾低下头道，按着素心教她的道：“那日听了祖母点拨之言，我便日夜不停，只愿能再早些，将此经书供奉在佛堂面前，也好让我小娘宽心。”

　　范老太太又道：“你这手字倒是不错，是哪家名师所教？”

　　范云禾羞红了脸，有些难堪道：“哪有什么名师，孙女不过是写多了，便照着好看的练习惯罢了。”

　　范老太太觉着不对劲：“难道二郎媳妇没给你请个教习嬷嬷的？没给你请个闺塾师的？”

　　范云禾为难的磕磕绊绊道：“想来是孙女天资愚笨……不配请了人来教养，母亲只给我请过一个老先生，教了一年的大字，其余的只能靠孙女自个儿摸索。”

　　素心在旁观察着老太太，果真瞧见，听完这些话，老太太那一向冷然的脸上，竟也生出几分触动。

　　寻常富贵商户人家的姑娘，有那爱女的，都是要请女先生来认字读书的，官宦人家便更不多说，子女个个都要通晓诗书，能念得一两句诗，晓得三四条时策才是，更何况范家地位在滁州不算小，若让人知道有姑娘长到十一二岁的，只请过一个老学究教字，岂不是要背地里戳范家的脊梁骨？

　　范老太太当即冷哼道：“二郎媳妇如今是愈发管教的好了，这厚此薄彼的，你也是糊涂，既受了委屈，难道就不知道去你爹和我面前诉苦的？”

　　范云禾委屈道：“爹爹公务繁忙，孙女鲜少能见上一面，又怕叨扰祖母，母亲知道了，会不高兴……”

　　瞧她满身的畏缩小气，范老太太心里一头乱麻，不知这孩子是怎么被教养的，原以为那顾家是书香门第，教出来的女儿也是能容人大度的，没想到却对妾室子女如此刻薄，更何况夏小娘早便已经亡故。

　　过去正是因着范老太太小女惨死，范老太太才不再管控府中诸多事情，周氏鲁莽又脾性大，加之范大郎没个官身，恐府中人不服，所以范老太太便全权将范家交予顾氏打理。

　　除了气愤儿媳，范老太太也深知自己儿子也难辞其咎。作为父亲，哪怕不喜云丫头，也要尊崇父女情分加以关心教养才是，怎能不管不顾的？

　　这夫妻二人，范老太太虽有不满，却也只能叹了口气，思欲愁闷气色。

　　又对着范云禾道：“等过了年头，我便替你寻个教习嬷嬷来，想来你如今年岁也快要十三了，若将来寻亲说媒，半点规矩也不会，那可寻不到什么好亲事。”

　　素心听了这话，心中猛然一惊，老太太这意思，看来是愿意帮衬三姑娘一二了。

　　范云禾眸中也逐渐亮出光彩，强压了高兴，镇定道：“多谢祖母。”

　　这之后，范云禾又讨教了经书供养的流程步骤，范老太太一一耐心教了，瞧她有孝心，不禁欣慰。

　　范云禾趁热打铁，提出给老太太抄一本《长寿经》，也供在佛堂上。

　　范老太太虽面上不显多喜，可实则高兴的很。

　　送了范云禾吃过茶水，钱嬷嬷瞧着三姑娘离去的背影，跟老太太调笑道：“这府里，可是出了个孝敬人了，老太太可别欢喜坏了。”

　　范老太太睨她一眼：“多嘴。”

　　从老太太院子里出来，范云禾双手仍颤不已的，幸亏素心扶着，才没高兴的软了腿。

　　“素心……咱们竟真成了！原来你同我说这谋划时，我原心里头还不大信的，你说时我都觉得天方夜谭。”

　　素心也是欢喜的，如此一来，三姑娘在府中便才算真正有了庇护，也为三姑娘未来多添了一丝保障。

　　只有三姑娘在府里站直了腰，她的日子，也才能好过些。

　　素心继而又道：“姑娘也莫要掉以轻心，高兴太早了。老太太耳聪目明，不是那等好糊弄之人。再有府里还有其他几位姑娘，郎君和娘子也都紧着她们，能余下来给姑娘的实在少之又少。姑娘只能靠自己，给自己博好名声、好印象，将来才不至于看人家眼色过活。”

　　范云禾认真听进了心里，她如今也快要十三了，想着不多久，便是大姐姐要订亲，再是二姐姐，再便是自己了。

　　与那高门大户金贵世家结亲，范云禾是想也不敢想的，她如此奋力，只盼能嫁得个清白读书人家，莫要和那龌龊的人结亲，便已经心满意足。

　　二人回了院里，进屋子，素心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

　　香炉动了位置，大红销金撒花帐子也叫撩开来了，显然是被人给摸动过。

　　自然便想到，这是院里人的手笔。

　　未等素心撇开心思，思虑如何对付潘妈妈等人时，府里头传来一桩风流奇闻。

　　大房屋里头的范守真，范大公子，竟跑去二姑娘院里，讨要一个丫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