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宋当梳头丫鬟》舒良

28、第 28 章 讨了老太太

　　问山捂着半边红肿的臀回了五公子院里。

　　瞧见自家主子气定神闲正饮着茶水翻书，问山没得心里憋了团火，又不敢发作，只能委屈道：“公子，你倒是在这舒服的紧，你瞧我这屁股，都叫夫人打的不成样了！”

　　范景书眉头一蹙，瞧问山走路别别扭扭拧着腿，便瞧出他是当真遭了责罚，立刻道：“怎么回事？”

　　问山佯装哭道：“还不是您白日没个正经的，叫我去外头打听姑娘家，眼下让夫人知道了，可把我给好打一顿。”

　　范景书哑了言，一时也没个理去辩驳，只得从自己钱袋里掏了些银钱给问山。

　　“这些钱你拿去寻医问药，多出来的买些滋养补品就是，近日在屋里头养伤，不必侍奉了。”

　　问山盯着那实打实的几锭大银子，一下便觉着这打挨得值了。

　　跟着五公子最有享头的一点，便是他出手实在大方。兴许是文章读多了，总能念出个千软百软的心肠，因此五公子虽出身于官宦人家，有那高门子弟的傲气，却中途领去了顾家书塾苦念，倒被矫正出了一副君子风范，相比之下显得近人情多了。知晓自己所行容易牵连旁的下人，因而钱袋总鼓囊囊的，就等着逢人施舍。

　　而自问山休了病，顾氏忧虑范景书身边没个小厮伺候，家里头有些个歪心邪意的丫头趁此捣乱，便喊了三四个小厮，整日围在范景书身边。

　　一两日还好，范景书还能盯着数道炙热目光去外头听雨看花的，时间长了，便再也受不了，反倒老老实实闷在屋子里读起书来。

　　这走动的少，姊妹们便也冷清下来，不往一处去了，老太太也得了闲，又恢复往日的诵经拜佛。

　　这头，三姑娘院里才终得了行动的机会。

　　老太太辰时几刻会往佛堂里去，三姑娘便得在卯时末刻起身。

　　当日，主仆二人穿戴朴素，虽没故意穿那差的衣裳，却也挑了最不打眼的。

　　素心只又将话说了一遍给三姑娘听：“但凡有个人瞧见咱们的，甭管是老太太亦或是钱嬷嬷的，咱们只管从偏门跑了。”

　　两人到了佛堂，此时外头正没个人把手的，轻而易举便进去了。

　　范云禾点了香火，向神仙菩萨拜了二拜，倒还真在心里头念起愿来。

　　她干这事，本就是靠算计谋取真心的，心里头良心不安，如今瞧见威严神像，只能害怕念道：“求各路神仙们原谅小女，冒犯了神佛实属无奈之举，但求小娘在天之灵，瞧见我做这般计算人的事，莫要觉得女儿心思重。”

　　等上几刻，外头逐渐有了声响。

　　因着那守门的婆子懒散，每日晨间，便也不会进佛堂里头细瞧，若是有那洒扫的活计，也是等了老太太结束一日的礼佛。

　　外头若是有动静了，便只能说明来人恐就是范老太太。

　　素心赶忙出声提醒道：“姑娘，老太太来了。”

　　范云禾眼睫颤了颤，吞咽了口水，赶忙直起腰来，正经合手跪拜。

　　因而只等门一开，钱嬷嬷瞧见里头竟跪着个人，正出声问道：“是谁在那？”

　　范云禾惊慌失措，回头一瞧，赶便撩起裙摆起身奔逃。

　　钱嬷嬷瞧见人奔逃，倒也没追，只纳闷极了。

　　老太太也瞧见了动静，只是眼睛昏花，压根没看清是哪两个人在里头，便问道：“方才是谁在这，怎的瞧见咱们便跑了。”

　　方才范云禾回头那眼，正就是让钱嬷嬷记住她的。

　　钱嬷嬷觉着怪味：“仿佛是三姑娘，只是三姑娘来这做什么，又不知为何飞快便跑了？”

　　老太太走进佛堂里，里头一切如旧，没个变数，只是新燃了三根香，如今正快要燃尽了，剩点火星子。

　　钱嬷嬷也瞧见了，觉着新奇：“这府里头除了老太太，鲜少有来上香的，这三姑娘年纪轻轻，却还晓得来求神仙，莫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范老太太摇摇头：“若是遇上事了，见了咱们，为何不大大方方拜。”

　　钱嬷嬷想来也是如此，这三姑娘她是与其有过三言两语的照面，知晓她侍奉老太太病榻时，是个体贴有礼数的，如今冒冒失失的跑了，着实是奇怪。

　　钱嬷嬷又问：“那此事，咱们可要去问问？”

　　范老太太微垂了眼帘，心绪复杂，叹气道：“她小娘死的不明不白，这些年又被二郎媳妇管的束手束脚，卑微得很。也怪是我没这个慈心去插手，若现在又大张旗鼓去问，要二郎媳妇知道了，想来怕是会为难她。”

　　钱嬷嬷听这意思，便知道老太太是不想管了。

　　钱嬷嬷便也点头：“想来也是，老太太您一向不偏爱照拂了哪一个，若不管还好，一旦留意了，怕二夫人会怨您厚此薄彼，您也不好叫二郎君为难。”

　　如此，便当三姑娘从未来过。

　　只是，原以为三姑娘不过是今日恰巧上香被她们逛见，第二日，老太太钱嬷嬷二人又瞧见了三姑娘，这回三姑娘跑的愈发快了，钱嬷嬷都还未叫出口，便见已经从偏门跑了出去。

　　第三日第四日的，倒是不见三姑娘了，可那新燃的香还未灭尽，地上的蒲团又明显有软陷下去的痕迹，便知道又是三姑娘来了。

　　接连几日，莫说钱嬷嬷心中犯嘀咕了，就连范老太太也奇怪，这三丫头好端端上香来了便是，怎么要这般偷偷摸摸的，倒不像是干好事来了。

　　又接连两三日这般，范老太太终是沉不住气，叫钱嬷嬷早些起了，二人一同去瞧瞧，三姑娘整日这么鬼鬼祟祟的，究竟是要做什么。

　　早去了几刻，范云禾果真带着婢女正跪拜在地，口中还念念有词。

　　她正闭着眼睛，极为虔诚的拜着，装作没得发现后头站着范老太太和钱嬷嬷。

　　只听范云禾轻声道：“小娘，我昨夜又梦见你了，可梦中你一直在哭，是不是过得不好？也怪女儿不孝顺，不敢为您烧些纸钱悼念，只能每日跑来菩萨面前烦扰神仙。”

　　素心听觉敏锐，早知晓后头有动静，又感觉背后叫人盯着，立刻便给范云禾暗地做了小动作，将早备好的念珠送与范云禾手中，一面悲痛道：

　　“姑娘身子骨孱弱成这样，夜不能寐的，每每才刚入睡便惊醒了，若长此以往落下病症，想来夏小娘知道了，也会为姑娘忧心的。”

　　范云禾却道：“你懂什么？母亲不许我祭拜小娘，我在府里又最是个不受待见的，若不是老太太送我这念珠，我这不孝的怕还想不到来菩萨面前求着佑我小娘。”

　　范老太太定睛一瞧，这才发现范云禾手上拿的，正是自己那日随口道出，送给三丫头的那串念珠。

　　钱嬷嬷也辨认了出来，一时感叹这三姑娘可怜。

　　而范老太太瞧着面前虔诚跪拜的三孙女，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她从前的幼女，在遭了那狼心狗肺的女婿一次次拳脚之后，跑回娘家，第一个寻的便是她，那时范老太太便是带着女儿来佛堂里求了菩萨保佑，盼女儿能与那混账断了个干净。

　　谁知女儿却被范老太爷强行逼迫回了夫家，造成了范老太太终身的痛憾。

　　而自己赏赐给三丫头那念珠，曾是送给女儿的。

　　当初范老太太送此物之初念，便也是想着范云禾同自己一样，与自己最亲近之人阴阳相隔，二人抱念的遗憾是同等的。

　　范云禾缓缓起了身，殊不知身后的范老太逐渐酸了眼眶，紧紧盯着，仿佛当真瞧见了女儿儿时模样。

　　直至素心不经意间回了头，这才状作惊吓之色，赶要牵了范云禾跑。

　　未料到范老太太断喝道：“三丫头，你不准再跑！”

　　范云禾抖了抖肩膀，颤颤巍巍的转过身来，脸上煞白一片，一副极为心虚的模样。

　　范老太太本就气她接连几日见着自己就跑，如今既知道了她不过是来悼念小娘，却仍旧见着自己就要逃，心中不免动了怒：“我且问你，你总跑什么？”

　　这话一出，范云禾愈发害怕，面上竟是要哭出来。

　　瞧她语无伦次，范老太太又如此威严，素心在边上适时插嘴道：“回老太太，您莫要怪罪我们家姑娘，实在是娘子管的严厉，若是让人知晓了她在佛堂中悼念小娘，咱们姑娘日子怕是要更难过了。”

　　说完，素心又跪下来磕头：“求老太太仁慈，千万别将此事告诉娘子。”

　　范老太太这下才明了，原来这三丫头整日这么躲着自己，竟是怕自己去二郎媳妇面前告发了她。

　　见此场景，钱嬷嬷在范老太太耳边悄声道：“老太太，瞧三姑娘不过是来给亲生娘亲上柱香便怕成这样了，想必二娘子是向来对她严苛的。”

　　有些事情，做多了，旁人也是有所耳闻的。

　　因而范老太太没个怀疑，反倒叹了口气。

　　她软了些许语气，平缓道：“你既是来悼念夏小娘的，便每日安生在此拜了，我也没个闲工夫跑去二郎媳妇那说嘴。”

　　见范云禾松了口气，范老太太又瞧她手上仍紧紧握着那串佛珠，状似不耐道：“你拿了这珠子，可知每日拜的是个什么菩萨？”

　　范云禾一头雾水，老实摇了摇头。

　　见她不知，范老太太这才点拨道：“这佛堂里面供的是菩萨是哪位你也不知，岂不是空许了。这上头供的正是大愿地藏王菩萨，你若是诚心求了菩萨，可抄录一份《地藏经》，若有那不通不晓的，直接来问了我就是。”

　　说罢，范老太太又筑起了高墙，不再管范云禾，熟稔的收拾自个儿的礼佛物件。

　　范云禾惴惴不安的行礼告退，待从佛堂里出来，这才大口喘着气。

　　素心搀住她，笑着安慰道：“恭喜姑娘，您大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