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相》百了朽生

78、熙，亦命途多舛也

　　楔子
　　一人百相，难一手遮天；万人归一，如众口铄金
　　你们，看到真实了吗？
　　我叫李命之，是个平庸的帝王

　　沙沙声起，垂落的枝叶摇晃。
　　阳光透过间隙，悄悄洒满窗前，圈了一个不规则的半圆。
　　一双脚静静地停在那光影里，皮鞋上映满带着金边的叶影。
　　教室里有些静悄悄的。
　　座位上的学生都在安静地等待着，神情认真专注。
　　那双拿着书的手一顿，带着厚厚镜片的脸回过神来，却又轻轻皱眉。
　　他合上书页，转身看向学生们。
　　“同学们。”
　　“大熙三代而定，天子李命之到老都没能执掌大权，权臣依旧当道，这天下安定似乎与他并无关系。”
　　“通过这几堂课，你们对老师提出的问题有什么想法了吗？”
　　“老师再复述一下之前的问题。”
　　一、皇权至上，权臣与帝王自古难相容。少年天子李命之是否真的甘心位居臣下，做那提线木偶？
　　二、在大熙短短几十载的历史里，曾在灾年发生过一件军饷劫案，积案久难解。你们猜测犯人是谁？
　　三、大将军魏鸣骁勇善战，却被那夷狄王完颜雍轻易设计斩杀。到底是魏鸣徒有其表，还是有谁暗中作怪？
　　四、平源守城之战，缺粮少食。吴冉一个县尉是如何带领他们坚持三月之久的？
　　五、左相谭季老，原本遗憾致仕，又为何会重新出山？
　　六、颜禾此人与李命之真的从未得见过吗？
　　历史老师伸手抬了抬眼镜，望着学生们，眼色温和。
　　黑框眼镜下，那双饱含学识的眼，奕奕有神。
　　“老师，我，我。”
　　“我要回答第一个问题。”
　　“李命之一定不甘心当那傀儡皇帝。可惜羽翼不丰，至死都难以摆脱安怀轼的掣肘。”
　　“我回答第四个！”
　　一男生唰的站了起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当然是吴冉厉害。”
　　“战术天才，放哪个朝代都能逢凶化吉。”
　　“要不是遇到了一群猪队友，早就反攻了。”
　　小胖墩儿不甘示弱，梗着脖子道：
　　“老师，我虽然不知道第六个的正确答案是什么，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李命之和颜禾一定见过。”
　　众人一阵哄笑。
　　历史老师微微笑着，看了一圈众人，眼神忽的瞧了眼窗外明媚的天色。
　　“听了同学们的答案，老师倒是觉得很新奇。”
　　“现在还是由我来一一解答吧。”
　　其一，李命之当年虽年少，却并非庸庸碌碌之辈。相反，他很有主见，并且是个杀伐果断之人。
　　这一点，从之后的平源一战就能看得出来。
　　这样的人，屈居于臣下，为什么不会反抗呢？
　　或许答案是另一种。
　　他欣赏安怀轼的才能，甘愿将天下交于他手。
　　同样，安怀轼也因这份荣恩，不惜于成为世人眼中的权臣。
　　其二，归德府府尹孙成龙引发军饷劫案，却牵扯出通敌卖国一事。
　　史料记载，夷狄奸细博尔术在此之后不知所踪。
　　你们再猜猜，那被劫的九万两白银最终运往了何处？
　　这就要说说常山太守陈杲真当年清缴匪徒一案。最初由一个奴隶买卖案，查到了山匪老巢。
　　剿灭匪祸之时，又在那找到了被劫的九万两白银。
　　至此，军饷被劫一案告破。这九万两悉数运回益中。
　　其三，大将军魏鸣确有真才干，只是遭小人暗算。
　　这个小人并非是当年谭季老最初查的陈耀、老常二人，而是一个化名为阿梦的女子。
　　我查过文献，有记载的确有一夷狄人和梦字有关，完颜雍的胞妹，完颜梦儿。
　　那些送到战场的马，被她做了些手脚，也就导致了魏鸣的战死。
　　而这一点，皆有因果。
　　吴冉识人不明。又或许是她隐藏的太好。
　　李命之所托非人。那枚下落不明青玉戒，是由一块青之石制成的。
　　那块青之石，当世无二，由工匠做成了一簪一戒。只可惜早已下落不明。
　　也不知这位少年天子是不是不知其贵重，反倒叫从小把玩珠玉的阿梦看出了些许端倪。
　　老常心太软。本该在理山马场杀了她，防止泄露风声。
　　之后还反被她栽赃陷害，要不是之后遇见李命之，恐怕早就身首异处。
　　其四，吴冉确是军事奇才，被围困平原三月，缺衣少食。打的如此艰难，却无一败仗。
　　即使是现在来看，吴冉当时的战术和专研的针对性武器，都有其独特魅力和价值。
　　这其中，也不得不说一说那位少年天子。
　　占据大义，狠宰了胡姓一顿。为将士争取了更多的食粮，才能有机会继续坚持下去。
　　其五，谭季老出山，不得不说是众人“齐心协力”的结果。
　　李命之偷跑出宫，深陷平源。朝廷无主。
　　安怀轼四处奔波，无暇顾及朝纲。
　　此时，除了他，无人可主持大局。
　　他是被“逼”出来的。
　　其六，不知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过，自那年大熙与夷狄开战后，颜禾便不再写诗。
　　有人说，他在那场战争中死了。也有人说，他见得太多，心生绝望，封笔了，从此之后只醉心于山水。
　　你们有看过宫故博物院收藏的一幅佚名出征图吗？
　　图上，那高坐马上的青年浑身浴血，微微低头，看不清模样。
　　地上的孩童面黄肌瘦，呆呆仰头望着他，杂乱的头发迎风飞舞。
　　身旁站着一个霁月光风的少年，满身是伤，身形依旧挺拔。
　　周围是穿着盔甲的士兵，神色肃穆，整装待发。
　　……
　　或许，他们早就见过了。

　　我叫李命之，是个平庸的帝王，却领着一群不平庸的人。
　　我看不懂安怀轼，因为我觉得他有病。
　　同时，我又敬佩他治国的才能。
　　这很矛盾。
　　所以我很头痛。
　　我喜欢谭季老古板严谨的样子。因为逗起他来，也是个会心软的可爱小老头。
　　也不知他为我操了多少心。
　　我一如既往的惊叹于吴冉的智谋，他是个真正的战术奇才，让我学会了不少的坑人大计。
　　希望他不要被上天嫉妒的早死。
　　我还想多学些，争取完美避过谭相的功课呢。
　　我还想再和大胡子魏鸣一起吃晚饭，聊好多好多奇奇怪怪的天。
　　毕竟真的很欢乐啊。
　　虽然他长的粗犷，可是我在他面前最放松。
　　至于颜禾，你到底在哪儿啊？我为什么总也找不到你。
　　真真是好奇死人了。
　　再说一句，
　　安怀轼，你个笑面狐狸，真的有大病。
　　我说我叫李药，你跟别人称安无病。
　　怎么？
　　我有药，但是你没病是吧？
　　他们看不懂你，我也看不懂你啊，为什么非要缠着我？
　　真的是先帝的洗脑太成功了吗？
　　这天下白送你要不要？
　　啧，这把刀握着真是扎手啊。
　　真想一刀扎死完颜那个奸诈之人。
　　完颜，你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