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渔的生活》于渔

12、创业2 于渔开的店

　　于渔回家后把自己以前想过的所有创业方案都从新整理了一下，最终决定开一家水果店，水果店投资不大，而且水果是消耗品，再加上现在各种杂志都在热捧水果，开水果店肯定会有前景的。于渔极度兴奋以至于难以入睡，他起来喝了一杯牛奶才安然睡去。梦里，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水果店扩张、扩张……一跃成为小城最大的水果供应商。
　　第二天上班于渔的心情都是舒畅的，他打电话让齐桓晚上务必到他那里一趟，商讨开店计划。
　　齐桓进门时于渔正在纸上画着店面草图，他把自己的计划向齐桓展示，第一步找合适的店面；第二步上货；第三步开张。于渔认为自己应该去当一个说客。齐桓是一直坚信梦想有多大现实就有多大的人，他听了于渔的话也开始对水果店充满了幻想，他对水果店开张后的工作给予补充，比如怎么样去面对顾客，采用什么样子包装，怎么定价格，甚至可以去送货上门，就像肯德基“宅急送”那样。两人一直讨论到深夜方各自睡去。
　　第一步就开始去找店面，于渔骑着自行车在小城的各条街道上转悠，临街店铺的租金绝不是他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子能够承担得起的。最后于渔把店铺选择在了一个小区里面，他在小区里转了一圈儿，这个小区住着上千户人家，而店铺面向小区出口，假如水果店能把这上千户人家发展为固定顾客，那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于渔先是把齐桓叫过来看房，齐桓也感觉房子位置挺好。于渔打电话给房主，房主不到十分钟就赶了过来，一谈，原来这是一“伪房主”。他是租用了真房主的房子，随后他换了一间店铺，但是这房子的租期还没到，所以他想兑出去。
　　“一万五。”伪房主一出口就把于渔和齐桓噎死了，两人总共才筹集到了一万五千块钱。两人在店铺里面转悠了半天也不知怎么去讨价还价。这间房子有三十平米大，原来是开烧烤店的，里面相当的邋遢，唯一值钱的就是一台电视，而且已经被蜘蛛网完全罩住了。
　　“再便宜点吧，阿姨，你看我们两个刚刚毕业，想开个店，手里面也没有那么多钱。”于渔极力哀求。
　　老谋深算的伪房主早就看出了于渔对这房子是志在必得。“那就一万吧，我给你这是最大的让步了，我们都是实诚的生意人，我也没有必要去骗你，我是看你们两个小伙有追求有理想，那我就把房子兑给你们了。”伪房主说。于渔感觉自己像妓女似地，被人揩油了，但还要装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甚至感激涕零。
　　于渔颤抖着把一万块钱放在伪房主手里，然后在合同上签上了他和齐桓的名字。伪房主拿着钱满意的走了，于渔和齐桓却坐在店里无力起身，他们不知道迈出这一步是勇敢还是愚蠢，他们感觉自己正式融入到这个社会了。
　　于渔开店这个过程一直没有告诉父母，他知道父母一生唯唯诺诺，对任何投资都小心谨慎，总是考虑太多，结果浪费了很多机会。他想等店铺正常运转了、实现盈利后再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
　　于渔就怎么去水果市场进货犯难了，水果市场离小城很远，自己首批货物量肯定很大，怎么样才能运回来呢？这是两人开始都没有想到的问题。
　　“租个车吧。”于渔说。
　　“租金太贵了吧，那我们成本就增加了。”齐桓很细心。
　　“就租个车吧，我们先把第一批水果运回来再说。”于渔知道关键时刻必须果断，因为这个店铺闲置一天就要浪费一天的租金，此刻已经没有退路。
　　当天晚上两人就跑到市郊的水果市场，这个水果市场供应着全市80%的水果。迈入市场，立刻果香四溢。
　　两人先进入香蕉批发区，奇怪的是并没有发现一根香蕉，却见了一个女人蹲在门口捧着一碗馄饨“呼呼”的吃着，她头发胡乱的盘在一起；上身穿着一件吊带背心；下身穿着一件破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破拖鞋，唯一醒目的就是她那若隐若现的□□和涂成血红色的指甲盖。
　　“怎么没有看到有香蕉批发呢？”于渔问。
　　女人没有抬头，继续大口喝着馄饨。“你没看现在是什么季节吗？”
　　“我们太外行了，去找一个明白的人问问吧。”齐桓说。
　　两人在综合批发市场里转了一圈，发现一个慈眉善目的大爷，于是上去请教。
　　“批发水果一般要等到后半夜，那时新鲜的水果才会运过来。”那大爷说。
　　“我们刚刚开了一个水果店，想要进第一批货，你说我们怎么搭配上货呢？”于渔问。
　　“这你们可算是问着了，我在水果这一行里面干了四十年了。这里面学问可大了，建议你们每一种水果都要准备齐全了，你开了店就不能让顾客买不到自己想要的水果啊。若想保住客源这水果还要新鲜。水果最大的特点就是容易烂掉，这些都必须把成本计算在内。我这里的水果算是比较好的，但还是有一些不齐全。”批发商一边滔滔不绝的传授着开店经验一边把自己的水果推荐给于渔。
　　于渔和齐桓在这个大爷那里批发了荔枝、龙眼、橙子、柚子、凤梨、还有几箱苹果，然后他们坐下来等待下半夜才会到货的金丝小枣。
　　这个季节正值初秋，夜已经慢慢变凉，齐桓蜷缩在那里已经熟睡了，发出轻微的鼾声。于渔也是非常的疲惫，但是他不能入睡，他思索着自己这一步迈的是不是真的正确？一方面是想给自己做一个长远的目标，另一方面是不忍心看到自己的朋友吃苦受累。他现在也有点后悔了，他开始怀念自己那温暖的被窝，他感觉自己有点自不量力了，他根本无改变眼前这个熟睡男人的命运，他甚至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改变，随即，一股不好的预感就窜上了他的心头，他脑袋里开始冒汗。
　　大约十二点钟，天下起了雨，本来在市场里激烈交易的商贩们立即涌进了大棚里。大棚里就出现了口头交易声，整个大棚倒像是腊月大集似地，人声鼎沸、吵杂不断，这场雨让交易格局瞬间发生了变化，本来是买方苦求卖方降低价格把货物批发给他们，现在却到成了卖方主动降低价格来吸引买方买进他们的货物。一场降价大战在大棚里面展开，卖方是痛恨这场雨的，他们涨红了脸忍痛把价格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才总算把水果脱手了，拿了钱骂咧咧的走了；买方这边低价拿到水果，笑逐颜开的走了。
　　下半夜，金丝小枣到货了，本来昏昏入睡的小贩们瞬时来了精神，蜂拥奔出去抢购。于渔拍醒齐桓，两人也加入到抢购人群去，最终抢到了50斤小枣。初秋正是枣子上市的季节，非常好卖，小贩们喜欢叫卖这些时令水果。
　　所有的水果都准备好了，两人已是筋疲力尽，衣服已经湿透了，如同两条落水狗。凌晨四点，于渔和齐桓把批发的三千多块钱的水果运回店里，租车费花了80元。这样两人开店的本钱为13080元。
　　这天早晨是于渔的水果店开张的日子，没有祝贺、没有鲜花、没有鞭炮，有的只是阴天和下雨。于渔和齐桓把水果一一摆在了门口。由于下雨，路上几乎没人，偶尔有人经过也不会去看他们一眼。虽然已经改卖水果了，但是店名依然写着“新疆烧烤店”，龙口这个城市到处都是以经营“新疆烧烤”为幌子的东北人。于渔已经把水果店的名字想好了，就叫“smile水果店”，他已经去定制了一个招牌，人家告诉他三天后就可以设计出来。
　　开店之前于渔已经跟齐桓商量好了，他出资来开这个店，但是店的管理都有齐桓负责，因为他暂时还不想在PIC辞职。
　　“我上班去了，你在店里照看着吧。”于渔说，他已经看出了齐桓信心不足了，而他自己也没有了开店伊始时的豪气。是啊，任何人看到这个肮脏、潮湿、阴暗的小店时都会失去创业的信心。但是他还是给齐桓鼓励：“加油吧！兄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卖出水果给我发条短讯。”齐桓笑着点头，笑的实在太牵强了。
　　整个上午齐桓没有发来一条短讯，于渔在公司坐立不安，莫非水果一点也没卖出去？本应该做的工作也被他丢在一旁不做了。当他看到赵爽在吃苹果时突然来了灵感。
　　“赵姐，你现在需要买水果吗？”于渔突然一问让赵爽愣住了。
　　“怎么？你要去帮我买啊？”赵爽爽朗的笑着。
　　“我朋友刚开了一个水果店，我想让你去光顾一下，就当是捧场了吧。”于渔说。
　　“你这是在帮他拉客啊？行，中午我去买点，你告诉我地址。”赵爽痛快的说。
　　董璇听着这话也说：“就不让我也去捧个场吗？”
　　“欢迎，当然欢迎了。”于渔笑说。
　　中午，赵爽和董璇跟着于渔回到水果店，赵爽买了五斤猕猴桃，董璇买了15块钱的橙子，然后两人提着水果走了。
　　“今天上午生意怎么样？”于渔说。
　　“就一个老太太过来看了一眼，还什么也没买，再就是这两个人了。哥，我没有信心了。”齐桓一脸失落。
　　“怎么没有信心了？坚持住！肯定会好的。”说这些话时，于渔底气并不足。
　　水果店开业第一天，只有赵爽和董璇光临，再无任何业绩。两个人晚上没有吃饭仅仅是看着一堆水果发呆。这时于渔的手机响了。
　　“你这个畜生！谁让你去开店的？这个店是你想开就能开的吗？你这是要败家吗？”电话里传出了父亲的咆哮声，于渔最害怕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你知道你选择那是一个什么地方吗？那是一个红灯区啊，你这畜生，好的地方不选。比你有本事的人多着了，怎么就轮到你去开这个店了？说！花进去多少钱？”父亲继续咆哮。
　　“一万。”于渔说。
　　父亲接着又是一顿谩骂，在于渔的记忆力父亲是温文尔雅的，但那晚情况却是相当的糟糕，于渔在电话这头感觉父亲的唾沫星子好像已经传过来了，他头皮发麻、手脚冰凉、全身都在颤抖。
　　“立刻给我把店关闭了！滚回去上班！”父亲摔掉电话。
　　于渔和齐桓此刻都没有精神了，他们幻想着的生意兴隆的景象已经彻底破灭了。
　　“当初怎么就想起了跟你开水果店了呢？你怎么就不先告诉你的父母呢？”齐桓埋怨道。
　　于渔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事情跟他预想的完全相反了。
　　“下一步我们怎么办？”齐桓还想听听于渔的意见。
　　“继续开吧。”于渔说。
　　“还开呢？你爸爸都发火了。”齐桓说。
　　“开吧，把剩下的水果全都处理掉，总不能都烂掉吧。反正这个店现在是属于我们的。我们手头上已经没有上货的资金了。这些水果能赚回一点儿是一点儿。”于渔做着决定。
　　两个男人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们对视了一下，然后他们突然大笑起来，笑的前俯后仰，笑声中是诸多的无奈、世事的残酷。
　　于渔请了三天假，陪着齐桓在店里面坚持了三天，这三天他们没有吃上几口饭，满脑子里尽是忧愁，口里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一声叹息“嗨…….”。三天的销售额加起来总共是84块钱，纯利润25元。潮湿的气候让四分之一的水果已经烂掉了。不得已，父亲再次打电话来说他准备把所有的水果拉回家处理掉。
　　当于渔真正见到父亲时，父亲并没有像在电话里面那样骂他，反倒十分平静的说：“事情已经发生了，也不用太伤心，我们回去把水果卖掉，你接着去上班吧。”父亲虽是不让于渔伤心，但他的嘴巴上却生出了一层疮。父亲开车把水果拉走了，天依然阴着。
　　开张刚刚四天的“smile水果店”被迫关门了，甚至连招牌还没有来得及换上。于渔环顾了一下店的周围，突然发现这个地方怎么如此肮脏呢？墙上到处贴着性病广告、狗屎随处可见，不远处真的有一些写着“KTV”“按摩”字样的招牌。当时他眼睛里面盯着什么呢？于渔努力地回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于渔跟齐桓默默地走在那条经雨水冲刷的发亮的步行街上。可能是由于阴天的缘故吧，街上没有什么人，街两边的店铺都没有开门，卖早点的妇女也不像平时那样扯着嗓子“吆喝”了，她跑去跟扫大街的大爷凑闲聊去了，不时地发出“噶噶”的笑声。
　　讽刺的是，水果店刚刚关门，连续阴了几日的天终于在这天上午放晴了，太阳似乎被压抑了很久，它疯狂的照耀着大地，人们又穿上了短袖衬衫大呼“气温回暖”。
　　齐桓收拾东西又回到公司去了，他没有赚到一分钱，反倒被扣了几天工资，理由是无故旷工。于渔本想打电话让发小去帮齐桓说说情的，转头一想还是算了吧，让朋友们知道他于渔开了四天店赔了一万多又该怎么想呢？
　　于渔自编自导自演的创业故事就上演了这么几天便匆匆收场，他想了一个词语叫“自作自受”，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就是这个词的真实写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