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晦》大汪不吃骨头

2、我渡 青青知

　　青青知道她这次不说出什么理由，凌千夜是不会答应她的。
　　她犹豫了片刻，凌千夜似乎也不急，静等着她回答。
　　“我要报仇。”
　　“仙师。”
　　她的话郑重又坚定，即使看不见，凌千夜也似乎察觉了她颤抖的声音下几乎要满溢的恨意。
　　她不是个喜欢把情绪表达在脸上的人，但是毕竟年幼，还是隐藏不了提及此事的恨意。
　　凌千夜微微挑眉，似乎对她这个回答颇为感兴趣。
　　"哦？"
　　青青咬咬牙，道："我要报仇。"
　　凌千夜淡淡道："好，我答应你了。"
　　"真的吗？"
　　"我说话算话。"
　　青青大喜过望，欢呼道："谢谢你，谢谢你姐姐！"
　　她高兴得几乎跳起来，眼眶通红，却仍旧努力压抑着情绪。
　　凌千夜有些恍惚，不由得想起自己刚拜入凌云宗的时候，也是如此开心。
　　“你叫青青？没有大名吗？”
　　青青似乎有些犹豫，沉默了片刻道："没有。"
　　“那你——”
　　思索了一会儿，凌千夜道：“愿意跟我姓吗？”
　　青青愣住，有一瞬间的迟疑，她抬眸，心头微涩。
　　“我愿意。”
　　凌青。
　　她的名字。
　　凌千夜已经不是凌云宗的人，自然也没有那些忌讳，想教便教了。
　　凌青很像她。
　　让她不由得感慨恍惚。
　　她的仇人已经被自己杀尽，世间原本无甚留念了。
　　但是这也算缘分吧。
　　凌千夜的恢复能力很快，除了背后的伤变成一道火焰红痕，身上其他的伤几乎都好了完全。
　　凌青不止一次觉得这身天空一般的蓝色衣衫极为称她，白色的绸布遮掩了那双眼，却依然不显得寡淡。
　　反而恰到好处。
　　“青青，你来了？”
　　凌千夜将手中的落叶放回桌上，侧首向她来的方向，好像能看见一样。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因为凌千夜看不见，所以这些日子出去采买物品都是凌青负责，她那块玉坠值不少银子，少说够她们半年开销了。
　　凌青道：“今天镇上又结阴亲，我躲了一会儿，才回来晚了。”
　　“姻亲？为何要躲？”
　　这不是好事吗。
　　凌青见她不解，解释道：“就是给死人结亲。”
　　凌千夜了然，这事在人间寻常，她小时候待过一个镇子就经常这样。
　　不过她却很厌恶这种行为，若只是单纯的为死者结亲就罢了，但是这种行为有时候却伴随着活人与死人的结亲，甚至有人找一些穷苦人家的女儿，厚厚地给上一笔聘礼，便算作了买命钱。
　　女子的性命成为了明码标价的商品，甚至尸骨，也要被人挖出来塞进一个不认识的人墓中，这些人疯狂蚕食着她们的价值。
　　凌千夜有些语塞，指尖在桌上画着圆圈。
　　“我今天教你一个东西吧。”
　　凌青将篮子放在了地上，走到桌边。
　　凌千夜指尖夹起一片落叶，指尖燃起火焰，落叶立刻化作灰烬。
　　凌千夜道：“这是飞焰咒。”
　　“我将口诀教你，你自己试试。”
　　凌千夜的声音清朗动听，让人觉得安宁。
　　青青点点头。
　　凌千夜开始讲解起来，凌千夜说的并不繁琐，也不难懂，青青学得倒快，没过多长时间，便记忆了下来。
　　"姐姐。"
　　“有什么不懂的吗？”
　　凌千夜的话戛然而止，青青仰起脸看他。
　　发丝落在白绸上，她似乎感觉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注视着她。
　　"你......"凌千夜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转移话题道："你先试试。 ”
　　凌青心里默念口诀，掌心的落叶顿时燃烧起来，化作了一条火龙，向凌千夜扑过来，却被凌千夜挥袖一扫，直接击打碎裂。
　　凌千夜点头，继续说："你杀心太重了，容易伤人伤己。"
　　“施法时要心静。”
　　"你现在杀心太重了，要是遇到比你强大很多的人，会吃很多亏。"
　　凌青的神色渐渐凝重，她知道这是事实。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什么时候收敛一点。"
　　凌青抿了抿嘴，道："我知道了。"
　　凌千夜道：“你很有天赋，青青。”
　　第一次就能召出火焰，说明她在修仙一道极具天赋，这可是很多人究其一生可能都无法参透的要诀，她一次便成功了。
　　她的资质，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好。
　　凌千夜微微侧首，微笑道：“你在看我吗？”
　　凌青有些慌乱，低垂了脑袋，声音轻得像蚊子哼，道："我没有。"
　　“你身上的味道很奇怪。”
　　凌千夜一开始就有所察觉，确定之后才问出。
　　“你回来之前遇见什么了？”
　　凌青没有想到她会忽然提起这件事，一时怔忪，却又马上道："我回来之前，在糕点铺躲了一会儿，但是没算好时间，出来时正好遇见结亲的队伍，是不是上面的香火气？”
　　凌千夜轻笑一声，怪不得。
　　原来如此。
　　她所说的气味，可不是香火气，而是那缕若有若无的魔气。
　　这个阴亲，好像很奇怪。
　　“明天带我一起去吧。”
　　翌日。
　　凌青和凌千夜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凌千夜一路都没有说话，偶尔侧首向凌青的方向，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
　　凌青感受到她的注视，心里有些慌张，连忙避开他的目光，却又忍不住悄悄瞥他一眼。
　　凌千夜的眼睛看不见，但是她感受的到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那目光太过炙热，让她感觉有些不自在，却也莫名的觉得温暖。
　　"青青。"
　　凌千夜喊了一句，将无晦交到她手中。
　　“交给你，如有意外，可保你安全。”
　　凌青一惊，下意识就想拒绝，却听凌千夜道："我不会有事。"
　　"好。"
　　凌青低垂眼帘，应了一声。
　　手中的无晦
　　重量沉甸甸的，她的内心一阵激荡，有些难言的滋味浮上心头。
　　凌青的唇畔缓缓勾勒起一个笑容。
　　“谢谢姐姐！”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凌千夜微微一怔，随即摇头，不再多言。
　　"你不用谢我。"
　　她的眼底划过一丝异样，不自然地转移视线。
　　凌千夜的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凌青的身体猛然一僵。
　　"你在害怕？"
　　凌千夜微微蹙眉，声音清冷，似乎带着一丝疑惑。
　　凌青摇摇头，她怎么会怕呢？
　　只是忽然有些紧张罢了。
　　凌千夜将她拉近一步，她下意识后退，她又追近一步。
　　两人之间仅有几寸距离，彼此可以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别动。"
　　凌千夜的声音低醇，仿佛带着一股蛊惑。
　　凌青心脏砰砰乱跳，脸颊滚烫，任由凌千夜的指尖在她掌心滑过。
　　酥麻的感觉瞬间传遍她的四肢百骸。
　　凌千夜松开手，道：“这个符咒可以驱邪，要妥善使用。”
　　凌青有些恍惚，看向自己掌心的奇特的花纹。
　　“我明白了。”
　　凌千夜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听她声音小了些，以为她是担心自己。
　　"你不必担心我。"
　　他又补充了一句，"我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可毕竟也是个修仙的。"
　　凌青咬了咬嘴唇，她的心跳很厉害，像要跳出喉咙。
　　“姐姐也要保护好自己。”
　　凌青想起她初见凌千夜时她满身的伤，坚定道：“等我变强，我来保护姐姐，为姐姐报仇。”
　　凌千夜像是听孩子戏言一般笑道：“姐姐没有仇要报。”
　　他说这话时声音平淡无波，没有半点感情波澜。
　　可是这句话就像针扎在她的心上，疼痛不已。
　　"可是——"
　　凌千夜风淡云轻道：“那是我，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
　　凌千夜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平淡，却让她的心里更加压抑。
　　行侠仗义，除魔歼邪。
　　也是她原本的愿望，她只当是赎罪。
　　她甚至早已忘记当初拔剑时的心境了。
　　尘沙漫天，天空被乌云遮蔽，狂风卷起黄沙，沙粒漫天而舞。
　　没想到她一个被喊打喊杀的魔头，竟然也做起这种好事来了。
　　稀奇稀奇。
　　凌千夜莫名觉得好笑。
　　她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凌青的呼吸急促。
　　凌千夜忽然停下脚步。
　　"你在紧张吗？"
　　凌千夜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左手，一团蓝色的火苗在指尖窜动，随着风扬起。
　　“有点，姐姐，这个阴亲到底哪里不对？”
　　凌千夜道："这是邪祟之力。"
　　凌青有些懵，邪祟之力，不就是魔道术法中的术法吗？
　　凌千夜将指尖的火苗弹出，火苗飞快地蹿在空中，变成一朵引路一般的浮灯。
　　“姐姐。”
　　凌千夜笑道：“放心，别人看不见。”
　　凌青松了口气，心跳慢慢恢复了正常。
　　这点魔气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可是与真正的魔神残魂融合过的人，这对她来说也有好处。
　　就是对这种同类的气息格外敏感。
　　街市上依旧喧闹，人流涌动，人们穿梭于各条街道之间，行色匆匆。
　　凌千夜踩到一张破碎的纸钱，她感受着浮灯的波动，随着它的方向而去。
　　凌千夜忽然停下脚步，凌青差点撞到他身上。
　　她吓了一跳。
　　眼前变得荒凉起来，似乎是迎亲的轿子出了城，来到了这里，一片寂静。
　　凌青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凌千夜忽然牵起她的手，朝前走去。
　　空气中还带着纸钱燃烧的气味，凌青的鼻子嗅了嗅，随即看见了不远处一座泥土尚新的坟。
　　她的脚步顿住了，抬头看向高大的坟墓，神色凝重。
　　凌千夜没说话，牵着她继续向前走，直到站在那座土坟的跟前，她才停下脚步。
　　“青青，拔剑。”
　　凌千夜的声音很轻，但是很严肃。
　　凌青的身躯颤抖了一下，握着长剑的手紧了紧。
　　尘土翻腾，一阵阵阴风吹拂而来，夹杂着泥土腐烂的腥臭味，凌青闭上眼睛，握着长剑的手微微收紧。
　　她的手指覆盖上长剑的剑柄，一点一点推动。
　　"铮！"
　　长剑发出一声脆响，震颤着凌青的手。
　　无晦是她初入凌云宗时的佩剑，并没有沾染分毫戾气，不知处于什么原因，这些年她早已不用。
　　它的剑身依旧澄澈。
　　凌青看向坟冢之中，里面的棺椁内竟然是一棺黏腻浓稠的血液，里面的尸骨不知所踪。
　　凌千夜问道：“你看见什么了？”
　　凌青还有些发愣，颤声道：“是血。”
　　“棺材里都是血。”
　　不出所料。
　　凌千夜能猜到这个魔物等级不弱，魔气纯粹，若是不加以阻止，怕是没有几天就要死不少人。
　　她要在风起于微末之时就消除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