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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死生契阔 疏图与仲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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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衍一直送众人走了许久,疏图本来想让仲衍不必再送了,不然回去就很晚了,但又怕一开口,他果真就回去了。看着仲衍的宽厚的背影,疏图一时心中无比矛盾。
走在前面的敦临和仲衍突然停了下来。
“再走不远就要到四通了。”敦临对仲衍说道。
仲衍扭头看了看疏图,稍稍迟疑片刻,随即对敦临说道:“如此,那便就此告辞,我回去了。”
疏图也看了看仲衍,心中悄悄叹了一口气,终究是要告别了。
又是一段短暂的,无疾而终的暗恋。不可休思,不可求思。
疏图苦涩又无奈地笑了笑,准备上前与仲衍正式辞行,也好好收拾收拾自己的心情。
突然前方一人一马飞奔而来,因为来人半蒙着头,只露出眼睛,众人立刻警戒起来,只听到来人大叫道:“快离开此处。”
疏图一时有些恍惚,来人的这个模样,似乎在哪里见过。
就在众人还在迟疑之时,突然有许多石头和泥块从山上不断滚落下来,众人便马上明白来人的意思,顾不上看来人究竟是谁,连忙调转马头,往后方狂奔起来。
尽管已经有提前的预警,但因为山路原本狭窄,一行人加上带的随从,还都要护着敦临和由颐,终究是来不及全速离开,而落下的石头泥块也让马受惊得四处奔逃,众人一时大乱。
而就在此时,先前跑来预警的那个蒙面人一块大石砸中,一下掀翻在地上,他倒在地上时头巾掉了下来。
疏图听到敦临大叫一声:“轻寒!是轻寒!”
疏图循声望去,这才发现方才跑来警告的人,此刻她正奋力躲开落石和泥块,尽管有些狼狈,但疏图也一眼看出,那个清瘦的身影,的确是轻寒。
来不及多想,敦临突然调转马头朝轻寒冲了过去,众人先是一愣,但很快连翼和随从们也都调转马头去保护敦临。疏图往上看了看,泥土石块依旧源源不断地滚了下来,正好将众人分割成好几拨人。
就在疏图愣神的那一刹那,头顶上也有无数的石块滚了下来,仲衍一声惊呼,冲过来朝疏图的马背使劲一抽,马便飞快朝前一跃,而掉下来的石块正好砸到了仲衍身上,将仲衍掀翻在地。仲衍还没起身,又有石块飞下来,仲衍就势一滚,没想到却一下踏空,从山路上直直地掉了下去。
疏图此刻早已飞身下马,一把拉住了仲衍,但还没等疏图将仲衍拉上来,又有石块飞下来,疏图一边要拼命拉住仲衍,一边还要躲闪,但没躲两下,终究还是被个石块一下击中脑袋,整个人便随着仲衍一起滚下山去了。
行云被隔在另一边,疏图感觉行云的叫声似乎越来越远,直到耳边再没有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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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图突然就醒过来,发觉自己竟然是漂在浑浊的水里,正在往下游漂去,疏图瞬间便全然清醒过来,方才从悬崖上掉下来便是掉进河里了,这才捡了一条小命,否则那么高的地方下来,必死无疑了。
想到这里,疏图猛然想起方才一同掉下来的,还有仲衍。疏图踩着水四下看了看,仲衍不会水,他要是掉下来,是会淹死了吗。
“仲衍!仲衍!”疏图大叫起来。
没有回应,只剩下湍急的水流声。疏图远远看到远处一个人影漂浮在河中间,疏图一眼就认出那身衣裳的颜色,是仲衍。
“仲衍!”疏图奋力朝那个方向游过去,等近了才看到,仲衍早已晕了过去。或许也是因为不省人事,他才能这般漂浮在水面。
来不及多想,疏图抱起仲衍,借着水的浮力便拼命往岸边游去。尽管疏图可以自保,但如今水流湍急,加上仲衍,疏图便有些吃力,好几次两人都淹进水里,疏图手忙脚乱地将仲衍再捞出来,等到把仲衍拖到岸边时,疏图早已筋疲力竭。
但疏图也不敢休息,仲衍头上有伤,而且还淹水了,此刻要赶紧救治,否则便无力回天了。
除此之外,还有血还是不断从他嘴角和鼻子里流了出来,疏图手忙脚乱地用手帮忙擦拭,但很快又流了出来。疏图又是心疼又是害怕,心中突然有些不太好的预感,连忙拿手试了试仲衍的鼻息,还好,还有气息,疏图的眼泪不由控制地流了出来。
疏图想起以前在医书里看到的一些方法,此刻疏图也不敢随便按压仲衍的胸口,便先将仲衍的外衣拉开来,仔细摸了摸他身上的每一寸骨头,还好,除了胳膊和腿断了,胸骨肋骨都没有受严重的伤。疏图便按压了几下仲衍的胸口,然后又慌乱地趴在仲衍的心口仔细听了听。
“你不要死啊。”疏图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仲衍突然咳嗽了几声,疏图先是一愣,随即高兴得快要跳起来,仲衍没死,这就很好了。
疏图赶紧抹了抹眼泪,紧张地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仲衍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缓缓地睁开眼睛看了疏图一眼,看着仲衍的眼神,疏图突然有些害怕起来,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误以为是大限将至。
疏图便强笑道:“胳膊断了一根,腿也折了,肯定都会不舒服,那我不问了,你先闭着眼睛休息。”
仲衍强笑道:“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疏图知道仲衍身上并不是小伤,眼下也不宜挪动,所以背着他走也不见得是好事,以仲衍的身体状况,恐怕出路没找到,仲衍已经死了。而且不知道上面大家的情形如何,如果一直坐等救援,不知仲衍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你先不要说话了,”疏图说道,“我找找出路。”
疏图手忙脚乱地帮仲衍系好衣衫,仲衍有些尴尬地看了疏图一眼,又咳嗽了几声。
“一直往西走,便是出路,他们也会从那里来找我们的。”仲衍强忍不适,用眼神往远处示意了一番。
疏图抬头看了看远处,那里是无尽的密林,要从这里找到一条出路,并不是容易的事。不知道仲衍是如何一下就看到方向的。
仲衍说完这句话已经有些筋疲力尽,疏图低头看了看仲衍的脸,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开始发烫了,疏图心中忍不住一紧。天色愈来愈晚了,就算有人来救,恐怕一时半会也到不了这里,但自己必须得先去做点什么。
疏图艰难地站起身,决定先去找一些水让仲淳喝,还要找一些木棍,把仲衍的胳膊和腿先固定好,然后做一个担架,拖着仲淳走,打定主意,疏图站起身,仲衍突然一把拉住了疏图的手。
“放心吧,我很快回来。”疏图觉得仲衍应该是怕被扔下,便安慰道,“你等我。”
“你受伤了,自己不知道吗?”仲衍像是拼尽力气一般说道。
疏图这才感觉到头很疼,用手一摸,是有些血迹,但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跟仲衍的伤相比,自己什么事都没有。
“我没事,你看,我不是活蹦乱跳的吗?”疏图强笑道,将摸到血的手悄悄在背上擦了擦。
仲衍怔怔地看了疏图许久,然后慢慢松开拉住疏图的手。
疏图往上走了不远,便找到了水和一些野果,疏图用大叶子装了水赶回来,给仲衍喝了几口,然后把野果递给仲衍,仲衍微微摇了摇头,疏图只得先将果子放在一旁,先找了一些草药,用石块碾碎了,敷在仲衍可见的伤口上,然后再找了几根树枝,将仲衍折断的胳膊暂时固定住了。
一番折腾后,仲衍似乎也稍微回复了一点精神,疏图心里也稍稍轻松了一些。
“你千万不要有事。”疏图说道。
仲衍强笑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睛,看神色已是筋疲力尽。
“你先休息,”疏图说道,“我再去找些树枝做担架。”
疏图砍树枝的时候突然回想起敦临掉头去救轻寒的那一幕,现在想想还是有些心惊肉跳,敦临那一转身,或许就再无生还的可能了,但他还是义无返顾地去救轻寒。很多事情都是瞬息之间,敦临赌赢了。
但仲衍为何会救自己?难道是因为以前在北迟出生入死的同袍情谊吗?不管怎样,也足够令人感动了。
一定要将仲衍救出去,然后还他的人情。
疏图突然想起此前仲衍教过的吹叶笛的方式,不知道行云他们是否听得到。疏图想了想,揪了一片叶子,吹了许久,想告诉行云他们,两人都平安,以及方位在何处。
但这么高的悬崖,想来上面的人很难听得到了。
仲衍的头朝疏图微微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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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很晚了,四周只听到水声和虫鸣声,月光洒落在两人身上,每个人脸上都柔柔地浮起一圈光晕,加上水汽在夜里变得明显,两人只看到一片朦胧。
疏图的担架已经做好,只等天一亮便拖着仲衍出发了。
“若不是被困在这里,其实这也是个很美很安静的夜晚。”疏图看着四周,自我安慰道。
“此刻还有名满天下的叶二公子陪我,我何等有幸。”见躺在一旁的仲衍没有反应,疏图加上一句。
仲衍休息了很久,还吃了半个野果,此刻精神也似乎好了一些,便扬了扬嘴角道:“谢谢你救了我。”
“明明是你救的我。”疏图说道。“该是我谢谢你的。”
“幸亏你会水,否则我们都淹死了。”
“我一直很好奇,你怎么不会水?”
“我小时候差点淹死,后来就很怕水了。”仲衍轻声说道,“之后母亲还特意给我求了那个玉佩,就是希望保我平安。”
乌陌明白过来了那个玉佩,原来是这么来的。
“但你不同,你也是差点淹死,但你后来却学会了。所以你比我厉害。”
“原来你这个闲散仙人也有害怕的东西。”
两人都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