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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天下之命 褚家被灭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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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着病体的皇后和敦临又在大殿外跪了一夜,陛下依旧没有改变主意,褚家上下一百多口无辜的人,褚却之的至亲的母亲和妻子,在一场大雨的午后,都做了刽子手刀下的亡灵,天下震惊。
皇后彻底病倒,敦临、由颐干脆就整天在坤德殿伺疾,饶是昭明馆这边有无数王公大臣们等候商议对策,敦临一时也无暇顾及了。
疏图和行云又去了一趟叶府,时大门紧闭,叶家上下早已人去楼空。疏图站在门口,回想起那日仲衍的话,胸口就跟一块大石一般喘不过气来,心中一时也无法释怀。
疏图将叶家的情况告知了敦临和由颐,敦临也没有多说什么。如今来看,他们离开上邑,远离朝堂,远离伤心之地,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吧。
很快探子传来北迟那边的消息,说褚却之听到了一家老小被杀的消息后斗志尽失,大病一场,只一心求死。弋罕也没有再软禁他,而是将他安置在一处豪华的宅子中,不仅请了北迟最好的大夫去照料,而且还送去了美人奴仆。但褚却之似乎对世事都不闻不问,任何人都不见了。此事在襄城流传甚广,人尽皆知。
而此时又有探子消息说有人见过都贺带人同息衢一并西境各国接触,两个消息放在一处,陛下才开始明白都贺并非褚却之,真正的褚却之此前一直被软禁在襄城,从未屈服过。
有官员在朝堂上弹劾三皇子阵营故意陷害褚却之,并指责陛下对叶伯淳和师家父子不公,陛下虽知这些弹劾没有问题,但呵斥弹劾之人妄议,拖下去打了板子,吓得其他人也不敢再说。
但大错已经铸成,一切都悔之晚矣。过了不就,又有消息传来,说是褚却之竟病亡了。此事再次引起天下震惊,没想到少年盛名、名闻天下的褚却之,竟然死得这般不明不白,整个褚家也烟消云散,实在是令人唏嘘不已。
而这一切大错的始作俑者,大雒至高无上的陛下,依旧不承认他的错误,但亦不许人再提褚却之之事。
不过从那之后,陛下日日头疼不已,有一日陛下甚至疼得晕了过去,吓得众人几乎魂飞魄散,宫中大夫皆束手无策。
此后有好长时间,陛下频繁出入天一观,在通天塔上问神灵,慢慢地又将很多事情重新交给太子领衔,丞相和太尉一并御史大夫共同协助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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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时突然上邑谣言四起,说有太史令冯仕望气看到了文蔚殿有天子之气,而昭明馆气象暗淡,加上今年陛下身体不好不能临朝,皇后同样绵延病榻的消息,一时引得朝野间各种猜疑不断。
很快,陛下便让敦临与孚嘉带领王公大臣们一道去天一观祭祀,为天下祈福,乞求国泰民安。
这也是敦临第一次以监国身份来主持最为盛大的祭祀,故而也受到朝野的关注。但因为孚嘉陪祭,似乎事情还是有些扑朔迷离,人们一时也不敢断然下定论,来猜测陛下究竟想如何决定这太子之位。
此前这类祭祀,疏图原本是不需要一起参加的,如今仲衍不在,疏图被敦临拉住壮胆陪祭,需要全程陪在敦临身边伺候并完成礼仪,疏图心中突然觉得有些害怕。
时光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以疏图的身份,在上邑,在敦临身边过了好几年,但每一天都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恨不得找个最隐秘的角落躲起来,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但偏偏又是一直站在最为醒目的太子身边,如今更是要在成千上万人的注视下帮助敦临完成他的大事,万一有任何一点纰漏,后果不敢设想。
有宫人送了一封信进来给敦临,敦临赶紧打开信看了看,随即叹气道:“仲衍说他来不了了。”
疏图失望地看了一眼敦临,敦临便继续说道:“他说因为到同昌的时日不多,家中诸事繁杂,他暂时还不得离开。”
疏图心中明白仲衍之于敦临的重要性,仲衍不仅是兄长,还是导师,挚友,忠臣,在敦临的每个人生重要时刻,包括此番以太子监国身份第一次独立祭祀,敦临都希望有他的参与。
其实疏图何尝不是如此期待,似乎只要是仲衍在场,一切都令人安心不已。只是很显然,如今同昌叶家的确更需要他。
继续看信的敦临突然笑起来:“仲衍在信中说,‘疏图平日言少,心中所忧之事不向人说,但此刻必是忐忑难安,太子应多鼓励,令他坦然面对,且告知他,既来之则安之,随机应变。’难道这话不该是对我说的吗?我此刻才最需要鼓励和宽慰啊。这个仲衍,何时这般婆婆妈妈了,全然不像他的口吻。若非他的字迹,本王都怀疑是旁人所写了。”
疏图笑了笑,心中却是一阵暖意,仲衍居然明白疏图此刻的心情,即便疏图从来没对仲衍说过一个字。
“你平日里有何忧心之事没对我们说?此刻内心忐忑难安吗?我为何没看出来?”敦临认真地打量了一番疏图。
疏图慌乱地胡诌道:“大雒叶太子第一次代表陛下独立去天一观祈福,朝野注目,换成谁都忐忑了,此刻去问那些要站在太子身边的公子们,他们必然亦不平静。”
敦临笑道:“如此说来,本王亦有些忐忑了。”
疏图也笑了起来,感觉心里稍微轻松了一些。
“眼下这个情形倒是让本王想起你第一次在天泰宫见父王的模样了,那是你是不是比如今更紧张,话都说不出来,还摔了一跤。”
疏图越发惭愧:“没见过世面,一遇到事就紧张,如今也没有任何长进。”
“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前,仲衍已经查过所有西境来的质子。那时母后正想为本王找个同龄的伴读,说最好要个知进退荣辱的,不要过于骄纵的世家子弟,母后怕我学坏。后来我们在西市见过,仲衍便举荐了你。母后亦差人去查了你一番,后来便同父王说了。所以那日你一进殿本王便认出你了,只是没想到我们的生活会那般有意思。”
疏图心中有些奇怪,按敦临的话,仲衍应是在西市见过自己和行云,但当日在西市,跟在敦临身后的,并无仲衍,那仲衍是如何得知的?
但同时疏图也有些恍然大悟,果然自己早已经被查得清清楚楚了,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仲衍向皇后和太子推荐。
想想初见时,仲衍在一旁漫不经心的神情,似乎压根就没拿正眼看人,疏图也没太注意他,但却是什么都没逃过他的眼睛。
但疏图又有些心虚,若仲衍和皇后都仔细查过自己的来历、品行和能力,那有可能被人发现此疏图非彼疏图,而是长姐顶替了弟弟吗?
但转念一想,肯定是没有发现,否则怎么可能安然地活到现在,还要同敦临一起参加祭祀。
敦临搂着疏图肩膀感叹道:“不知不觉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们是少年时的伙伴,一起长大,只是往后的日子还很漫长,希望你们都能一直陪着本王,不要像仲衍那样二话不说就走了。”
疏图也有些感叹,这些年虽然也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危机,但总体而言,因为太子的关系,自己也一直被保护得很好,所见到的大多都是美好。如果可以,余生能这么平静地过也是不错的。
回居偌也无非是嫁人生子,那样的日子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虽然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但若能全身而退,最终自己还是会回居偌,此后便与这里再无瓜葛了。
一想到离开这里,疏图感觉鼻子有些发酸,内心有万般不舍,但还是很郑重地朝敦临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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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初五,疏图和连翼几人陪同敦临早早起床,沐浴后换上礼服,领着一堆朝臣早早到达天一观。
郭易早已领观中监院等人在门口等候。众人互相行礼,进入观门后,又是三揖三让,才进到通天塔中。
疏图看到了西谟站在孚嘉身后的一群随从中,被拦在门槛之外。但疏图却跟在敦临身后进到内堂中。西谟远远地看了疏图一眼,便将目光挪开了,疏图也看到了这一幕,难免还是感慨万分。
人生的际遇真的太奇怪了,分明是背景相仿、际遇相仿的、一同来上邑的同龄人和兄弟,一转眼却形同陌路,成为两个对立的阵营。西谟也好,术仑也罢,疏图曾经都对他们付出过真心,也希望有亲密的回应,但最终都是自作多情,甚至被人利用罢了,真正是像大梦一场。
疏图虽然已经接受了这样的事实,但心中依旧还是难受莫名。
通天塔的祭坛上早已准备妥当,吉时已到,礼仪开始。在有司的指引下,众人排班立定,敦临带众人先向天地祖先行礼,随即接过孚嘉递过来的一杯酒倒在地上,以告知鬼魂前来受祭,随即再行稽首大礼。
因为敦临是主祭,孚嘉陪祭,故而疏图要不断从后面有司手上的东西拿过来递给孚嘉,再由孚嘉呈给敦临,需要不停地为敦临捧香,递水,献帛等等。东西虽不重,但仪式却颇为繁琐,十几道程序下来,孚嘉脸上的神色便有些不悦了,手上接东西和递东西都显得慢吞吞且不情不愿。
一旁的有司看了一眼,虽没说什么,但眼神中也颇为无奈。疏图知道,在旁人眼里,这般庄重严肃的祭礼,孚嘉竟然都还在使性子,实在是不堪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