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质子》九章闲人

76、沾亲带故 算起来，疏

　　众人一惊，都看向敦临，敦临见众人神色奇怪，便继续说道：“就是那个救我们出包围圈，并且擒获术仑的那个神秘人？”

　　众人怎么可能忘记此人呢，只是众人不提战场之事，便无人提起此人，没想到今日敦临还是提到了此人。此人的确神秘莫测，没人看清他的样子，亦无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他武功超群且勇猛无双，于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亦如探囊取物，若说世人有谁能如此，恐怕从前是叶弩，如今只有褚却之呼抵这样的人了。

　　连翼摇头道：“在北迟能够助我们的，想不出来能有谁？”

　　“不管怎样，幸亏此人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否则，我们怕是不会坐在此吃东西了吧。”疏图自我解嘲道。

　　敦临点点头道：“若有机会，本王还是希望能谢谢他，这份大恩，没齿难忘。”

　　众人点了点头，敦临看了看疏图道：“当日，本王听到你和行云叫齐归亚，齐归亚就是那个拿箭射我们的人吧。”

　　听到此话，一直在一旁专心吃东西的仲衍亦抬眼看了看疏图。

　　疏图和行云赶紧起身朝敦临谢罪，疏图急忙解释道：“齐归亚在北迟为质子，臣在大雒追随太子，我们各为其主，以致于如今兄弟兵戎相见，请太子饶恕我们的罪过。”

　　敦临连忙起身扶起二人道：“你们何罪之有，当日若非你们奋不顾身救本王，本王怕是已死在乱箭下了吧。这个道理，本王岂有不知之理，这份大恩，本王亦不会忘记。”

　　疏图和行云越发慌乱起来，疏图连连摆手道：“臣才能平庸，加之齐归亚之事，太子不追究已是感恩戴德，又岂敢居功，诚惶诚恐。”

　　仲衍突然说道：“太子还不至于是非不分，你就不必惶恐了，日后我们也不必再提起此事了。”

　　敦临点头道：“没错，日后不必再提起此事。”

　　正在此时，有士兵进来告知，说是术仑要见太子。众人虽感到奇怪，但敦临还是打起精神，与众人一同去见了在旁边屋里被严加看守的术仑。

　　见到敦临一众，术仑也不避讳，便开门见山道：“听说你要拿我换褚却之，我可以告诉你，我父王是不会同意的。”

　　此前众人只知他是弋罕的儿子，当日被褐衣人扔过来的时候，不省人事，浑身脏兮兮的，众人也没有仔细打量。如今他开口说话，再细细打量一番，分明是一个比众人年纪似乎还要小的大男孩，众人紧绷的神经突然就轻松了许多。

　　敦临说道：“拿一个小王子换一个小小的都尉，这是个划算的买卖，北迟王何乐不为？”

　　术仑笑道：“褚却之是未来的第二个威远侯，否则我们何必大费周章活捉他。既抓到了，断没有放人的道理。”

　　众人皆是一惊，当日众人猜测此事怕是圈套，如今听来，莫非此一役的目标，竟是褚却之。

　　见到众人神色疑惑，术仑便笑道：“总之，你们就是杀了我，父王亦是不会同意拿褚却之来换我，父王终于得到褚却之，他大不了再多生几个儿子，但褚却之却只有一个。所以不妨早些换个条件，我也好早些回去。”

　　敦临问道：“方才你说你们大费周章抓到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术仑有些遗憾道：“太子果然聪明人，可惜当日只有我情报不及时，竟不知大雒太子亲临，否则我必是费心先拿住太子，怕是比抓住褚却之更振奋军心了。”

　　术仑停顿片刻，众人并没有接话，术仑见状，便继续说道：“不若我们重新做个交易，我告诉你我所知道的内幕，你便放了我如何？”

　　敦临看着眼前一脸稚气的术仑，笑着摇摇头道：“不必了，再等几日，等我们到了上邑，你在大狱中自然会开口了。”

　　术仑神色一变，没有继续接话，目光却落在一旁的疏图脸上，打量片刻，术仑说道：“我听他们叫你疏图，你便是齐归亚的弟弟吧。齐归亚马上要同我堂姐娜塔成亲了，算起来，我们是亲戚。”

　　疏图和行云都颇感惊讶，齐归亚居然要在北迟娶妻了，此前庞术带来的消息，原来都是真的。

　　见疏图惊讶的神色，术仑颇为得意道：“看在亲戚的份上，你好好劝劝你的太子，不如好好考虑我的提议，你们不会后悔的。”

　　众人哑然失笑，这种情形下还不忘攀个亲戚，疏图忍不住多看了术仑两眼，若非两国的敌对关系，兴许，年纪相若的众人还能交个朋友。

　　因为要赶回上邑，众人一早便起身出发，术仑也跟着众人一道往上邑赶。中途休息吃东西的时候，便会有随从去给术仑送些吃的，但实则他们的东西根本没有送到术仑的手上，疏图有时候也会拿一些食物给术仑，但等疏图一离开，几个士兵便在连翼的授意下将食物又抢走了。

　　疏图知道连翼心中对北迟人的仇恨，但从行云口中得知他们的做法之后还是有些惊讶，没想到连翼会做到这种程度，很显然连翼想折磨术仑，也有可能会饿死他。但眼前这个术仑还有用，说不定真的可以换回褚却之，所以还不能死。

　　有一天疏图在给术仑送完食物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术仑身边坐了下来，术仑双手被绑着，疏图见到术仑的不便，为了加快速度，便只好自己动手喂食了，一旁几个士兵看着似乎都有些惊讶。

　　“你帮我解开吧，这样就不麻烦你了，”术仑举了举手说道，“我又跑不了。”

　　疏图没有理会术仑，继续喂食道：“赶紧吃吧，一会又该出发了。”

　　术仑看了看不远处的士兵们一眼，没有拒绝疏图的喂食，吃了几口，术仑说道：“看来你在雒国混得不错，我看他们都要给你几分薄面，比齐归亚在北迟混得好。”

　　“你同齐归亚熟悉吗？”疏图十分好奇。

　　“当然熟悉，我们经常在一处玩，他同娜塔认识还是通过我呢。不过，说到底他是居偌人，虽有战功，也难以受重用。而且此番我被你们擒来，虽说我在北迟什么都不是，但好歹也顶着王子的名义，他就算是擒了褚却之，怕也是难辞其咎了。”

　　疏图神色一凛，越发担心起来。

　　“不过，娜塔应该会救他吧，我觉得娜塔还挺喜欢他的。”术仑看着疏图的神色说道，“看你这么担心他，我觉得有些奇怪，他似乎对你并不太关心，我都没怎么听他提起你。”

　　疏图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齐归亚同乌陌更亲近一些，同疏图的关系的确比较淡漠。

　　“他说起妹妹乌陌还挺多的。”术仑说道，“他还说要将乌陌许配给我。”

　　疏图脸色一沉，吃惊道：“他将乌陌许配给你？怎么可能，乌陌都快病死了。”

　　“我们当然知道，其实也就是个玩笑话，是一种愿望吧，可惜了。”术仑笑道。

　　疏图稍稍放心了一些，但又有些心酸，世人皆知居偌公主重病无法见人，但连齐归亚都不知道其实乌陌是来了大雒做质子。不过前几日战场上见面后，齐归亚应该明白过来了吧。

　　仲衍从一旁过来，看了看两个相谈甚欢的人，对疏图说道：“我们要出发了。”

　　疏图起身来，术仑看了仲衍，冲着疏图调侃道道：“不愧是亲戚，你这朋友我交了。”

　　疏图一笑，但看着仲衍冷峻的神色，知道仲衍肯定也是非常仇恨北迟人的，便赶紧收起笑容，跟仲衍一起离开了。

　　没走多远，路上开始下起雨来，众人被淋成落汤鸡一般，冷得发抖。但一路上并没有看到可以避雨的地方，也没有看到村舍，众人只得咬牙往前赶，原本是希望能赶到下一个官驿住一晚，但大雨拖慢了行程，一直到天黑，大雨也没有要停歇的意思，最后众人不得不找了一个破庙先避避雨再做打算。

　　随从们赶紧拢起一个火堆，七手八脚地伺候敦临，有人开始做热汤，其他人围着火堆开始烤衣衫，术仑被扔在一旁，也无人顾得上他。

　　等众人烤干衣衫，喝完热汤，这才都陆续缓了过来，疏图看了远处的术仑一眼，知道又无人给他送吃的，心下有些不忍，眼见锅里还有些热汤，便让行云舀了一碗，给术仑端了过去。

　　术仑也没有拒绝，用绑着的手端着碗大口喝了几口才放下碗来，疏图看他身上似乎还是湿的，但又不好让他过去烤火，那边的所有人，包括敦临，都对北迟人充满了仇恨。

　　疏图给术仑送吃的送温暖，也真的是因为同疏图同他们关系不错，才默许了疏图的这些做法。疏图心中还是知道分寸的。

　　“你总是给我送吃的，就不怕得罪他们？”术仑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

　　“人总是要吃饭的。”疏图有些说道，“把你饿死了，也算不得好事，大家都明白。”

　　“那你不恨北迟人吗？”术仑继续问道，“北迟对居偌，也没有什么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