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质子》九章闲人

74、兵戎相见 和齐归亚竟

　　但还没来得及说任何话，褚却之却是脸色一变，对众人道：“飞鸟尽出，看来前方有大部队等着我们，又是一场硬仗。”

　　疏图看了看前方，除了远处在晨光中突然飞出的许多鸟，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看看其他人的神色，除了仲衍，似乎都同疏图一般疑惑，章承早已命令众人再次准备迎战了。

　　若褚却之的话是准确的，也就是说，此刻前面有伏兵，后面有追兵，进退无望，除了硬闯，别无选择。

　　众人再次狂奔，但不过几里之后，跑在最前面的鬼骑营的几个士兵突然人马一齐倒在地上，后面的人刹不住，亦都跟着倒在地上，躲在一旁的北迟士兵不断射箭，很多士兵或是被埋伏的北迟人绑走，或是被一哄而上的北迟士兵砍杀，一时形势大乱。

　　褚却之见状，命众人赶紧先后撤再作打算。

　　章承和几个士兵绑着一个俘虏过来说道：“方才我们抓了一个北迟士兵，他说术仑知道我们要从此地突围，便在地上设了许多绊索，名叫困马索。”

　　章承将截获的一截绳索递给了褚却之，仲衍和敦临都凑了过去。

　　疏图和行云对视一眼，疏图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景象来：“齐归亚？”

　　这个想法让疏图的血液直往上涌，居偌人擅骑射，马匹亦多，齐归亚是骑射养马的好手。此前在居偌时，齐归亚考虑到居偌国小民弱，便整日琢磨若对方骑兵众多而又无法直接攻克时如何能够以弱胜强，并将敌人的骑兵和马活捉，困马索便是齐归亚的发明。

　　这种困马索的材质来源于西境一种特有的植物的干藤蔓，颇有韧性，打个死扣做成绊索，只要马踩进去，便会被牢牢扣住，人仰马翻，自然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抓住敌人。

　　在居偌时齐归亚拉疏图和行云试过多次，每次疏图和行云都会被齐归亚抓住，但齐归亚还没来得及在真正的战场上试验，便去北迟做了质子。

　　莫非此刻，齐归亚正在术仑的阵营中？

　　“对方都有些什么人？”疏图忍不住问道。

　　“弋罕的小儿子术仑领兵，人数大概只有三千人，俘虏说，术仑知道自己不能与鬼骑营正面冲突，便用了困马索这种手段。”章承回答道。

　　这并不是疏图想要的答案，但疏图也不敢再继续问下去，万一齐归亚真的在术仑的军营中，那该如何是好。此前莫名因为齐归亚的原因进过一次大狱，出狱亦并非因为洗刷了冤屈，算起来自己依旧是疑犯的身份，此番若再因为齐归亚而害了众人，自己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了。

　　此刻太阳已经渐渐升了出来，派出去的探子回来说后面的大队人马马上要追上来了，时间紧急，众人必须马上从这个山坳冲出去。

　　“俘虏可有透露如何在最短的时间破这困马索阵？”褚却之问道。

　　章承说道：“他只是说这困马索大多是系在不远的石头或大树上才能吃力，因为失误很多，所以放置得就非常密集，他们自己人亦是小心避开的。他只是负责埋伏在附近，一旦有人落马就上去活捉或者斩杀，如何破阵，他是不知的。”

　　褚却之与敦临和仲衍几人找了高处看了看，从此处突围是最快的道路，若是绕道而行，怕要多走几百里路了，如今多一天便多一分危险。但若是过不了困马索这一关，也只得涉险绕道走了。

　　追兵隐隐的马蹄声也从后面传了过来，众人越发焦急起来。

　　疏图犹豫了片刻，只得上前说道：“这困马索材质特殊，砍断费时费力，但却极易着火，看地上那些绳索，如此密集，故而只要有几处起火，剩余的怕是都逃不了。”

　　众人都看向疏图。

　　“你是如何知道的？”敦临问道。

　　疏图自知躲不过，便说道：“我此前见过，困马索多是系在固定的地方吃力，只要烧断绳索，地上的死扣不足为虑。”

　　敦临看了看褚却之，二人思索片刻，褚却之便点了点头，此刻也只能拿疏图的话死马当活马医了。

　　褚却之看看远处，远处的困马索阵在弓箭射程之外，若要烧掉困马索，必须有许多人充当敢死队前去放火，只要走进射程，对方必然也会不断射击，而且就算能成功烧掉困马索，躲在树林中的北迟人也该出来了，后面的追兵也上来了，必然又是一场恶战。

　　褚却之双眼血红地看着前方的树林，死死地握住拳头。

　　“都尉，让末将带人去吧。”站在不远处的章承突然说道。

　　众人都看向了褚却之，褚却之沉默了许久，慢慢扭过头来，双眼早已通红：“不，你留下迎追兵，我带人去烧困马索！”

　　“都尉！”章承大叫道。

　　众人亦都一齐惊呼起来。章承冲上前，想劝阻褚却之，褚却之挥挥手道：“这是军令！”

　　章承使劲地跺了跺脚，却无计可施，赶紧把眼神投向了敦临和仲衍一众。

　　一旁的仲衍思考片刻说道：“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我们不必白白送死，我们要将后面的追兵引到困马索中去，还要让他们保护我们！”

　　众人惊讶地看着仲衍，仲衍说道：“你们看，术仑为了让我们乖乖入阵，在山口旁连夜修了一个坝，将出口变小了，我们进阵时天色刚刚发亮，便没有留意，现在看便明白了他们的用意。”

　　众人望去，果然见到旁边半人高的长长的堤坝，土色全新，显然是刚刚修建没多久的。

　　“但是这跟如何将追兵引到阵中有何关系？”章承忍不住问道。

　　“方才那个俘虏说过，这个阵是术仑昨夜一夜修建的，想来追兵不一定知道消息，而且，弋罕的几个儿子要争功，这些事情未必会相互告知。”疏图在一旁补充道。

　　褚却之和敦临连连点点头，表示认可仲衍和疏图的推断，仲衍便继续说道：“后面的追兵只知前方有自己的伏兵，但并不知前方详情，亦立功心切，怕前方的伏兵抢了先，既如此，那不妨带他们一起入阵。”

　　敦临也点点头：“我们让一部分人在前引诱追兵的先头部队一起入阵，入阵后你们的马会被绊倒，你们亦会倒地，但因为后面的追兵，术仑不敢胡乱放箭，怕伤了自己人。此时你们要迅速放火，而剩下的人，则开始合围入阵的追兵，前后截杀。前面术仑的伏兵必然要出来，我们的大部队便要趁乱冲过去。”

　　这听上去是一个冒险的计划，而且这个计划中，那些作为诱饵诱敌入阵的敢死队，即便有追兵做掩护，其实生还的机会亦同样渺茫。

　　追兵越来越近了，此刻已经没有更多选择了，褚却之对身后的一千多士兵大声道：“谁愿同我一道为前锋入阵？”

　　所有士兵立刻站了出来，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大叫道：“都尉！都尉！”

　　众人皆为之动容。

　　褚却之点点头道：“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勇士，好样的！”

　　章承叫道：“都尉！”

　　褚却之对章承说道：“我带走一百人，剩下的人你要好好保护他们，若我有事，尔等听太子令，不可恋战，速速撤退！来日再替我们报仇！”

　　鬼骑营亦齐声大叫：“都尉！”

　　褚却之扫视了鬼骑营一眼，翻身上马，仲衍拉住缰绳叫道：“姐夫！”

　　褚却之看了仲衍一眼，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温情，说道：“好好照顾你姐，还有，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叫越儿吧。”

　　仲衍强忍住眼泪点了点头，慢慢放开了缰绳。

　　褚却之带着一百铁骑冲了出去，后面已经到达的追兵前锋果然跟了上去，褚却之便一路引追兵进了术仑设的困马索阵中。

　　一切果然如仲衍的计划，大部分入阵的无论是鬼骑营还是追兵皆人仰马翻，褚却之与众士兵一边同时与追兵和伏兵周旋，一边趁机开始烧那些绊索，因为绊索十分密集，一个着火，其他的也马上着火，很快，地上便是一片火海，大多数绊索瞬间化为灰烬。

　　躲在一旁的伏兵此刻都出来了，或是去肉搏，或是救火，而那些追兵的前锋也差不多大半进了阵中。

　　“轮到我们了，”敦临说道，“我们去助都尉！”

　　众人往前冲去，原本在追褚却之一行的追兵，此刻前方受挫，腹背受敌，一时有些乱了阵脚，敦临带着剩余的人从这些北迟追兵中杀出一条血路来，章承一众早已冲入阵中开始找寻还活着的兄弟，此刻术仑的伏兵见到鬼骑营和北迟追兵，怕功绩被其他人领了，皆全部出动。

　　而后面又有一部分追兵已经赶了过来，北迟士兵数量越来越多，敦临知此刻不能再恋战，便大叫：“冲出去！”

　　众人都明白此刻若还不离开，后面的追兵人数越来越多，就越发没有逃走的可能了。但还没有找到褚却之，没人愿意就这样离开。

　　在一片混乱中，疏图远远看到远处被几人绑住的褚却之，而绑住褚却之往后撤退的人，不正是自己思念的齐归亚和他带的人吗，疏图脑中嗡地一声，没想到多年后，再次见到齐归亚，竟然是这样的一番敌对景象。

　　在一旁护着疏图撤退的行云，此刻也远远地看到了齐归亚和褚却之。

　　章承几人亦都看到了，章承大叫几声“都尉在那里”，便朝褚却之的方向冲去，旁边的士兵看到，亦都朝褚却之冲去，但很快被涌上来的北迟士兵砍翻下马。

　　敦临和连翼此刻已经从北迟士兵的重围中突围出来冲向了齐归亚，齐归亚看到冲过来的几人，已经拿过了一旁士兵递过来的弓箭。齐归亚的箭例无虚发，疏图什么也顾不上了，一边拍马朝敦临和连翼冲过去，一边脱口而出大叫着：“齐归亚，不要！”

　　行云紧紧跟了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