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质子》九章闲人

192、惟妙惟肖 采薇假扮成

　　回到侯府，承欢亲自给乌陌送了信过来，竟是行云的来信。

　　行云在信中说，顾源终究还是没有挨过伤痛去世了。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行云一直陪在他的身旁，齐归亚也给予了应有的荣誉，依旧是按大将军的身份和礼仪安葬了。

　　虽是已经猜到顾源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但得知这个消息，乌陌还是有些伤感。但好在最后顾源没有太大的遗憾，便也算是圆满了。

　　行云最后说，因为发现了一些事情，便准备去一趟及奚。虽然他没有说去及奚做什么，但乌陌猜测可能也并非是去看乘风，而是有其他正事要做。

　　乌陌算了算时间，这封信至少是一两个月之前送出的，那此刻，行云恐怕早已出发前往及奚了。虽不是为了去见乘风，但若真的到了及奚，不知他是否还会以故人的身份去见一面。可惜，就算是再见，一切也已经物是人非了。

　　但行云他们都是安全的，这就很好。

　　到了晚上，越儿和慎行回府来见过了乌陌和仲衍，二人这才安心各自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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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连契来告知乌陌和仲衍，说采薇让仲衍和乌陌赶紧去一趟西陵，来人只是带了口信，连契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二人心下虽疑惑，但也不敢耽搁，紧赶慢赶，几个时辰才赶到城外的西陵。

　　这是乌陌第一次进来，此前也只是去过陵园外面的皇后太子陵寝，里外实则是全然不同的规格了。即便如此，与西陵中所葬的其他王宫贵胄相比，孚嘉的陵墓相对要低调和矮小许多，四下大树环绕，加之天气晦暗，看上去也颇是阴森。

　　在旁边的树林中有一处低矮的房子，采薇带几人进来，房间里很是阴暗，乌陌的眼睛适应了半天，这才看清，乌陌看她今日打扮似乎有些不同，一眼看去总觉得颇为眼熟，但也没多想。

　　这里应是此前守陵人准备祭享的地方。乌陌四下看了看，地上赫然躺着一个人，仔细一看，竟是辛妙人，看样子是在昏迷中。

　　乌陌有些吃惊，正要问采薇，发现一扭头，就能看到门外孚嘉的陵墓。

　　“这里我熟悉，不会有人过来。”采薇平静地说道。

　　采薇此时便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昨天深夜诗酒会散场后，辛妙人和采薇一前一后离开，快到豫王府的时候，突然有人截停辛妙人的马车，将辛妙人从车里拖了出来，塞进另一辆马车里。

　　采薇在后面恰好目睹了整个过程，想着应该是景侯府的人。当时也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让马车紧跟着，悄悄救出了辛妙人。

　　“没有人发现我们的行踪。”采薇补充道，“我后来给她多加了一些药，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

　　采薇虽没有说自己如何救人，也没有说为何要将辛妙人拖到孚嘉的陵墓来，但仲衍似乎也不在意这些问题，只是问道：“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

　　采薇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几人。乌陌这才明白过来，为何采薇今日打扮全然不同了。

　　听完采薇的计划，仲衍平静地说道：“很多答案都很明显了，你决定了吗？”

　　“即便如此，我亦不后悔。”采薇坚定地说道，“我太想有确定的答案了。”

　　乌陌似乎明白过来采薇的心境和目的了，仲衍便也没有再说什么，事已至此，算是默认了采薇的做法。

　　众人又进了旁边的一间屋子，从这里可以看到辛妙人。此时天色已经更幽暗了，因为房中也没有灯，若不仔细辨认，几乎都看不清人的面孔了。

　　辛妙人慢慢醒了过来，先是捂着头四下看了看，但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随即起身来向外看了看，脸上突然变得惊恐起来。

　　采薇从黑暗处走到了辛妙人面前。辛妙人看了采薇一眼，眼睛突然睁得巨大，连连后退贴在墙上，惊恐地大叫起来。

　　此时，从旁边的阴暗处又走出一个身影，站在了采薇身边，辛妙人吓得缩在墙角，一屁股重新坐回地上，脸上满是难以言说的恐惧。

　　乌陌仔细看了看那两个身影，乍一看上去，那是曹宓和孚嘉的身影，虽然知道是采薇和她的弟子，但乌陌还是忍不住赞叹起来，竟能如此惟妙惟肖。

　　“你害死了本王和曹宓。”孚嘉突然开口说道。

　　乌陌内心再次震惊，这个由采薇弟子扮演的孚嘉，无论是身形还是声音，都与孚嘉差别不大，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环境下，辛妙人还有点神志不清，又怎能辨别出来真假。

　　“不是我，不是我。”辛妙人捂住自己的眼睛，大叫起来。

　　“你还敢撒谎？”曹宓喝道。

　　辛妙人虽是神志不清，但也慌忙解释道：“豫王妃同我说，只要我杀了王爷，豫王就会护我周全，不会让我去洪河。辛家的事情也不会牵连我，日后也不用再受王爷的折磨。毒药也是豫王妃给我的，真的不是我主使的。”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此事背后一定是豫王，但当辛妙人说出这些真相时，众人还是都愣住了。黎苏看上去柔弱恬静，没想到对自己的表兄也会如此心狠手辣。看来她是全然与元亨站在一起的了。

　　而辛妙人也同样胆大包天，竟然敢毒杀亲王，更何况，还是她的丈夫。

　　“我已经自请来守陵，远离上邑，你为何还要对我和家人赶尽杀绝？”曹宓上前逼问道。

　　辛妙人慌张地连连摆手，哭喊道：“王爷宠你，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你知道太多秘密，留你不得。这是豫王说的。”

　　答案并没有什么意外，一旁的孚嘉便问道：“本王与豫王有什么秘密，不能让外人知道的？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豫王私下一直表示会支持王爷取代太子，还怂恿王爷谋反，当时王爷起兵的所有武器辎重，都是豫王提供的，还有大部分的钱财亦是豫王提供的。豫王不想让人知道这些。”

　　“王爷兵败后，豫王说，只要王爷能自己一力承担，豫王一定会扳倒太子，帮王爷报仇的。”

　　乌陌和仲衍对视一眼，虽然早知道事情真相，但这些细节当年其实是不知道的。可惜这些事情也无法查证了，否则也可以成为扳倒元亨的证据之一。

　　但辛妙人的话几乎也验证了当年孚嘉在监牢中对疏图所说的，只是当时孚嘉并不想承认自己被元亨利用，又还想利用元亨来对付敦临，便自己担下了所有罪责。若是当年能知道这些内幕，或许情况就会全然不同了。

　　“还有，还有，当年豫王刺杀太子，故意让人怀疑是表兄和王爷所为，让太子和王爷反目。”

　　众人都有些疑惑起来，豫王刺杀太子？这是何时的事？

　　“你和宋自牧这对狗男女，暗地里勾搭，连乐成都不放过，你们都死有余辜。”孚嘉大声骂道。

　　“我们真的没有杀公主，当年狩猎时射杀公主的事，是豫王派人做的，但他们当时是想杀叶太子，然后嫁祸给王爷，只是错将公主当成了太子。”

　　仲衍猛然扭头看向乌陌，乌陌的神色也一下变了，下意识地去摸了摸胳膊，当年替由颐挡下一箭，在胳膊上也留下了永久的疤痕，也永久地烙在了乌陌心中。

　　原来当年的那件刺杀事情，所有人都弄错了。元亨想杀敦临，然后嫁祸给孚嘉和宋自牧，但杀手将由颐看成敦临，疏图救下了由颐。

　　所有人以为是争风吃醋，却不知这背后竟是这般的一个大阴谋，一切竟然是这般的阴差阳错。

　　那后来敦临一众所遇到的多次刺杀，是否是同样的阴谋？

　　“我表兄也被他们杀了。”辛妙人嚎哭起来，突然又惊恐地看向孚嘉，连连求饶，“我都是按王爷要求和表兄说的，求王爷饶了我。”

　　虽然辛妙人思绪混乱，说得七零八碎，但至少也透露了很关键的几个信息。看着辛妙人惊恐万分的模样，乌陌脑海中浮现出由颐的模样来，忍不住鼻子一酸。

　　其实无论是辛妙人还是由颐，甚至宋自牧和孚嘉，他们都是这场感情纠葛中的受害者。如果最初就没有错配的事情，后面的悲剧，还会发生吗？

　　“你最近在查宋自牧的死因，你查到什么？”

　　辛妙人赶紧回答道：“是仙妃派西谟去杀了表兄，还嫁祸给疏图。”

　　“他们为何要杀宋自牧？”

　　“因为宋家最后选择了太子，表兄一直在调查豫王和仙妃的罪证，他们便想离间太子和宋家以脱身。”

　　“如今太子和本王都不在了，豫王必然也不会放过仙妃了。”

　　辛妙人忙不迭地点点头：“接下来豫王会先拿四皇子的身世做文章，让陛下除掉仙妃和四皇子。”

　　采薇扭头往乌陌和仲衍的方向看了看。

　　“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计划？”孚嘉继续问道。

　　“万一陛下突然去世，或是将王位给了四皇子，豫王会立即起兵。”

　　其实众人已经猜到了此事，只是在上邑起兵并不是容易的事情，除了宫中和城中驻守的禁军，城外以及京师附近都有大量驻军。此前敦临有皇后的全力相助，甚至都不能逃出城，元亨在上邑的实力并不比当年的敦临强多少。

　　“那他如何将兵马武器运到城中？”

　　“这些早已经准备好了，只等豫王一声令下了。”

　　“在何处？”

　　“我所知道的都说了，其他的是真的不知道了。”辛妙人继续哭喊着，“求王爷放过我吧。”

　　乌陌和仲衍对视一眼，辛妙人整日在黎苏身边一同进出，应该是知道一些内情的，但也不可能是知道所有事情，或许她的确不知道元亨将自己的兵马武器藏在何处了。

　　但很显然，仙妃也不会坐以待毙，肯定也同样有自己的准备和应对策略。

　　那接下来就是看各家的速度和勇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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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衍朝采薇点点头。孚嘉便放出一股迷烟，辛妙人再次晕了过去，采薇和众人都退了出来。

　　“看来她已经说了她知道的事情，”仲衍问道，“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处置她？”

　　“当然是杀掉，为长姐和王爷报仇。”采薇的眼睛中冒出仇恨的火光来，“反正也没人会知道。”

　　没等仲衍说话，采薇似乎回过神来，赶紧正色道：“公子想如何处置她？”

　　“她还有用，”仲衍平静地说道：“既然延宗费了一番力气想要抓她，那我们就做个顺水人情，派人向豫王府和景侯府透个消息，告诉他们辛妙人在这里。”

　　采薇稍稍犹豫了一下。

　　乌陌见状，赶紧宽慰采薇：“放心吧，她们都跑不掉的，只是让她们多活一些时日罢了。”

　　采薇这才勉强点点头，示意一旁的人去处理了。

　　采薇去一旁的陪葬墓去祭扫曹宓，仲衍和乌陌则从西陵出来，上了马车，转头来到皇后和太子的陵寝，这里更是偏僻，甚至都算不得真正的皇陵之内，平日里守陵人也更是难得来这里了。

　　但与上次来时一样，皇后和太子公主们的墓碑前也有人祭扫的痕迹，除了四下打扫得干净，墓碑上还都放着新鲜的祭祀品，看来最近几日就有人来过。

　　“似乎经常有人来此祭扫。”乌陌有些感慨。

　　仲衍微微点点头：“看来有人和我们一样，也一直记挂着她们。”

　　乌陌走到由颐的墓碑前，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墓碑上由颐的名字，将辛妙人所说的话又说了一遍，随即强笑道：“当年杀驸马的人是西谟、落霞和赵元亨，疏图是冤枉的。你知道真相，是不是很开心？”

　　顿了顿，乌陌继续说道：“虽然我也不喜欢你的驸马，他也一直在骗你，但他的确没有想过杀你。你知道此事，是不是会更开心？”

　　乌陌说完，心里突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仲衍也走到敦临和无忧的墓碑前看了看，幽幽地说道：“再等一等，很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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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夜里，还没见越儿和慎行回来，连无忧和苏雅都不在，问了仆人好多遍，依旧没见到几个孩子，只是说下午的时候，有人来找越儿，应是认识的人，随即越儿和慎行便要出门，无忧和苏雅要跟着，越儿也同意了，四人便一道出门了。

　　乌陌便让人去索契的侯府中打探了一番，但今日索契并没有举办诗酒会，也没有邀请外人。

　　突然，前面有仆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高声叫道：“越小姐他们回来了。”

　　乌陌和仲衍同时从位置上跳了起来，众人此时也顾不得礼仪，赶紧朝外奔去，只见四个孩子此刻已经来到了大厅前面。但越儿是被慎行抱进来的，衣衫上满是血迹，其他人亦是狼狈不堪的模样。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嘉宁着急地问道，“越儿怎么了？”

　　几个孩子都沉默着不敢做声，承欢见状，赶紧派人去拿药。

　　乌陌和仲衍也赶紧上前去查看承欢的伤情，是大腿上的外伤，好在不算严重，而且已经处理过了，看处理的样子也是非常认真的。乌陌又看了其他几人，都只是轻微的外伤，乌陌这才稍稍放心。

　　等安顿好越儿，众人又都回到厅中，眼见是逃不过去了，慎行这才讲了事情的起因，原是下午的时候，若厉来找了越儿，想跟越儿打听辛妙人的下落。越儿说见辛妙人上了马车，朝豫王府方向回去了。但若厉说没有回府，也没人见过她。找了一天也没找到人。

　　“赵若厉？”乌陌惊讶道，“你们怎么会认识赵若厉？”

　　无忧和苏雅偷偷地看了慎行一眼，都沉默下来。

　　“慎行？”仲衍看向慎行。

　　慎行只好老老实实地说道：“之前我们来上邑的路上，遇到有人追杀一个男孩子，我们想着要行侠仗义出手相救，当时也不知道他便是赵若厉，他也不知我们身份。只是没想到来上邑后，有一次他来侯府，我们在府中碰到，此时才知他是赵若厉。后来他便也经常来找我们。”

　　乌陌、仲衍和承欢这才恍然大悟。当时就听说过世子遇刺侥幸脱逃之事，没想到竟然就是这四个孩子救了世子。

　　难怪当时他们四人的行程上慢了两天，此前的不合理如今有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