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质子》九章闲人

162、迎亲使团 乌陌和行云

　　乌陌和行云随迎亲的队伍一道出发，令乌陌有些意外的是，此番领队的人，竟然是阿夜。

　　阿夜看到乌陌和行云似乎也颇为惊讶，但彼此也都心照不宣公事公办了。

　　因为惦记着无忧和苏雅，乌陌一路上都有些心神不宁。一天夜里，众人扎营造饭，乌陌去河边洗漱，行云突然匆匆来找乌陌，说是刚刚收到顾源送来的密信，在乌陌前脚刚离开王城，齐归亚便为大雒使臣一事，偷偷派人去调查此前乌陌的行踪和往来的人，顾源也是被调查的对象。

　　“看来大王对我们起了疑心。”行云担忧道。

　　乌陌心中虽然也非常失望，但乌陌此前早已有此直觉，如今不过是坐实了自己的直觉而已，倒也说不上有多伤心了。

　　看着乌陌平静的神色，行云诧异道：“你早就知道了？”

　　乌陌默默点点头。

　　“如此说来，让你去北迟调查新妃，是故意支开你的吗？”

　　“或许吧，又或许王兄也不如我想象得那么处心积虑，毕竟他待我还是很好的，此番还要我去探望羡次，他心中应该还是感念亲情的。”

　　“嗯。”

　　“既来之则安之。我只是有些担心无忧和苏雅。”

　　“父亲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他也会照顾好孩子们的。”

　　乌陌站起身，在夜色中看着居偌的方向，沉默许久，幽幽地说道：“在上邑的时候，看多了他们为了王位兄弟相残，勾心斗角，政权更迭，我以为这样的事情永远都不会发生在我与王兄之间，以为我们之间，只有信任和相亲相爱。”

　　乌陌说完，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不是说，齐归亚有心立羡次王子为太子吗？”

　　“或许只要坐到那样的位置，便会忍不住疑心，怕背叛，怕觊觎，想自保，想先下手，想掌控一切。看看豫王和随王，还有陛下，或许就不奇怪。”

　　乌陌和行云都看向了远处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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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陌一行陆陆续续走了大半个月才到襄城，这里街上风俗同大雒和西境皆不相同，但乌陌心中有许多事情，也全然无心去四处观看。

　　作为迎亲的队伍，乌陌一行被安排在城中的使馆中，并被告知明日北迟安排了接风宴，届时会见到新妃和她的家人。

　　乌陌决定和行云先去探探新妃拉荆的底细，虽然此前也接到过一些消息，但也没有什么特别让人怀疑的，一切都如襄城贵族小姐的生活。

　　乌陌觉得自己亲自去探探的好。

　　乌陌和行云换上当地人的衣裳，便溜了出来，二人也没费多大力气便找到了拉荆家。此时已近黄昏，路上行人并不多，二人在拉荆家门外转了一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偶尔有仆人进出，但没有看到拉荆。

　　转了半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二人在不远处的摊上买了点吃的东西，跟摊主打听了一下拉荆家的情况，消息也不外乎此前所获得的一些。

　　正说话间，从里面出来两人，乌陌想起北迟送来的画像，心中一喜，前面那个姑娘正是拉荆。乌陌和行云对视一眼，两人便起身跟了上去。

　　拉荆二人走在前面，行走的速度很快，乌陌和行云紧紧跟在后面，没过多久，二人便转身拐进一家酒馆中。

　　乌陌和行云远远看了看那间小酒馆，便抬脚跟了上前，因为天气寒冷，酒馆门口有一个厚帘子，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行云站在外面四下看了看，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便朝乌陌点点头，乌陌伸手就掀起帘子，半个身子就探进酒馆中。正好此时里面有人出来，躲闪不及，乌陌便与里面的人正好结结实实撞在一起。

　　尽管时隔多年，但乌陌还是一眼就认出眼前的人正是术仑。

　　因为事发突然，乌陌忍不住愣了一下，术仑被撞自然是莫名恼火，没等他发作，乌陌马上反应过来，迅速道歉，从里面退出来，对行云说道：“快走。”

　　行云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看着乌陌的神色，也顾不上多问扭头便走，乌陌赶紧跟上前。

　　术仑此刻也掀起帘子从里面出来，冲着乌陌的背影叫道：“喂，你等一下。”

　　乌陌虽然知道术仑是在叫自己，但哪里敢停下，二人很快消失在薄薄的暮色之中了。

　　等确定安全了，二人躲在一处偷偷往后看了看，确定没有人跟上，乌陌这才松了一口气，便将方才的情形讲给行云听，然后担忧地说道：“我觉得他似乎认出我来了。”

　　“这都十多年了，人多少都有变化，他不可能记得的。再说，你如今是一个普通人，他顶多觉得有些眼熟，断不会认出你的。”

　　“幸亏他没看到你，否则一定会认出你。”

　　“没想到我们来襄城第一天就碰到了他，我还以为我们几乎无见面的可能。”

　　“总之小心为上吧。尤其是你。”

　　二人又等了一会，确定术仑的人没有跟过来，便又回到小酒馆，行云守在外面，乌陌进去找了一圈，术仑自然是已经离开了，但也没有看到拉荆的身影。

　　乌陌只得出来，二人去拉荆家门口蹲守了半天，一无所获地回使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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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便有人来接阿夜一行去赴宴，主持接风宴的是北迟负责外交事务官员。乌陌随阿夜进去后，迅速瞟了一眼在座的人，看情形也大多是王宫贵族，上首坐着的正是盛装的拉荆和她的父母。

　　阿夜作为领队，便向主持的官员和众人行礼，随后，向一个年轻人又单独行礼，口中说道：“阿夜见过羡次王子，王子一切可好？”

　　乌陌心中一惊，迅速看了一眼羡次，十几岁的年轻人，长得胖胖的，眉宇间与小时候的疏图有一点点神似，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乌陌想起自己离开居偌去大雒的时候羡次还在襁褓，没想到如今长这么大了，便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心中不免多了一丝温情。

　　羡次见到阿夜，赶紧起身，一把拉住了阿夜的手，眼里满是欣喜，看来羡次应与阿夜是熟悉的。

　　看着羡次雀跃的神色，乌陌忍不住微笑起来，他还是个孩子啊。羡次似乎发现乌陌一直在看他，目光在乌陌脸上落了一下，但看乌陌一副居偌宫人打扮，阿夜似乎也没有特意介绍，便也没有过多留意。

　　主持的官员将身边的人也都介绍了一圈，双方又各自寒暄半天，阿夜也向拉荆和她的父母转达了齐归亚的信和礼物，礼物颇为贵重，言辞之间也算恳切，拉荆父母神色也似乎很是满意，宴席的气氛便渐入佳境。

　　乌陌又看了羡次一眼，此刻他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但方才脸上的那股雀跃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反倒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时不时还会看看四周，目光颇为警惕。

　　乌陌想起自己的质子时光，作为质子，应该没有人会真正放松吧。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笑声道：“今日才知在这里为居偌使团接风，我正好路过，来蹭点吃的。”

　　众人闻声都朝门口看去，正是术仑带着几个随从从外面进来，乌陌心中一惊，方才他们从外面进来，不知有没有与行云碰到。

　　众人赶紧去迎术仑，羡次也起身去迎，术仑笑着同阿夜和羡次寒暄了几句道：“此前你们大王在襄城的时候，我们可是好友呢，如今你们来了，也不说邀请我来。”

　　阿夜看了羡次一眼，一时有些语塞，好在一旁的官员解围道：“王爷不是说今日去接北岭王和长公主的吗？怎么有兴致过来？”

　　术仑并没有回答官员的话，只是挥挥手道：“我和兄弟们肚子还饿着，给我们些吃的吧。”

　　众人都笑了起来，术仑也笑着让众人落座。目光扫过乌陌的脸时神色一顿，停顿了片刻，然后慢慢坐了下来，但又抬头看了乌陌一眼，若有所思。

　　乌陌站在人群后面心中莫名紧张，怎么好端端的这个术仑突然跑了过来？他来这种场合做什么？行云这会还在门口吗？应该已经躲开了吧。

　　已经有人给术仑摆好酒菜，众人开始喝酒交谈，乌陌想着自己是随行宫人，大家应该不会注意到自己，一会趁大家不注意便偷偷溜出去找行云，二人赶紧离开这里。

　　但偏偏此时术仑突然说道：“既是接风，大家也不必拘束，来些歌舞姬助兴吧。”

　　一旁的官员一愣，此前只是说一个普通的接风宴，想着走个过场吃吃喝喝便结束了，并没有隆重到还需要安排歌舞助兴，便说道：“王爷请稍等，这便派人去请过来。”

　　术仑便扭头问羡次道：“听说居偌女子能歌善舞，王子对歌舞音律颇有研究，只是不知与我北迟女子相比如何？”

　　羡次小心地陪笑道：“居偌女子的确从小便能歌善舞，从小我身边的女子们皆如此，只是大多自娱自乐，不足娱众人，自然是与北迟女子比不得的。”

　　一席话令在座北迟人都颇为受用，术仑笑了笑又看向阿夜道：“既然我们的歌舞姬还没到，那不如请居偌的宫人们先来歌舞助兴如何，如此便能一较高下了。”

　　话音一落，众人目光先后都落到乌陌身上，阿夜愣了一下，乌陌也愣住了。阿夜带了几个随从，但女性只有乌陌一人，术仑的言下之意非常清楚了，他意在乌陌。

　　乌陌的心狂跳起来。

　　阿夜看了羡次一眼，羡次似乎也没有料到术仑原来是挖了这么大的坑，便只得顺水推舟看向乌陌道：“那你便给王爷歌舞助兴吧。”

　　乌陌深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说道：“今日身体多有不适，请王爷见谅。”

　　众人又都愣住了，一个小小的随行宫人，竟然这般明目张胆毫不客气地拒绝了术仑和羡次。但只有乌陌自己心里清楚，尽量不与术仑正面接触，能有多远就有多远。

　　阿夜见状，赶紧说道：“既是身体不适，那便自行回去休息吧。”

　　乌陌应了一声便往外走，术仑说道：“等一下。”

　　乌陌心中咯噔一声。

　　术仑突然说道：“既是不能歌舞，便过来给我倒酒助兴吧。”

　　乌陌看了阿夜一眼，阿夜的神色也是十分懵，不知术仑为何会对一个小小的随行人员这般不依不饶了。

　　羡次的神色也是诧异而警惕。

　　乌陌自知今日术仑存心找茬，怕是不能善了了，便只得走到术仑身边跪坐下来，给术仑倒酒，术仑上上下下打量了乌陌一遍问道：“你叫什么？”

　　“阿陌。”

　　“阿陌？”术仑戏谑地重复了一遍。

　　此时正好歌舞姬和乐师们进来，歌舞开始，众人的目光很快便被歌舞姬们吸引过去了。但术仑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乌陌脸上。

　　“你认识我吗？”术仑盯着乌陌问道。

　　“此前不认识，今日认识了。”乌陌回答道。

　　“既是今日才认识，为何昨日在酒馆门口见到我转身便跑？”

　　乌陌原本想否认昨日见过术仑，但觉得这般回答似乎有些欲盖弥彰，想了想便回答道：“原来昨日碰到的是王爷，因为初来襄城，又是孤身一人偷跑出去玩耍，看到一群男子在酒馆里面，觉得多有不妥，怕惹事端被责罚，便赶紧离开了。”

　　术仑笑了笑，又仔细看了看乌陌的脸说道：“我看到你，想起一个故人。”

　　“王爷说笑了。”

　　“你们的疏图王子。”术仑说道，“你可知道他？”

　　一旁的羡次神色一动，但并没有扭头看过来。乌陌知道这个问题终究是躲不过去了，只得回话道：“当然知道，只是很多年前疏图王子在上邑做质子时去世了。”

　　术仑便继续问道：“你和疏图是什么关系？”

　　“我的家族也是王族，与疏图王子和羡次王子都是亲戚，从小便认识。”乌陌平静地说道。

　　羡次的目光落在了乌陌脸上。

　　术仑哦了一声，哈哈大笑起来，随即扭头对羡次说道：“阿陌说她也是居偌王族之人，与你们是亲戚，你认识她吗？”

　　羡次盯着乌陌的脸，顿了顿道：“认识，小时候在王宫里每天都见。”

　　乌陌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术仑哦了一声，似乎有点失望，但也没有让乌陌马上下去，而是让乌陌依旧坐在一旁，自己则盯着歌舞看了一会，叹气道：“真是无趣。”

　　乌陌心中盼着术仑觉得无趣然后赶紧离开这里，但没想到术仑突然让随从拿过一副樗蒲，放在乌陌面前问道：“认识这个东西吗？”

　　“樗蒲。”

　　“这是大雒的玩意，西境可不常见，你居然能认识。”

　　“王宫里见过。”乌陌不紧不慢道。

　　术仑说道：“既是见过，那必然知道玩法。那不如我们来玩一局如何，一局定输赢？”

　　乌陌推辞道：“我又怎么能赢得了王爷？”

　　“樗蒲玩的是运气，是输是赢就看你今日运气如何了。”

　　乌陌自知今日术仑不见黄河心不死，如今化解之法，只能是见招拆招了，便只得硬着头皮问道：“输了如何，赢了又如何？”

　　术仑笑道：“要不赌注由你来定吧。”

　　“但我也没什么王爷看得上的东西。”

　　术仑不假思索道：“那就赌人如何，你若输了，你便归我了。”

　　羡次和阿夜早就在关注二人的一举一动，四周坐得近的人，听到动静也都纷纷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