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质子》九章闲人

151、灯火可亲 乌陌回复了

　　终于回到居偌王城。

　　乌陌并没有直接回内城的王宫，而是趁着夜色同行云一道先回了顾家，顾家不大，自从行云母亲去世，行云又去大雒后，家里便只有顾源、一个跟随顾源多年的老仆人和孙子阿多了。

　　顾源此前一直在搜寻行云和乌陌下落，但都没有消息，如今突然看到二人，顾源大吃一惊，随即便抱头痛哭起来。

　　等众人都平静下来，顾源才注意到二人身后还有一个粉嘟嘟的小娃娃。

　　乌陌将无忧牵上前道：“无忧，叫爷爷。”

　　无忧乖巧地给顾源行礼，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爷爷，顾源赶紧欣喜地应了一声，一把抱起无忧，虽是满脸稀罕，却还是疑惑地看了行云和乌陌。

　　行云拉顾源坐下来，将此前在上邑发生的事情简要地说给了顾源听，顾源听完抹着眼泪道：“我们只知道太子起兵造反，兵败自焚，太子一党悉数被杀。但上邑送过来的消息，偏偏又说疏图从仙霞宫擅自离开，不知所踪。大王认为是陛下把你们当太子一党一并杀了，然后骗我们说你们同蔚广太子一般不知所踪。没想到你们竟然活生生地回来了，真是老天有眼。”

　　“可惜只有我们活着逃了出来。”乌陌神色黯然道。

　　“这不是还带着皇孙吗？你们也算不辜负太子所托。”顾源安慰道。

　　乌陌心疼地看了无忧一眼，不知不觉间无忧已经忘记了敦临、轻寒和曾经上邑的所有人。

　　“大家知道的是，疏图王子去了上邑，而后不知所踪；乌陌公主生了大病，不能见外人。如今你出现，还突然多了个孩子，这该如何解释？”

　　乌陌看了看行云说道：“我们已经想过此事，此番我同兄长商议了一路，既然疏图和行云不知所踪，那便不知所踪吧。我和行云离开居偌这么多年，想必如今居偌也无人认得我们了，我便在宫外带着无忧生活就好，就不回王宫了，免得惹人生疑。”

　　“那怎么行？你一人带着无忧如何在宫外生活？”

　　“我也会帮忙照顾的。”行云说道。

　　顾源看了行云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还有一事，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日后，我对外也改名叫阿陌，行云兄长，就叫阿兴吧。另外，麻烦姨夫帮忙隐瞒无忧的身份。对王兄就说，无忧是我在路上捡的孤儿吧，名字就叫阿芜吧。”

　　“对大王也要隐瞒吗？”

　　乌陌点点头。

　　“其实大王也一直非常担心你，记挂着你，一直在同大雒要人。得知你不知所踪那日，他甚至还想亲自去上邑要人，去大雒寻你。若知道你平安回来，大王一定非常高兴。”

　　乌陌想起当日在北迟的兵戎相见，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彼此应该也都释怀了。

　　“我也很想念兄长。”乌陌说道，“只是不知我们还能否像儿时那般亲密了？”

　　“大王也有他的一些困难，”顾源继续说道，“大王执政以来，还是未能得到朝中人的一致拥戴，很多政令都难以执行。”

　　乌陌和行云都有些惊讶：“这是为何？”

　　顾源叹息道：“当初先王是有意将王位给羡次王子的，但大王凭借北迟的力量抢先登上王位，并将羡次王子送到北迟做质子，这让许多人不满。再加上大王如今的政策是明显偏向北迟，与大雒为难，大雒便也收回了许多优惠便利，而如今西境大多国家表面上是跟从前一样骑墙，实则是偷偷倒向了大雒，唯大雒马首是瞻，故而居偌在西境的处境也比从前困难。这也越发导致了朝野不满。”

　　乌陌心中一紧，没想到齐归亚并没有得到朝野的拥戴。

　　“姨夫没有帮忙从中斡旋吗？”

　　“我本是大雒人，大王认为我必然是偏向大雒的，故而对我很有戒心，很多事情都不让我插手了。”

　　看着乌陌担忧的神色，行云马上宽慰道：“我们刚刚回来，很多事情还不清楚。等这两日见到大王，再做打算不迟。”

　　顾源也连连点头道：“来日方长，这些事情先不去想，你们先吃好睡好，一切等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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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陌第一次睡了一个沉沉的好觉，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顾源早早去王宫去见齐归亚，很快，齐归亚便同顾源一道赶过来，见到乌陌和行云，齐归亚一把抱住二人嚎啕大哭起来，乌陌和行云也泪流满面，顾源在一旁唏嘘不已。

　　等众人各自坐下，齐归亚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番乌陌，然后又问了乌陌他们此番一路过来的遭遇，乌陌便又说了一遍。

　　“将军说你还在路上捡了一个孩子？孩子人呢？”齐归亚问道。

　　乌陌指了指身后的榻上在熟睡的无忧，齐归亚看了无忧一眼说道：“我一定替你帮他找一户好人家，你不必担忧。”

　　“什么好人家？”乌陌说道，“我会自己把他养大。”

　　“胡闹，”齐归亚说道，“你一个年轻姑娘，带个不明不白的孩子算怎么回事，还怎么找夫婿？”

　　“我意已决。”乌陌说道，“想必姨夫已经说过了，今日让姨夫请王兄过来，是想同王兄说，日后对外就说疏图死了，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我也不回宫了，会改名换姓同阿芜住在宫外，还要劳烦王兄给我们弄个新身份，找个隐秘的住处，最好就在姨夫家附近。”

　　“越发胡闹了。”齐归亚生气道。

　　眼见二人越说越激动，顾源赶紧打圆场道：“今日你们兄妹刚刚见面，怎么刚说了两句就吵起来了，凡事慢慢商量啊。”

　　齐归亚看向行云：“这么大的事，你这个做表兄的怎么也不劝一下？”

　　行云一脸无辜道：“我日后也会帮忙照顾孩子的。”

　　齐归亚叹气道：“你就惯着她吧，从小到大你就惯着她。”

　　乌陌和行云同时偷笑起来。

　　“唉，这么多年了，你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整日躲在王兄身后的那个小姑娘了，王兄管不住你了。”齐归亚叹息道。

　　乌陌走到齐归亚身边，搂着齐归亚的胳膊，讨好地笑道：“王兄永远都是最疼我的。”

　　“真的拿你毫无办法。”齐归亚无奈道。

　　众人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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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源同行云出去准备吃的，房间中只剩下齐归亚和乌陌。

　　“王兄，你还记得我们在北迟兵戎相见之事吗？”

　　“当然记得，这么多年，我一闭上眼睛，就听到你和行云在大叫我的名字。那些时日我每日焦虑难安，知道你平安脱险后才放下心来。”

　　“王兄不怪罪我与你为敌吗？”

　　“要怪就怪大雒和北迟，当日各为其主，我又有何资格怪你。我一直后悔从前未能好好保护你，小的时候受尽疏图母子欺负，后来又代替疏图和羡次去上邑做质子，跟着大雒太子以身犯险差点命丧于北迟，而今又差点死于上邑内乱，我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会怪罪你。”

　　“好在上天待我们不薄，我们都平安回到居偌。”

　　“日后我一定好好保护你，从此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其实这几年北迟和大雒，一直都在等我的孩子去做质子，可惜我一直没有孩子，便也没有可送的质子了，但一代又一代，究竟何时才是尽头？”

　　乌陌也长叹一声，日后只要齐归亚的孩子出生，他便逃不开继续去做质子的命运。

　　沉吟片刻，齐归亚便继续说道：“或许只有我们自己强大得可以与大雒和北迟抗衡之时，才是这个魔咒的尽头。”

　　乌陌点点头，但心里也知道，即便是及奚这么强大的国家，也无法与两国抗衡，更何况居偌这样的小国。若是送出质子能够保住平安无战事，都已是上天垂怜，就不必奢望打破魔咒了，至少在自己有生之年，是难以看到这样的情形了。

　　“羡次如今在北迟可还好？”乌陌岔开了话题。

　　“他很好。原本他应该是去上邑替换你的，一切都是造化弄人啊。”

　　“如今居偌朝野一切可还顺利？”

　　齐归亚迟疑了片刻，叹气道：“纵然一国之君，也无法心想事成，但我还是会尽力去实现我心中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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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忧醒了过来，嘴里一直喊着母亲，乌陌赶紧过去抱起无忧，无忧看到乌陌，又看到齐归亚，便紧紧依偎在乌陌怀里，一脸警惕地盯着齐归亚。

　　乌陌抱着无忧坐回到齐归亚身边，对无忧说道：“阿芜，叫舅父。”

　　无忧怯怯地看了齐归亚一眼，虽不情愿，但还是乖巧地叫了一声舅父，又紧紧地搂住了乌陌。

　　乌陌笑着对齐归亚说道：“阿芜很可爱吧。”

　　齐归亚叹了一口气：“你真的想好了。”

　　乌陌嗯了一声。

　　“既如此，我便成全你吧，只是日后，你不要怪王兄没有坚持。”

　　“不会的，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如今只有我们兄妹相依为命，人丁不兴旺，本来我还指望你能多生几个孩子，家里好热闹一些的。”

　　“我不该多嘴，不过，王兄为何一直没有孩子？”

　　“此事难以启齿，但同你也不必隐瞒，娜塔一直在寻求药方。”

　　“王兄与王后感情这么好，倒是让我想起太子夫妇来，太子也是不纳侧妃的，他眼里只有太子妃，再无旁人。”乌陌说完，轻轻抚摸了一下无忧的头。

　　齐归亚苦笑起来：“我也没有你想的那般深情，其实朝中大臣们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我也有意纳妃，只是王后不同意。而且，要娶谁不娶谁，也是有诸多考量的。”

　　这个回答让乌陌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心中马上明白过来，此前在上邑时，便听到传言说居偌如今为北迟把控，连大王都要时时处处看王后的脸色，皆因为娜塔的父亲是当今的北迟左贤王，堂伯父便是当今的北迟王弋罕，当年齐归亚在他们的支持下上位。若是惹了娜塔不高兴，怕是后果不堪设想了。

　　“纳妃之事另说，此前还听说了一些居偌的朝政，王兄才是居偌君王啊，王后和北迟，还是不该过多插手吧。”乌陌有些不悦道。

　　“很多事情一时半会也无法同你说清楚，只是一点，为了居偌，我什么都可以做。”

　　乌陌沉默下来，这是他们夫妻的事情，乌陌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齐归亚像是想起什么，递给乌陌一个盒子，乌陌接过来，里面是乌陌的印鉴和出入王宫的符籍。

　　“居偌王宫肯定是比不上大雒王宫那般森严，说不定还不如他们的一个普通侯府，但出入还是有看守的。就算你不想回去，那也是你的家，你依旧是居偌的公主，一切待遇如同父王在世那般，你依旧可以如从前一般自由进出，你的房间也一直给你留着，随时可以回去住。”

　　“谢谢王兄。”

　　“我给行云也准备了符籍，虽然他不方便出来为将，但他还是可以为我做事，也依旧是我最信任的兄弟和朋友，同样可以自由进出。”

　　“那我替行云也谢谢王兄。”

　　“该是我好好谢谢他的，感谢他这些年陪在你身边，替我保护你。日后就换我来保护你了。”

　　乌陌有些感动，多年来紧绷的神经突然感觉松弛下来，自己身边不仅有行云，还有自己的兄长，有什么比家人的关爱更让人安心的呢，自己原来隐约的一些担忧都是多余的。

　　无忧拿着印鉴和符籍好奇地看来看去，齐归亚说道：“日后等你长大了，我也给你一个，好歹你也算我外甥。”

　　无忧像是听懂了一般咧嘴笑起来，乌陌也笑了起来，随即说道：“对了，还有一事，我在上邑找到了叔父的骸骨，还找到了叔父的妻子女儿。”

　　齐归亚神色一变：“那叔父当年的确是留在上邑娶妻生子了吗？”

　　“叔父的确有此计划，但后来被人害死了，可惜时过境迁这么多年，也难以知道真正的凶手了。原本她们母女托我带了许多东西给你，还说要来居偌看看，可惜后来出事，我们仓皇逃命，什么都没带，想来她们也一定以为我也死于昭明馆大火中了。”

　　“既然你有心不让上邑的人知道你的身份，那日后也不要再与她们联络了。”

　　“也罢，既然要与过往一刀两断，的确也不用再告知了。只是日后，王兄有机会，还是要请她们来居偌看一眼的。她们毕竟是堂叔父唯一的亲人，是王室之人，说起来，王位本是堂叔父一脉的。”

　　齐归亚神色一变，微微点点头道：“此事日后再议，如今先将你们安顿好，保护好你们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乌陌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