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质子》九章闲人

102、多事之人 疏图觉得自

　　从嘉宁候府出来回昭明馆的路上，疏图一直都在回想从认识嘉宁和承欢至今发生的所有事情，这背后的缘起是二十年前嘉宁和蔚广叔父的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如今谜题揭开，似乎从前看似特别怪异的很多事情也都顺理成章了。

　　莫非真是叔父在天有灵，让他的亲人们最终团聚在一起了吧。饶是从不相信鬼神之说的疏图，眼下也觉得是否应该去天一观问问神灵。

　　但仔细想想，已知的叔父与嘉宁公主的故事，还只是拼凑了叔父在上邑的生活的一部分图景，剩下还有更多的图景，其实现在并没有更多线索，这些丢失的部分，或许才是找到叔父行踪的关键因素。

　　第二天一早，疏图便带了行云一同去了一趟天一观。

　　虽然之前来过好几次天一观，但每次都是陪着敦临或者由颐过来，也都有正事要办。但此次过来，却是因为疏图心中的一些难以消散的心绪不宁的情绪。

　　疏图走进天一观，看到里面也有一些民众在向方士们问讯，一个年轻的方士过来问疏图需要问什么，疏图犹豫了一会，说想问一个亲人的行踪。

　　方士拿过一把蓍草，递给疏图道：“你心中想着你所问之事，分二、挂一、揲四、归奇，一直重复。”

　　疏图接了过来，心中便默默念着叔父，等推演完成后，方士看了看说道：“你的亲人怕是已经过世了。”

　　疏图和行云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惊讶。

　　疏图和行云走了出来，行云说道：“方才你还应该问问，比如如何去世的，葬在何处，木盒中是不是留了什么秘密，怎么打开诸如此类的问题。”

　　疏图笑道：“若他们真能知道这世事的答案，那何必还要待在这天一观伺候别人，怕是给皇位都不会坐的。”

　　行云笑了笑道：“既如此，我们何必跑一趟。”

　　疏图叹气道：“只是心中郁闷，倒也没想过找到答案。”

　　行云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二人在四周又转了转，到了通天塔却被远远拦住了，说是今日仙妃过来，旁人不得靠近。疏图想起从前还同由颐上去过，如今却靠近都不得，心中觉得无趣，绕着通天塔转了一圈，刚准备转身离开，但却无意中看到在后门的轻寒的背影。

　　疏图心中一喜，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便赶紧上前两步，却见到轻寒正跟人在说话，而对面那人，正是仙妃。

　　疏图一时有些愣住了，轻寒和仙妃，这两人似乎毫无关联的人怎会在一起说话。看仙妃说话的神色二人似乎在争论什么，那么她与轻寒，应该彼此并不是陌生。

　　疏图怕二人看见自己，便赶紧同行云离开了。走到一半，又觉如鲠在喉，便又调转马头，回到天一观门口，等了半天，果然看到轻寒从里面出来。

　　看到站在门口的疏图，轻寒似乎也稍稍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恢复常态道：“你怎么也来了？”

　　疏图看了看轻寒，叹了一口气道：“我从没怀疑过你对太子的情义，也知道你不会害太子，这也是为什么虽然我对你有很多疑问，但也从不追问的原因，因为我相信你。”

　　轻寒点头道：“谢谢你的信任。”

　　“你与太子大婚将近，原本我也不想横生枝节，但作为太子身边的人，我实在无法假装没看到你与仙妃在通天塔后面会面。太子知道你和仙妃的关系吗？”

　　轻寒一愣，沉吟片刻，才慢慢说道：“落霞，其实是我的师妹。我已经同太子说过此事。”

　　轮到疏图愣住了。

　　轻寒看着疏图的神色，再次坚定地说道：“放心吧，我不会做对太子不利之事的。”

　　疏图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心里觉得颇为尴尬，敢情是自己多事了，敦临与轻寒之间的信任，不是自己可以比拟的。如今自己的这些做派，在一旁反而显得特别可笑。

　　疏图正胡思乱想，一抬头，正好看到仙妃的马车仪仗从三人身边经过，疏图看了看仙妃直追皇后的规制，忍不住叹气道：“我信你，但她，就不好说了吧。”

　　轻寒咬紧了嘴唇，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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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疏图和轻寒一起回到昭明馆，敦临迎上来：“我说怎么回来没看到你们，你们这是去哪里了？”

　　疏图看了一眼轻寒，轻寒回答道：“去了天一观。”

　　敦临一把拉过轻寒：“姑姑送了很多衣料过来，说是让你多做一些衣裳，你来看看。”

　　疏图也不想打扰他们二人，加之心里不悦，便同二人告辞。轻寒看了一眼疏图，似乎犹豫了一番，但也转身同敦临走了。

　　“太子竟然已经知道落霞和轻寒的关系，他居然没有对我们透露半个字。还害我去怀疑轻寒，真是丢人现眼。”疏图有些不悦地发牢骚。

　　“或许太子有他自己的考量吧，比如他想保护轻寒，万一日后陛下查出落霞欺骗之事，哪怕如今轻寒同天玄山没有关系，亦很难说轻寒不会被牵连。”

　　疏图点点头，行云说得有道理，不过行云也有些不解道：“我觉得陛下未必不知此事，天下还有什么人能瞒着陛下吗？只是不知为何任凭落霞的谎话连篇而不揭穿她？”

　　疏图想了想说道：“或许的确已经知道了落霞的身份，但因为一开始就已经对外宣称了她是仙子，又那般大张旗鼓地封妃，再加上落霞肯定有些手段，陛下被她治好是我亲见的事实，陛下说不定是被迷惑了，又或者想让天下人都信鬼神之事吧。”

　　行云唔了一声，算是同意疏图的推测。

　　但疏图还是有些不安道：“此事必然筹谋已久，环环相扣，她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姑娘，如何滴水不漏地把此事做成了，这背后有些什么人？随王和郭易这些人肯定都不能置身事外，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若是单纯要做个宠妃也罢，就怕目的绝非如此简单了。”

　　“如今我们在这里说的这些，想必其他人亦都想到了，陛下更不可能不知，”行云说道，“或许早就查她了。”

　　“但这么久了落霞恩宠没有减少分毫，陛下对她反倒越发言听计从了，那说明陛下根本不知他们的野心。若果真如此，只能说，他们比我们想象得厉害得多。又或者，是我想多了，或者落霞就是想做个宠妃罢了。”

　　“或许的确是你想多了，陛下太子身边多少能人异士，我们不必操心了。”

　　疏图想起仲衍来，仲衍应该同自己的想法一样吧，但仲衍有一套情报打探体系，可以助他如虎添翼，自己却囿于此，只能做些推测和分析，并没有实际的证据。

　　疏图想起轻寒同落霞的争吵，那么轻寒一定是知道些什么，她虽然说不会害太子，但以她的为人，想必亦不会透露什么。

　　想想轻寒说太子知道落霞与她的关系，那么太子必然问过落霞背后的人和目的，轻寒一定不痛不痒地说了一些话，最关键的消息恐怕是连太子都没有透露。

　　每次看到落霞，疏图总有些隐隐的不安。

　　疏图有些想给仲衍写封信，但铺开信纸，一时又有些犹豫起来，若此事又把他牵连进来，于心何安。

　　而且，疏图甚至连这封信如何开头都犯难了，生怕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不小心流露了自己的情绪和心事。

　　想了半天，疏图又把信纸放在了一旁，目光落在一旁的木盒子上，疏图想起在天一观那个方士的话，叹了一口气。

　　其实叔父已经去世这件事，疏图也好，众人也好，几乎都已默认为事实。疏图不放弃追寻的原因，大抵也只是因为叔父的人生缺一个令人宽慰的交待罢了。

　　疏图把木盒子拿起来，又仔细看了看，心中突然一个激灵，当初叔父送给嘉宁、嘉宁又挂在承欢身上的银钥匙，不就是打开这个木盒的钥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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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疏图拉起行云就往外跑，等赶到嘉宁候府，正好嘉宁和承欢坐在大厅说话，玉姑伺候在侧，疏图赶紧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在众人惊讶又期待的目光中，承欢取下银钥匙递给疏图，疏图看了看，插进锁眼，只听得咔哒一声，木盒子果然被打开了。

　　所有人都大惊，赶紧都凑了过来，最上面的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朱玉爱妻亲启”。

　　嘉宁有些颤抖地拿过信，飞快地打开来，疏图先是有些诧异，随即猛然明白过来，嘉宁的闺名叫赵珠，朱玉放在一起就是珠字啊。朱玉轩和朱玉，甚至这个木盒子和钥匙，是掩人耳目也好，是二人的暗语也好，蔚广留下的一切，时时处处，都是嘉宁。

　　读着信的嘉宁神色哀伤，泪如雨下，一旁的玉姑和承欢虽没有看信，眼见嘉宁这般悲痛，便也陪着嘉宁不断落泪。

　　疏图虽不知信中写了什么，但嘉宁的神色说明了一切，这是他们二人的一切，与旁人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