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质子》九章闲人

101、至亲至爱 承欢是嘉宁

　　过了两日，承欢同徐达搬进了嘉宁侯府中，嘉宁邀请众人去府中饮宴做客，来客中还有一个跟众人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子，与敦临由颐也认识。

　　之前疏图听由颐提过这个叫何谦益的年轻人，是嘉宁候的族人。嘉宁候去世后，其族人就一直想为嘉宁过继一个孩子，但都被嘉宁拒绝了。何谦益便是继子人选之一。长大后的何谦益也逐渐成为一个才华出众之人，也会经常来上邑探望嘉宁这个远房的婶婶。

　　嘉宁虽说没接受他为儿子，但后来也为他在内朝谋了一个不错的官职，日后前途也是可期，足可见嘉宁内心其实也是颇喜欢这个孩子的。

　　看到这么多人，嘉宁也似乎异常高兴，一直自顾自不停地喝酒，一旁的玉姑和承欢劝了好几次，嘉宁才放了下来，但众人都已经看出来嘉宁已经有醉意了。

　　“你不胜酒力，还要喝这么多。”玉姑在一旁嗔怪道。

　　“我是高兴，这是我这么多年来最高兴的日子。”嘉宁笑着看向承欢。

　　玉姑朝承欢使了个眼色，便要扶嘉宁进去醒酒，嘉宁一把拉住承欢笑道：“上天一定是怜我孤苦，便将你送回来了，我余愿足矣。”

　　承欢也扶住嘉宁，与玉姑一起把嘉宁送进去，众人都笑起来，以前从没见过嘉宁喝酒喝成这般模样。

　　“疏图，你也进来，我有话对你说。”嘉宁回头叫疏图，承欢看了疏图一眼，又远远地看了徐达一眼。

　　疏图虽觉莫名，但还是乖乖起身，跟着几人进了后面的暖阁中。

　　----------------------------------

　　嘉宁半躺在榻上，却不忘一手拉住承欢，承欢在她旁边坐下来。

　　疏图觉得承欢此举似乎有些逾越了，便朝承欢做了个坐到一旁去的眼色。

　　“不要使眼色了，我都看到了，”嘉宁笑道，“没关系的，欢儿就坐在这里陪着我就好。”

　　疏图见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也有些尴尬，便干脆说道：“承欢与长公主投缘，这是她的福气，但不可因此而僭越，忘了自己的身份。”

　　嘉宁看了看承欢，突然双眼通红道：“我自己的女儿又有什么可僭越的。”

　　承欢也红了双眼。

　　疏图心中大骇，以为嘉宁在说醉话，便看了看一旁的承欢和玉姑，但这二人神色自然，注意力都在嘉宁身上，根本就没有注意疏图的惊讶。

　　“承欢是我与你蔚广叔父的女儿。”嘉宁看向疏图，一字一句地说道。

　　疏图张大了嘴巴。

　　“我没有喝醉，我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嘉宁看着疏图的神色说道，“只是我若不喝点酒，我不知道该如何启齿告诉你此事。”

　　“可是，这怎么可能，我是说，承欢明明有自己的父母。”疏图有些语无伦次，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

　　“还记得那日承欢的父亲说她的胎记和银钥匙吧，那是她父亲与她相认的证据，但亦是我与承欢相认的证据。欢儿，你把钥匙给疏图看看，他应该认得出来。”

　　承欢取下银钥匙递给了疏图，疏图接了过来仔细看了看，突然大惊，这是居偌银匠用独特技艺打造的太子信物，是一个钥匙，也是太子印章，齐归亚身上一个类似的信物。

　　“这是......叔父的太子信物？”

　　“当年你叔父求婚时将它送给了我，说既然不回居偌了，这个太子印章就当信物送给我了。后来我生下欢儿后，将它挂在了欢儿的脖子上，没想到当年的一念之求，如今上天亦是应了。”

　　“那承欢怎么成了徐达的女儿？为何长公主嫁给了嘉宁候？蔚广叔父去了哪里？”

　　“你叔父当年放弃王位，说要娶的那个女子便是我。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正式求亲，便突然消失了，我派人四处寻找也没有任何线索。而偏偏那个时候，我发现自己怀孕了。不久之后，母妃将我许配给嘉宁候。”

　　说到这里，嘉宁突然哽咽起来，看着承欢停顿了许久，嘉宁便继续说道：“孩子出生后，母妃抱走孩子，说是会找个好人家，但从此也就失去了孩子的音讯。后来母妃和嘉宁候相继去世后，玉姑也四处寻找过孩子，但都一无所获。再后来，便是如今的事了。”

　　“我原本以为此生都不会再见到欢儿，也以为这个秘密会随我带进棺木中，但没想到在有生之年居然还能见到我的女儿。上天待我不薄，我知道你一直在寻找你叔父，故而这些事情，还是要告诉你更好，不管最后能否找到你的叔父的下落，你与承欢，的确是真正的血亲兄妹。”

　　一旁早已泪流满面的承欢拉住疏图的手：“兄长！”

　　疏图仔细打量着承欢，难怪所有人都觉得疏图与承欢的长相有一丝相像，难怪顾源会对承欢另眼相待，所有人一直都这般投缘，没想到竟然是这般的阴差阳错。

　　疏图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一切似乎都是在冥冥之中，就是上天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而已。

　　“此事我不打算公之于众，这在众人看来并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但我除了喜悦，并不觉得有任何羞愧，我不让人知道，只是想保护好欢儿。眼下，皇后、太子和公主已经知道，太子承诺日后会以皇家的规制来待欢儿。除此之外，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了。”嘉宁说道。

　　疏图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那承欢的父亲，我是说，养父，是否知道？”

　　嘉宁摇摇头道：“我们亦不打算告知他，他好不容易找到女儿，不想让他觉得马上又要失去女儿。欢儿待他，不会有变化。我亦会好好照顾他，回报他们夫妇养育爱护之恩。”

　　“但如今大家住在一处，时间长了，很多事情怕是难以掩盖的。”一旁的玉姑说道。

　　疏图点了点头，人与人之间的真情，就算什么都不说，眼神也会吐露秘密的。

　　思索片刻，疏图便提议道：“我倒有个主意，众人都知承欢是我的义妹，不如长公主收了疏图王子的义妹为义女，此事应该不至于移风易俗、令人侧目吧。”

　　嘉宁和承欢相视一笑，承欢说道：“母亲亦有此意。”

　　嘉宁点点头：“这是为何要叫你来的缘故，此事还需你出面的。”

　　疏图唔了一声，此举的确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以及解决了未来可能遇到的任何事情。

　　“不过，在此之前，最好能问问承欢父亲的意思，他似乎不太愿意留在上邑，他说原本是打算带承欢回老家的。”疏图继续说道。

　　承欢似乎有些惊讶：“父亲这般说的吗？他都没有跟我说过。”

　　“他是见你似乎不愿意离开上邑，便准备陪你留在上邑了。”

　　承欢沉默下来，眼眶却又红了。

　　---------------------------------

　　承欢将徐达也带到了暖阁中，嘉宁站起身来迎接，徐达有些惶恐地赶紧行礼。嘉宁知他紧张，便让众人先坐下来，徐达这才有些局促地坐在了承欢身边。

　　嘉宁对徐达说道：“请你进来，是有一事相求。”

　　徐达一听便越发紧张起来，不知发生何事了，承欢拍了拍他的手朝他笑了笑算是安慰，他这才赶紧回复：“旦请长公主吩咐。”

　　众人都看向了嘉宁，嘉宁看了看一旁的承欢，便说道：“我与欢儿投缘，也甚是喜爱她，想必你都看到了。这几日我想了想，想收欢儿为义女。想问问你是否可以？”

　　疏图看向徐达，徐达有些惊慌地看了看嘉宁，又看了看承欢，赶紧惶恐地行礼道：“长公主不嫌弃我们父女鄙陋，已是万死难报。承欢何德何能，能得长公主如此这般用心，万死不敢。”

　　“欢儿如今是疏图王子的义妹，身份并不低微。而我膝下也没有子女，如今让承欢儿做我的义女，是想我百年之后也能后继有人。”嘉宁充满期待地说道。

　　徐达看了看承欢，又看了看疏图，二人都朝他肯定地点了点头，见二人似乎都颇为期待的神色，徐达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除了生活，欢儿的婚姻大事，我也会替她找合意之人，你尽管放心，我会待欢儿如自己亲生女儿一般的，绝不让她为难半分。”嘉宁继续说道。

　　徐达又看了看承欢，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欢儿跟着我这个父亲，只能做个村野姑娘，温饱都难以为继，更不用说嫁个好人家。如今有长公主的庇护，我还有什么可担忧操心的呢。我们家是祖上积德了，才能有欢儿的这般际遇。”

　　看来徐达也算是同意了，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疏图和徐达从暖阁里出来，见徐达沉默不语，面有难色，疏图怕他多想，便赶紧安慰道：“你放心吧，长公主不会亏待承欢的，你也在这里同他们一起安心生活就好了。”

　　徐达摇摇头道：“欢儿有这般际遇我自然是高兴的，但我若想留在上邑，还是得去找些事情做。前半辈子我没有为女儿做什么，后半辈子我得好好为她攒些钱，不然她在那些贵人中也一直抬不起头。”

　　疏图本想说承欢如今并不需要钱，但看着徐达的神情，知道那是一个老父亲对女儿的深情厚意，便将嘴边的话吞了下去。想了想便说道：“若你执意要工作我也不好阻拦，但最好你跟承欢要先商议一番，亦不要太辛苦，否则承欢会担心。”

　　徐达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