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潮》洛弗乔伊

7、Chapter7 加了很多内

　　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在黑夜中的道路上前行，即使四周如白昼一样明亮，也只是不真实的白昼，对此，我们早已认命。
　　——东野圭吾
　　很久很久以后，景颜还在想，她的生命是如何跳跃式地前进到那一个点上，然后命运又是如何辗转碾过她的心脏。
　　那么那么地惨烈而萧条。
　　她已经不记得那场比赛是怎么收场的了。她只记得那时的球场上的人突然间四散，学校门口传来的喧嚣就那么一下子击中了她的心脏。然后——她不记得了。她似乎是张皇四顾，去寻找刚才被她遗忘在场边的铃兰，她突然记起她踏入球场时，铃兰如释重负的笑，兰儿在说，颜儿，你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你终于不是孤身一人了
　　她不记得她是如何冲出球场的了，身后是烦扰的喧嚣，她都不想听见了。
　　她从来和她形影不离，即使在最浓重的黑夜，她们依然如涸辙的鱼，相掬以湿，相濡以沫，她的颜儿极少离开她去奔赴她的王国，她的颜儿极少抛下她。
　　或者，她已经等了这个机会多久了呢。
　　她跑得很快，身后是一片的乱，她不记得了。
　　在那一刻她是安静的，
　　果然不愧是铃兰，选择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举行这一场盛大的死亡。
　　她可以想象女孩飞出去的一瞬间应该是以一种奇异的姿态保护自己的左胸——心脏的位置。不然她何以以这一种姿势躺在地上，火红色的头发让她看上去像断裂的火鸟般奋不顾身
　　——哪怕会消融不见
　　——哪怕会尸骨无存
　　——依然要飞向太阳。

　　她此刻却是出奇地镇静，甚至可以听见女孩心脏不规则的跳动声，阳光洒了一地，是微微泛绿的，女孩躺在地上，扭曲的红色像是飞蛾扑火后最惨烈的声响
　　——听到了么，我的太阳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
　　嘈杂的世界在她身旁迅速消失不见，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啵、啵……
　　突然爆炸。

　　她抱着她，她知道她的心脏仍然在跳动——她听得见的，似乎有人在喊她——
　　她不知道。

　　忽然看见前面有两个女孩
　　逆着人潮看向她，——她本来是逆命者，却在这样的注视里，顺应了命运
　　去我家吧
　　去我家吧
　　——她一直以为是她救赎了她们
　　——其实不是。

　　她突然嚎啕大哭了起来
　　“兰儿，你会没事的，我一定会救你。”她无知觉地重复，
　　她的兰儿一直在反复说一句话，
　　仿佛用尽了心血
　　。
　　可她听不见
　　——她无法理解。
　　惨绿色的阳光包裹着她，让她瞬间冰冷。
　　然后似乎跌进了一个玫瑰花气的怀抱
　　冰冷而绝望

　　然后是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是翻腾的花草，和肆溅的氤氲的空气
　　安静而快乐

　　耳边渗过来奇异的声响，
　　器官移植或者其他，
　　还有奇异的玫瑰花的香气

　　以前兰儿对她说
　　其实死亡是一件很温暖的事情
　　她直到现在才能够理解

　　再怎么撕心裂肺，再怎么痛不欲生，再怎么绝望——这一刻终于对这个世界冰释前嫌——哪怕只有一刹那的谅解
　　——但这一刻终于可以以一种飞翔的姿态飞向太阳
　　这一刻终于
　　所有人都拥有了爱。
　　她在梦里朝着太阳温暖的笑
　　梦里的那个曾经银灰色短发的女孩
　　在她怀里如同呓语般轻声祈祷
　　不要救我
　　不要救我
　　不要救我
　　不要救我
　　不要救我
　　不要救我
　　不要救我，还有，
　　我爱你。

　　睁开眼睛
　　是满目的惨白。
　　“颜儿，你终于醒了。”她侧头，看见了那个熟悉的紫灰色的身影。
　　迹部坐在床边，紫灰色的眼睛里是熟稔的温柔——原来复活是真的存在的。

　　——你想起了我，却像是命运的玩笑，你此刻应该在球场上如同一个帝王而不是在这里，硬生生地眼看你我错开，却无能为力
　　他们就这么彼此互相凝视，病房里安静的只剩下呼吸，窗外有不知名的鸟雀，
　　还有温柔的阳光透过班驳的树叶
　　暖了她一身
　　暖了他一生

　　然后她笑了，就这么笑了，毫无预兆、
　　毫无准备地、惊起了在树上休憩的雀鸟。
　　——呐，你回来了呵
　　浅笑轻盈，褪去了所有的防备和伤害，此刻的他们不过是久别的一对普通的恋人
　　——是，我回来了。
　　紫灰色的头发跳跃着清丽的光，所有的温暖都在一刹那回归。
　　他也笑了，满室的玫瑰花的香气。
　　他就这么轻轻地把她拥入怀中，不需要道歉，不需要原谅
　　所有的时间在这一刻终于冰消融解
　　他们都是太过骄傲的人
　　哪怕千疮百孔
　　也只习惯独自疗伤——那便是对自己最大的尊重。
　　他们就这么彼此相拥，没有一丝缝隙，屋内温暖如春，
　　羡煞屋外旁人。
　　只有靠着墙的两个人终于轻轻叹息，——如此冰冷而绝望的拥抱，为什么也可以那么想让人流泪。
　　“忍足，你不会是爱情无望终于放弃了啊，怎么垂头丧气的啊？”
　　“你不也是吗，直夜？”
　　“不是哦，我们不一样的。”直夜把头瞥向病房。
　　仍是微不可闻地说了一句话
　　——因为忘记本身就是一项不可饶恕的罪
　　——无论于她或是于他。

　　那个向来骄傲的男子突然伏在了她的肩头，一片潮湿。
　　温暖而没有声息。
　　——原来你也会哭。
　　——你也会
　　且哭且笑
　　一面满足
　　一面残酷。
　　原来你我都早已预示到了结局。

　　“忍足，怎么了啊，为什么你们都不开心啊，部长很开心啊。”菊刚做完手术，她还不知道那是姐姐的心脏。她还在睡，凤知道部长在这里，就过来看看，病房外面的网球部的人难得那么没有形象且八卦地趴在门口，看着他们一直骄傲的部长从网球部景颜跑出来住院到这一个礼拜以来都不正常的柔软。只有靠在墙上的两个人，——大概还有坐在凳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网球部的那个经理。
　　“哎呀，你不懂的，——在迹部的家，呵呵，她不会容忍，他也不会允许她容忍的。”旁边的直夜倒先开口，不管凤有没有听懂，总之就是不再说话了
　　忍足直起身，向外面走去，平光镜下的眼睛情绪莫名，深幽如同黑潭。
　　颜儿，景吾，即使再也回不去了，你们之间依然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看吧，我们都得到了报应。

　　回不去了就是回不去了
　　那么骄傲的两个人，宁可相撞成为灰烬，也不会甘愿彼此屈服，就那么固执，就那么不可理喻。
　　她有她的坚持，他有他的责任
　　与此之外他们都有他们无与伦比的骄傲。
　　出了医院的门
　　他依然会是个高贵而华丽的帝王
　　她依然会是那个独自歌唱寂寞的人鱼
　　如相交后的两条直线，越行越远
　　他依然会娶他的妻子
　　她依然会有人陪伴
　　只是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有什么东西已经被永远留在了这里
　　只是彼此心底最柔软最宝贵的地方已经无人能够涉足。

　　——这是上位者的爱情。
　　还有
　　再见
　　亲爱的

　　那一刻，门外的那个女子终于明白，她再也得不到他的爱情
　　哪怕成为他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