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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和亲好不好这是个问题 墨羽尘,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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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墨兰讲了关于大瑜公主和亲的事迹后不久,出乎意料的,墨羽尘也给他们上起了关于和亲这方面的课程,尤其是在提到大瑜公主的内容上,几乎与墨兰所说一致。
大概这是个关系到皇族女子切身利害的问题,平时那些跟陶花一样爱听不听打着哈哈的公主们这一刻也都纷纷竖起了耳朵,一时好奇者有之,冷淡者有之,肃穆者有之,而更多的则是绞着手帕含羞带怯。当然这其中也有例外,比如陶花,比如跟陶花年纪相近的七公主荣乐公主陶静嫣,以及十一公主思乐公主陶婧娴。
其实,皇帝的女儿也并非个个娇羞柔弱,性情豪爽、偏爱武艺的也不在少数,而荣乐跟思乐两位可算是其中翘楚。说她们偏爱还是谦虚了,确切地说是独爱,若非迫于顶上的压力,她们是根本不屑踏入这种充满书卷味的地方的,算是典型的不爱女装爱戎装,只不过这班人里陶花仍是个高标,无人能企及。
观之皇子们,大多以旁观者轻的态度聆听,极少数的人认为这并不是个值得深入探讨的问题,同样也有例外——三皇子陶思义。他始终保持着一副风流不羁听唱戏的模样,陶花有时候不太明白,这个人到底是来听课的还是来逛妓院的……呃?呸呸呸!是逛戏院。总之陶花打从认识这个人开始就不觉得他会在这些事情上用心,顶多是滥竽充数罢了。
理所当然的,下午的课就是围绕和亲问题的讨论。
“和亲”这个政治举措,古来有之,但真正利用来作为稳固周边小国关系的政治筹码的,还是始于大庆之前的那一个国家。
大庆朝至今参与和亲的一共有两位公主,一位是太祖时期的无忧公主,一位是近期的大瑜公主。大瑜的情况不用多说,无忧当时的情形也很好理解,国家初建,各方面都不稳固,太祖为了获得比较多的喘息空间于是跟西北方的国家结盟,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们的国王。
墨羽尘的意思是,谈谈你们所认识到的和亲这项措施给国家带来的影响。
陶花支着胳膊一如既往地做她安分守己的合格观众……
基本上所有人都表达了他们的意见,而且是超乎想象的空前一致,即:和亲不但有利于缓和与其他国家民族之间的矛盾,又有利于巩固中原王朝的统治,同时客观上还促进了民族间的友好关系和相互之间的经济文化交流,是一项值得推崇的政策。
陶花听得昏昏欲睡,看来今天的心得会比较好写……
冷不防有个声音道:“不知荣华公主有何见解?”
墨羽尘!
此时所有人都已经表述完毕,除了陶花。所以当墨羽尘点到陶花名字的时候,所有的焦点都随之转移到了她的身上,也正好看到她由于受惊而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又极力想保持平衡而导致脑门叩桌的悲惨模样……
就近的陶思义好心扶了她一把,陶花的脸上已经眼泪哗哗,不用说,心里早就骂爹骂娘,直至他十八代祖宗了。
抬起头,陶花含泪怒视那个害人匪浅的罪魁元凶,这厮却似是毫无愧疚之感地坦然回望着她,目光中还隐隐带着殷殷期盼之意。
陶花觉得自己大概是看错了,遂抖了抖寒意,沉思了一会道:“我……”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
“我没什么想法了。”
“……”
墨羽尘的额角几不可见地跳了几下,随后不放弃地道:“随意讲点无妨,不必有所顾虑。”
随意?随意你还非要我讲点什么!
于是陶花又沉思了一会,开口道:“我……”
众人再次屏息。
“我真没什么想法了。”
“……”所有人的额头都明显地跳了一下。
墨羽尘微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光亮已经有些黯淡。他有些失望地盯着陶花,这个时候他也该死心了吧?事实上从一开始他就没什么好执着的,只是……
或许是出于本能上的对才能的渴求,他还是没有对陶花表示她可以坐下了。
终于,被盯得毛骨悚然、两腿发软,不知道是对墨羽尘的失望感到内疚,还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的陶花抹了把冷汗,叹了口气后道:“如果控制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只需要让他们拜倒在一个女人的石榴裙下的话,还要你们来做什么?”
其实陶花并不是一个会刻意装傻充愣的人,多半情况下只是怕麻烦,讨厌被人惦记而带来的压力。而现在,说与不说她都已经备受注目了。
墨羽尘眼中的星光瞬间闪了闪,微笑道:“继续说。”
陶花瞪了他一眼,道:“和亲这一举措在国家初建之时确实能缓解一定程度上的民族矛盾,也能给安邦定国带来好处,但未必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最重要的还是要因时、因事、因人。”
墨羽尘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所谓因时,有四点:一是敌强我弱,二是敌弱我强,三是离间外部,四是需求助力。拿大庆目前的状况来说,最有可能出现的是第一者跟后两者。”
底下立马有人反对道:“此言差矣,我大庆如今立足万乘,国强民富,绝非一般国家可以比拟,怎会有敌强我弱的情况,更何来需求借助外力?”
陶花瞅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即使大庆的国力尚未达到鼎盛,但谁又能保证一定不会出现动荡局面呢?尤其是君位交替的时候……”意识到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比较敏感,她顿了顿转口道:“我的意思是防范于未然更有利于克敌制胜。”
那人悻悻地噤了声,明显的不屑与陶花理论。
“那因事呢?”另外有人问道。
“因事就是看动机。基于因时中的四点,当发生突发状况迫切需要解决时,和亲不失为一个权宜之计。”陶花回道,“但这并不能解决实质性的矛盾。毕竟和亲这种手段只是一个表面化的程序,更重要的还是其背后带来的大量利益,而当那部分利益不能再满足对方时,他们的胃口就会加大,你若任之予取予求,这以后吃亏比较多的是谁也不用说了。何况,骄蛮之龙,欲养之而后患无穷,你能肯定被养肥的猛兽不会倒咬一口吗?背信弃义这种事对他们来说就跟家常便饭一样。”
底下的人听完都相继沉默,然后又有个声音问道:“既然对方重视的不是人质,那因人又是何意?”
陶花笑道:“和亲对象的身份当然是个面子问题,但最主要的还是这个人是否能够胜任。假设大庆君主为一己之私找了个不受宠又身娇体弱的公主过去,不到一年死了,对方上书说为续双方百年之好希望大庆再嫁个公主过去,然后吹吹打打又赔了一个女儿跟一大份嫁妆,你说该哭该笑的人是谁呢?”
“你这是歪理,哪儿有这么巧合的事情!”那人提出抗议。
陶花撇了撇嘴道:“好吧,即便选了个身份尊贵的公主平平安安地过去了,那接下来还有一大堆的问题要解决不是吗?”
“什么问题?”
“我问你,为什么和亲对象的要求总是公主,甚至是嫡长公主,而不是第一美人什么的呢?”
“你方才不是说是面子问题……”
“那只是其一。”
“……”对方语塞。
“是血统问题吧。”突然有人插口道,陶花顺着声音看去,居然是三皇子陶思义!
这家伙还是一副懒洋洋不徐不紧的样子,风骚地摇了几下扇子后才继续道:“若对方取了我们的公主封为王后,将来又能生下太子继而继承王位,那他们的王室便与我们有了血缘关系,这层关系足堪利用。”
陶花带着几分讶异瞥了陶思义一眼,接口道:“不错,即便达成这个结果的几率微乎其微,皇帝也必须派公主去争取,而在对方没有受到绝对压力的情况下,能否完成前两项任务就得取决于公主的个人魅力……”
说到这里的时候,底下的公主们又娇羞了一片。
“何况,会用脑子的人又不是都生在大庆,你用和亲的法子别人也会用,由此嫁过去的公主所要面对的还不仅仅是一个男人那么简单。”
不少公主娇羞的脸色又改为恐惧,随后恢复平淡。她们毕竟是长在深宫里的,见惯了明争暗斗,陶花一提基本也就明白了。
“但不论如何,这其中受到伤害最大的还是被选为和亲的对象……”投射到陶花身上的目光似乎又多了几许崇拜。
“身为皇家的女儿,就必须承担其相应的责任,为国也好为民也好,都容不得推卸。”陶思义突然有几分严肃地说道。
“……总之和亲这种事弊多利少,算是非常态之下的非常措施。”陶花觉得这个话题实在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于是匆匆作了总结。
刚想撅屁股坐下,那边一直保持静默观望状态的墨羽尘却发话了:“那以公主之见应如何处之?”
墨羽尘!我跟你有仇啊?亏我看你长了一张风流脸不忍心喷你,你还蹬鼻子上脸非抓住我不放!陶花心里几乎要抓狂了,她噌地一下跳了起来,咆哮道:“那还不简单,当然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和咯!”那几个“打”字说得尤其咬牙切齿。
底下却另有人反驳道:“如此有失颜面之事如何做得!”
陶花不屑地嗤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况小女子!”
这好像明显的跑题了吧……-_-|||
那人却毫无所觉地又回道:“为君者,不应让百姓受兵乱之苦。”
陶花反驳道:“那你就忍心看他们一步步欺侮到你的头上吗?正所谓人是铁饭是钢,有力量就是王道。外围的少数民族国家虽然面积不大,人口无法同大庆相比,但人家整日虎视眈眈地盯着你,等你国力衰微,内政动荡的时候就反扑你一口,到时候他们抢占你的田地,掳掠你的女人,践踏你的家园,你就忍心了?更何况,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无国,何以为家?”
此时争论已进入白热化阶段,陶花也顾不得自己应该保持的低调形象了,索性放开了胆子跟他们吼。
于是又有人道:“一个女人,整日打打杀杀,不成体统!”
陶花本欲怒,但看到墨羽尘看她的目光还是忍了下来,反笑道:“我有说必须得靠打吗?”
“你方才不是说……”
“霸业之道而已,我不过是说了个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如果想长期与他们保持和睦往来,又能有利于自己的发展,自然还有别的方法。”
“什么方法?”
“互利互惠,求同存异!”
……
不知何时开始,这一节讨论课就演变成了一场生机勃勃的辩论大会,而且到最后也没有分出个胜负,所有人都各持己见,不肯相让。
后来墨羽尘找了陶花问她:“什么是钢?”
陶花愕然,随后揶揄地道:“就是……比铁还硬的东西。”
“你见过?”
陶花苦恼地想了半天要怎么解释,突然醒觉过来,怒吼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说完就怒气冲冲地甩手走了,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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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墨羽尘陪皇帝下棋的时候,皇帝对他说:“听说荣华最近安分不少,你之教导功不可没。”
墨羽尘笑道:“公主乃奇才,何须微臣教导,不过略尽本分而已。”
皇帝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几眼,但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