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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三章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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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铃渐歇时,雪也纷纷扬扬下了起来。
凌霄和万折素扶着温抒檀慢慢挪着下了车,雪落在地上打湿了石砖,她们只能走得更小心。
尚未跨过门槛,眼前闪过一个深蓝色的身影,随之而来的是有些陌生声音。
“阿姐!”
温抒檀抬头望去,只见温疏桉快步朝她冲来,几乎就要刹不住脚时,万折素一伸手将他生生抵在一步外。
温疏桉见是万折素拦住自己,正要发作,却听到万折素先开了口,声音冷漠至极,“阿姐的脚伤着了。”
他规矩了点,目光在温抒檀的裙边停留片刻,才涩然开口,“阿姐,我有事想问你。”
“问。”
温抒檀扔下一个字,便继续往府内走。
温疏桉亦步亦趋跟在温抒檀的身侧,支支吾吾许久,终是在正厅前开了口,“阿姐,大哥杀了北域皇室,是不是你在让他帮你报仇?”
“是。”
温疏桉似是没有想到温抒檀的反应如此冷漠平淡,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声音高了起来,“阿姐你怎么能如此冷漠!你知不知道大哥此行受了多重的伤!”
话音落时,温抒檀已朝他投去冰冷带着恨意的目光。
“阿姐,我……”
温抒檀看着眼前的人,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情绪翻涌而出,很快淹没了她,“你凭什么指责我!”
温疏桉一愣,有些记忆随着温抒檀口中愤恨的话语涌了出来。
“对不起,阿姐,我不是……我只是觉得大哥他……”
“他再如何,受了怎样重的伤,那也是他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温抒檀面色不耐,打断了温疏桉的话,看着他眸中渐渐染上不服气和恼怒,冷笑一声,“你要为他抱不平?可你们有什么底气在我面前说不公平!”
“可那是大哥啊!”
“那我不是他的妹妹你的阿姐吗!”
风雪渐大,呼啸着吹过几人之间的缝隙,似乎留下了无尽的寒凉,直让人心头发颤。
万折素直觉这兄妹三人之间的事另有隐情,但温抒檀今日受了伤,她只想让温抒檀先走进一间温暖的屋子,喝一口热茶,有什么事都可以晚些再说。
“阿姐,我们先进屋吧。”
万折素给凌霄使了个眼神,两人便准备将温抒檀扶进正厅,却没想到温抒檀拉住了万折素的手,脚底也未曾挪动。
“既如此,今日我便同你说清楚。”
温疏桉终于慌乱起来,连声道:“阿姐,不,是我错了,我不该同你说那些话。”
“他已经不是我的兄长,你也不是我的弟弟。”
温疏桉忽地红了眼眶,张了张嘴却被灌了满口的雪沫,说不出话。
温抒檀淡淡看了他一眼,话语似是比风雪还要刺骨寒凉。
“不,其实当年就不是了。”
外头的雪在地上积起薄薄一层,目之所及已是一片雪白。温抒檀将目光从面前人的脸上移开,却又见白雪覆地,只觉浑身冰冷,仿佛那雪覆在她的身上,一如那个冬日。
“当年你出城招惹了北域却又害怕,居然引他们找到了正观测地形的我,而我为了救你被北域抓走。我是姐姐,我会保护弟弟,我只是希望你在逃走后能去找些人来,快的话,或许能在他们回城前救下我。”
温抒檀将手从万折素的臂弯拿出来,垂手独立,目光回转,定定看着温疏桉因愧疚而低下的发顶。
“我,是不会害怕吗?温疏桉,我那时待你,不好吗?”
“好的,阿姐待我……”
“那为什么不来救我?”
温抒檀轻声问,似是终于替多年前那个蜷缩在雪原、几乎就要被冻死的女孩问出了这个问题。
温疏桉说不出辩解的话,因为他知道真相。
他确实不该那样诘问阿姐,是阿姐这些年对他一如往昔,才让他忘了阿姐当年遭受过的苦难、如今的困境,皆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世子和父亲后来对我的态度,我几乎就要相信当时你们的说辞了。可你们为什么不再守口如瓶、闭口不谈呢?”
温抒檀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低喃,可声声疑问落入温疏桉耳中也如低语的鬼魅,最终压着他跪在了温抒檀的裙边。
“你们为了一个不可能的战机,选择将我弃于敌营的时候,没有想过我会死在那里吗?”
仿佛风都静止,几人皆是被真相惊住,片刻后,才有人自屋内屏风后缓步而出。
“夫人。”
凌霄朝顾清见过礼,万折素和温抒檀才反应过来,方要见礼,顾清却几步上前扶住了两人,握着她们的手,低着头,好似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温挚和温疏桦不知从哪里走出来,站在顾清身后,不敢说话。
万折素将顾清的手轻轻放在温抒檀的手上,后退半步守在温抒檀的身后。
眼前的人事物仿佛静止,温抒檀有些站不住了,只能漠然轻声道:“母亲,怎么了?”
顾清再抬起头时双眼泛红,无端激起温抒檀心中那池死寂的潭水,让她愣住。
她低语着,嗓音艰涩,出口的话语像是发问,却是在问自己,“为什么不同我说?这么大的事,为何一句都不愿意同我抱怨?”
顾清想竭力控制住自己因恐惧而颤抖收紧的手,可越是用力,手越是抖得厉害,却不敢再收紧伤了温抒檀的。
顾清的话无端让温抒檀有些不知所措,过了许久才艰涩开口,“母亲,不知此事吗?”
眼前不再年轻的妇人摇了摇头,只抬头望了她一眼,泪珠便簌簌落下,而后,她浑身僵硬地被拢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娘无能,没能保护好你,也……没能察觉真相,为你讨一个公道。让你对娘失望了。”
“怎么会……我以为母亲……”
“你的母亲确实不知道,我们没有告诉她。”
温挚在残忍地告诉温抒檀,她恨错、恨多了一个人。
顾清很快反应过来,放开温抒檀,略有些粗糙的手抚过温抒檀的双颊,“娘知道你的意思。不怪阿慈,不是阿慈的错。”
“我……”
温抒檀下意识拉住顾清的衣摆,一如幼时调皮做错事后,想撒娇让娘饶她一次的模样。
“娘……”
许久未曾听过的称呼,顾清破泣为笑,可低头看到温抒檀单薄瘦弱的身躯,眼泪又不受控制地落下。
“夫人,当年我……”
温挚上前揽过顾清的肩膀,似是想要解释,可话未说完,顾清已转身反手给了他一个巴掌,声音清脆响亮,他的脸上很快现出红痕。
父母向来恩爱,从没有在她们面前动过手,这一出着实吓到了几个孩子。
“娘,别气。”
温抒檀劝慰的话方说完,顾清便在身后牵起她的手,将她护在身后。
“温挚,我与你相识于微末,嫁你为妻,为你生儿育女,陪你在沙场上出生入死,自认为没有对不起你。可你不仅欺骗我,还要舍弃我的女儿。”
“我没有要舍弃阿慈……”
顾清不理会温挚的辩解,又分别看了两个儿子一眼,眸中的失望狠狠刺穿两人,“还有你们,居然连最寻常的手足情谊都毫不念及。”
温疏桦想上前一步安抚顾清,却被顾清抬手止在原地。
“我原以为,阿慈对家里渐渐冷漠,是受了打击遭了劫难困在里面出不来了,结果没想到,呵,竟是因为,这个家就是她的劫难啊。”
顾清面对背叛欺骗她的丈夫和儿子,愤怒和失望如燎原之火,几乎就要烧尽所有的理智,她只好松开温抒檀的手,想要寻一个地方先静一静。
身后传来温挚和儿子们的呼唤和关心,但顾清却不想回头,只想离开这间厅堂。
独属于母亲的宽厚掌心渐渐抽离,温抒檀的掌心重新握住一片冰雪。
她颤抖着双唇,又唤了一声。
“娘。”
女儿的呼唤让顾清的脚步微顿,她回过头,朝女儿安抚地笑了笑,便又转过身继续往前,直到离开这里。
是夜,侯府灯火通明,唯一睡下的只有喝了药的温抒檀。
万折素陪在温抒檀床边,借远处的豆大的微弱烛光,看着温抒檀蹙眉,又舒展,眼睫不时颤动,似乎睡得很不安稳,手中紧紧攥着被掌心汗水浸湿的锦被,万折素怎么也掰不开。
棠棣和凌霄顶着风雪坐在屋顶,目光在主卧和书房间来回流转,却始终不见人影晃动,只好又去看归园的小厨房。
“姑娘这样好的人,怎么就……这么坎坷呢?”
“因为姑娘太好。”
棠棣冷冷道:“姑娘太好,但好人未必有好报。”
闻言,凌霄朝棠棣看了一眼,两人对视片刻,只能一齐叹气。
又坐了片刻,两人被吹得浑身冰凉,心中也渐渐平静下来,凌霄率先站起来,朝棠棣伸出手,“走吧,该回去了,别吹病了让姑娘忧心。”
棠棣借着凌霄的力站起来,两人轻盈一跃,转眼便落在院中那棵梨树旁。
“棠棣,这梨树今年开花了吗?”
“……不记得了。”
话音未落,楼上突然传来一阵铜器碰撞的巨响,凌霄立时提起裙摆冲了上去,棠棣跟在后面。
“姑娘怎么了?”
只见烛台倾倒在地,蜡烛在地上滚出一道痕迹,星点火苗几乎要拔地而起时,被棠棣迅速一脚踩灭。
屋内昏暗下来,她们只能依稀看见万折素坐在床沿,怀中抱着披头散发的温抒檀。
似乎是感到有人闯入,温抒檀在万折素的怀中渐渐安静下来,茫然的双眸中也渐渐有了神。
她缓缓清醒过来,将头微微抬起,入目便是素净的衣衫,还有那枚玉哨。
意识彻底回笼时,她连忙松开钳制住万折素的手,藏起眼底的慌乱看向棠棣和凌霄。
“我没事,你们快去歇息吧。”
万折素便忙不迭跟着点点头,“我会照看好阿姐的,你们去吧。”
两人收拾好烛台,重新点了烛火,最后还是离开了。
眼看房门关上,温抒檀才松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看向万折素,“你怎的不去睡?守着我做什么?”
“本来想去睡的,但是看阿姐睡得不安稳,便想陪陪阿姐。”
温抒檀抿了抿唇,斟酌着开口,“方才,我应当是犯了癔症……是不是吓到你了?”
万折素想到方才的动静,有些后怕,点了点头,“阿姐突然醒过来,却看不见我,一边说着冷,一边要去抓烛火。我就……我只好把阿姐抱在怀里了。”
温抒檀拉过万折素的手,轻轻掀起她的衣袖,借着烛光瞧见已有几处红痕瘀紫。
“抱歉,是我伤了你。”
话尚未听完,万折素便将袖子夺过放下,头往前一送,便正正好埋上温抒檀的肩头,“阿姐,无碍的,这点小伤还比不上我练枪时受的那些呢。”
等到万折素反应过来时,话已经全数说出了口,她想起午后的事,忙闭上嘴,抬眼小心翼翼观察着温抒檀的脸色。
可温抒檀只是淡笑着低头看向她,微凉的指尖划过她的鬓角,声音和缓温柔,“阿常,不必讳莫如深。那些我并不在意,若是介意,当初你想习武之事便不会帮你同娘提起。”
“可阿姐总会伤心的。”
“不会。你很好,你这般模样,便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