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回忆 － 交界 往昔与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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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五年前的一天。
江月再次陷入那个特别的梦境。
在那里，一切都是晕色。
有夕阳从天空中散落，破云入海，将那片深蓝浸满。
血色碎裂在这一片窒息而混沌的空间中，几乎染红了肉眼可见的所有。
船笛的长鸣声从远方传来，夹杂着微弱的、游魂般的哀鸣。
海水跌宕起伏，眨眼间就吞没了视野尽头的那一艘大型轮船。
几只海鸥从海面上尖啸着飞过。
有一滴泪从余晖落进无尽的深海中。
破碎无痕。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莫名觉得熟悉。
每一次梦到这个场景之后，她都会挣扎着醒来，然后彻底失眠。
自她有记忆起，这个梦就时不时地出现。好像在提醒什么事情一般。
对于当时才七岁的她来说，简直是无法摆脱的噩梦，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推着她往看不见的浓雾里走。
………
现实中。
曙光剥开夜的黑幕，冲破云层，扑向窗棂。
它自天际而来，与光明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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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水湾，三楼主卧。
江月很早就醒了。
几分钟前，她才艰难地从梦魇带来的窒息感抽离，此时正躺在白色的欧式小床上，久久无法再次入睡。
唉，又失眠了。
她一边心里这么想着，一边翻身面向一旁半掩的落地窗。
有几丝天光穿过微厚的玻璃，一点点向室内透进。
江月伸出手，摸了摸半空中微朦的光。
稚嫩的脸庞随即露出几分笑意，带着小孩子独有的烂漫、无邪。
过了一会儿，她将手收回，起身下了床。
嗯……既然睡不着，那就去看日出吧。
她揉了揉眼睛，自己去衣帽间套上了一件白短裙，然后在简单洗漱一番后走出卧室，缓缓下楼。
江小朋友十分熟练地来到其中一个厨房，打开哑光黑的冰柜，微踮起脚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黑巧可颂和一罐绿茶豆奶，接着坐到餐桌前，三两下吃完了早餐。
旁边的一台家务机器人出声询问。
“早上好，Lucia。检测到您已累计五次在相同时段重复相同取物行为，是否需要我新增每日任务，帮您提前准备？”
“不用啦～需要的话我会给你指令哒。”
主要是，她起床时间也不固定，它每次拿东西都比她慢一点，所以这种简单操作她也就懒得下指令，直接自己上手了。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口，怕伤了小机器人的心。虽然它没有心，只有芯。
解决完早饭，她又蹦蹦跳跳地跑到玄关处，穿上靴子，轻轻推开大门。
早晨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融进风中。
走出家门，不远处就是一片树林和一个人工湖。
林深见影，熹微的柔光悄然而至，拂过错落的树丛，穿过氤氲的雾气，落在青色的鹅卵石上，洒下一地斑驳。
而在树林的尽头，湖边的空地上，有一座古雅的小型钟楼。
江月很喜欢去那里看日出。
天边的光越来越亮，预示着白昼即将到来。
她一路边观察天空边向前走着。浅棕色的眼眸反射着若隐若现的光泽，透出少见的、清澈明亮的感觉。
一分钟后，钟楼便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到啦！”江小朋友愉悦地出声。她立刻加快速度，小跑到钟楼下。
它的侧面有一个入口，那是进入内部的唯一通道。
整座楼的上半部分有一排方形的、透光的绿色琉璃窗，所以即使没有上灯，里面也依旧亮堂堂的。
………
初晨的光线很温柔，像文静、内敛的小女孩。
江月进入楼内，一个螺旋式白木楼梯映入眼帘。它正安静地坐在深色的地砖上。
她快步上前，踏上台阶。白色的小短靴踩在楼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很快，她就到达了顶层。那里是看日出的最佳地点。
日光浅淡，含着无限温柔。
轻尘落地，融进细密银光中。
江月跨过最后一级台阶，抬眸看见一个身影。
——一个倏然出现，占据了她所有注意力的身影。
那人清瘦而温润，倚着风，被无声的曙光勾勒出淡淡清雅。
孤独与沉静，是她给自己的第一印象，或者说，绝对印象。
小孩子总容易被突然出现的事物所吸引，江月也不例外，但这更为特殊。
她也说不上具体是什么感受，只觉得思绪纷乱一片，梦境残留的心悸与恐惧刹那间褪去。
所有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她懵懵懂懂，只捕捉到了最浅显的感受——惊喜，与意外。
流云交织缠绕，月与夕阳在昼夜相汇之际，违逆时空之约，第一次看到了对方。
彼时清风飞过，晨曦初现。
时间仿佛定格。
——往昔与未来在此刻交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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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转过身，便看见这个小小的身影，顿时愣住了，呆在原地。
……真的遇上了啊。
眉宇间原有的冷色几乎瞬间褪去，在蔓延的日光下变得温柔、含情。
白光洒落，映出斑驳碎影。
……
江月眨眨眼，思索片刻，轻柔地开了口。
“姐姐你好。”
“你也是来看日出的吗？”
那人似乎终于缓过神来，直直看向江月。
光影掠过她的眼尾，描摹着她清冷的轮廓。
两秒后，她微微垂眸，低声应了一句。
“嗯。”
“那……我们一起吧？”江月走到她所站的露台边，抿唇问道。
“好。”
江小朋友莞尔一笑。
她的眸光也逐渐柔和。
长风微凉，吹起额边的发丝。她们一同站在露台上，遥望着远方。
很奇怪，明明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在一起时却有着从未有过的安全感从心底蔓延。就好像飘忽不定的残花终于有了归属。
………
江月把目光投向湖面。
朱曦倒映于水镜，拂晓悄声来临。苍穹慢慢褪去白色的外壳，露出橙色的内里。
旭日初升。
远景尽收眼底，江月又将视线偷偷移向身旁的人。
咦？这个姐姐怎么越看越像……我？
她感受到她探寻的视线，摸了摸后颈，笑着转向她，“怎么了？”
偷看被发现，江小朋友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也很快接上了话。 “没什么。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江挽。”说到中间，她忽然顿了一下，“江南的江，挽留的挽。”
江月乖巧地点点头。
“噢，好巧哦！”
“我也姓江，叫江月，月是小月亮的月～”
“这样啊。是挺巧的。”
名叫江挽的女孩缓声说道。
她说话时嗓音沉沉，虽也有着稚气，语调却没有太明显的起伏，与江月活泼的声音截然相反，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嗯嗯。”
江月弯起唇角，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天际。
“你看，太阳出来啦！还有sunrise glow（朝霞）！”
她用手指着天边，兴奋地对身旁的人说。
江挽顺着她的手盯向远处。
霞光延伸至天际，骄阳也一同露面。
钟楼内外金光浮动。
在漫长的黑夜后，冷冽退散，万物向阳而生。
“不知道今天会不会下雨….…”江月歪了歪头。
“也许会。”耳边传来回应。
“By the way（顺带一提），你喜欢雨吗？”
“我喜欢它的声音。”
“我也是！还有水汽，也很舒服，特别是夏天的时候。”
“那你喜欢大雨吗。”江挽又问。
“只要是大自然我都喜欢。噢不对，除了天灾。”
江月轻摸着下巴回答她的话。
江挽点头表示理解，“嗯。我想，我也是。”
“那你几岁啦？”江月的眼里闪烁着好奇。
“跟你差不多。”
“咦？真哒？可我总感觉你像个大姐姐。”
“那你就把我当作大姐姐吧。”
“………”
这已经不是江月第一次来看日出日落，可|以往这座钟楼只有她一个人，怪冷清的。
这次，多了一个人。
如诗，如梦，也如画。
其实江月从未想过，这一天意味着什么——这场意料之外的相遇，意味着什么。冥冥之中的缘分，抑或是早已设下的注定……可能，到最后，都会由命运诠释。
远方的天边泛起灼灼红晕，那是朝阳升起留下的痕迹。
白驹过隙，唤起四海喧嚣。地平线下海浪翻涌，云影交错。
清风游走于枝桠间，宣告夏日与秋季的更替，宣告新世代的莅临。
………
多年后，江月回忆起今天，总会看见一个朦胧的背影——
转身带给她永远。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回忆 － 交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