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想写的东西》是燚燚矮

3、便宜公寓没好货（二） 一早上

　　一早上醒来，我就感觉头疼，昨天晚上那个粘液，不知道从哪里渗出来的，黏了我一手，还特别难洗。

　　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活性物体。

　　但生活还要过，班还要上，虽然可能马上就要被裁了。

　　我更加头疼。

　　上班前，我站在厨房里，手里握着装着牛奶的杯子，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水龙头上。

　　正当我旋开水龙头准备清洗杯子时，一阵低沉的咕噜声从管道里传来，水流开始变得缓慢而不自然。

　　它突然发出滞涩的吞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管道深处。

　　水流断断续续地渗出，最终淌出一股浑浊的淡蓝色液体。

　　水面浮着一层油脂般的虹彩，散发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是浸泡过铁锈和潮湿的苔藓。

　　我微微愣住，突然想起赵梅说的话。

　　“水管最近维修过，流出来的水如果有些泛蓝，你就让它多流一会儿。”

　　我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这叫有些泛蓝吗？

　　我又想起来昨天晚上黏在手上的蓝色粘液。

　　我微微皱了皱眉，对这玩意儿的频频出现，我感觉有些不舒服。

　　还是和房东反映一下吧，让她联系一下生物局。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关掉水龙头，推开厨房门准备离开，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我抬头一看，一个男人正从客厅走进厨房，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并不认识他，也许是其他房间的租户。

　　都撞上了，我还是选择打了招呼。

　　“你好，我是周茉，一周前搬进来的租户，就住在307，你是？”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就又低下头，摩挲着他的行李箱表面。

　　“我是程野，今天新来的，我住在那里。”

　　他手一指，我顺着望过去，看到了13号储物间的门，心跳停了一拍。

　　“就那个房间旁边那个。”

　　“啊……好。”

　　我有些慌乱，我还以为他是那个失踪的租户呢。

　　他也没在意，只是低头忙着拉行李箱上的拉链。

　　银色行李箱的边角布满划痕，像是被利器反复刮擦。

　　行李箱看起来有些破旧，外表上粘着一些奇怪的蓝色粘液，滴落在地板上，发出了一阵“滴答”声。

　　我有些嫌恶的走远了一点，察觉到我的动作，程野嗤笑了一声。

　　程野拖动箱子时，我才观察到，地板缝隙里残留的蓝色水渍竟缓缓向13号房方向蠕动，如同被磁铁吸引的活物。

　　我皱了皱眉头，忍不住凑近一看，发现那些液体并非普通的蓝色，和我刚才看到的水的颜色如出一辙，但材质却像是某种胶状物。

　　“这箱子……”我刚想说些什么，却被程野打断了。

　　“别管。”他冷冷地答道，仿佛不愿多谈。

　　气氛变得坚硬，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我只是想提醒他，我还以为他也被那个粘液缠上了。

　　有些无奈地转身，准备离开餐厅。

　　走到客厅时，我突然看见陈宇坐在沙发上，目光集中在他的电脑屏幕上。

　　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靠近，屏幕上闪烁着一些视频画面，其中一段画面让我感到一阵惊悚——

　　陈宇的电脑屏幕闪着雪花噪点，画面中的“我”正以扭曲的姿势趴在13号房门上。

　　视频里的我穿着从未见过的墨绿色毛衣，头发长度也比现实多出三寸——而最下方的时间戳显示拍摄于三年前。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我明明最近才搬进来。

　　陈宇发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看着我，眼神中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在看什么？”我试探性地问他，希望他能给我一个解释。

　　再看向电脑，发现监控时间又变回现在。

　　可他竟然在我们公共空间装监控？

　　他皱了皱眉，随后迅速关闭了电脑屏幕，似乎不想让我再看到更多。

　　我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氛，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开口：“没什么，你该去上班了。”

　　我不禁心生疑虑。

　　为什么会看到那样的监控画面？三年前我明明没有住在这里。

　　还有陈宇，他这样不算侵犯隐私吗？房东怎么不制止他！

　　就在我还在沉思的时候，程野从厨房里出来了。

　　他的行李箱已经完全打开，摆在餐厅的位置，里面露出了他的一些衣物，然而，箱子的底部依旧有一些奇怪的蓝色液体痕迹。

　　那液体似乎在一滴一滴地往外渗，直到他把箱子重新关好，才停止。

　　“你那箱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问程野，心头的疑虑愈发深重。

　　程野沉默了几秒，忽然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你想知道吗？”

　　我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了他身后的一些物品，那些东西显得有些杂乱无章，但我却从其中的一张标签上，看到了一串让我毛骨悚然的数字——B13-07。

　　“B13……”我的喉咙干涩，“那是……什么意思？”

　　程野没有答话，只是默默低头整理着他的行李。

　　他别是把什么没列进管控范围内的生物带回来了吧。

　　就在此时，客厅里传来了另一声轻微的咳嗽。我转头一看，赵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正冷冷地盯着我，眼神中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讥讽。

　　“怎么？有什么事情吗？”她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我刚想开口，却注意到她身上的一件东西——她的口袋里似乎露出了一半的产检单，日期停留在2021年9月，和玄关挂历上标注的红圈日期相符。

　　赵梅怀过孕吗？

　　我还是想告诉她蓝色粘液的事。

　　还不等我开口，赵梅冷笑一声，她的断指处突然不自然的收缩了一下，一滴液体顺着截面滴在地板上，瞬间变成蓝色。

　　我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些蓝色的粘液，该不会是房东在背后养着什么奇怪的生物吧，怪不得这里这么便宜。

　　她迅速用鞋底碾过水渍，抬头时瞳孔收缩成针尖状：“少多管闲事，周小姐。”

　　我顿时愣住了，心中掠过一个比一个更可怕的念头。

　　这些蛛丝马迹，似乎正在拼凑出一个我可预见的真相。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决定暂时不再追问下去，但那一丝不安，已经深深扎根在我的心中。

　　我六神无主地出了门，到了公司，那股寒意才消解了一部分。

　　在公司为裁员的事情到处周旋，回来时已经比较晚了，我虽然害怕那个不明生物，但除了这里我也无处可去。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准备拿点东西填一下肚子。

　　然而，冰箱里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冷藏室的霜花在玻璃门上蜿蜒生长，竟自然凝结成指甲抓挠的痕迹。

　　当呼吸的热气扑向冰面时，某个瞬间仿佛看到无数细小的「13」嵌在冰晶之中。

　　最底层的装着肉的保鲜盒渗出蓝渍，写着07的便签上又浮现出一排数字：2021.09.13。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眼前的景象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眨了眨眼，那串数字又消失在我面前。

　　我被吓得不轻，迅速关上了冰箱门，也没了吃东西的心情。

　　“你怎么了？”

　　一声女声在我身后响起，我浑身一抖，缓慢的回过头。

　　看到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站在客厅里，周围一片黑暗。

　　我又看见那些蓝色的胶状物，黏在那个女人的周围。

　　我尖叫一声跌倒在地，整个人要晕厥过去。

　　“喂！你没事吧！”那个孕妇冲过来。

　　她的围裙下摆沾着泥渍，那些泥印在昏暗光线中竟隐约拼出「救命」字样。

　　大概是我内心深处的呼喊吧。

　　更诡异的是，当她俯身搀扶我时，腹部不小心撞上了我垂下来的银杏叶项链，但她隆起的腹部却传来硬物碰撞声——像是装着某种机器。

　　我更加不清醒，竟然真的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其他五个租户围着我。

　　“哎，醒了，醒了！”那个女生看见我醒来大喊着。

　　我感到有些羞愧，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这么被自己恐怖的联想吓晕了过去。

　　“你还好吗？”那个孕妇，应该就是林小鹿说的苏媛关切的问着。

　　“我没事……”我有些呆愣愣的说。

　　我环视着周围，确定那个蓝色的不明活性生物没再出现。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赵梅不耐烦的说，“我以为多大事，把我们都喊到这里。”

　　说着她就出了房间，陈宇和程野也紧随其后。

　　“他们还真是冷漠。”林小鹿瘪了瘪嘴，无奈的笑着说。

　　我坐起身，靠在床后面的墙上。

　　我望着天花板，对还在这里的两个人说：“没事，你们也走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

　　她们似乎还是有些担心，眉头微皱着，但是我都这么说了，她们也只能离开。

　　苏媛帮我带上了门，门彻底关上之前我看过去，恰好和她对视上。

　　毛骨悚然的感觉席卷我身，冰冷逐渐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我又想起来她肚子传来的声音，那真的是个正常胎儿吗？

　　我狼狈的爬下床，腿还是软的，我跌倒在地，没感觉到疼，只是飞快地冲到衣柜前，拿出自己的行李箱开始收拾。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逃！

　　什么狗屁不明生物，什么狗屁机器，五百星币能住的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收拾着，我的脑子又冷静下来。

　　我能逃到哪里？

　　我不就是无家可归才住在这里的吗？

　　我跪在地上，无奈的抬起头仰天。

　　还是换个地方吧。

　　我不得不掏出合同，一个字一个字的审视
　　看看自己违约会不会赔偿除了押金以外的金额。

　　但当我用手指摩挲纸面时，突然在夹层摸到凹凸的刻痕——借着台灯光线，我发现合同还叠着另一张纸。

　　文字透出来，只能隐隐看到标题

　　——07号实验体培育计划。

　　想仔细去看却又消失了。

　　什么……

　　是我的幻觉吗？

　　我太疑神疑鬼了？

　　想到这个有不明生物存在危机四伏的房子，想到我那个马上就要裁掉我的公司，还有隔壁那个时时刻刻监视房子的疯子，新搬进来那个不知道带进来什么的生物研究傻叉，和那个肚子里不知道是什么的孕妇！

　　我有些疯癫地大喊出声，向后仰倒在地上。

　　发泄出情绪，整个人出乎意料地放松下来了。

　　我蜷缩起身体，闭上眼睛，恐惧，愤怒，颓靡，无能的情绪过去，疲惫感充斥上我的身体，我就这样又睡了过去。

　　另一边，程野回到自己的房间。

　　行李箱还倒在地上，他准备过去收拾。

　　突然不知道怎么了，他跪倒在地上，左手的皮肤隐隐变得透明。

　　他用完好的右手在行李箱里翻找起来，最后拿起了B13-07标签的盒子。

　　他从中拿出了一支灌满蓝色液体的针管，液体缓慢进入了他的身体。

　　一滴红色的血混着那个液体从针孔中滴落在地上。

　　他长呼一口气，左手慢慢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