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蝶花飞》司耘

3、伽罗

　　长安，秦之都也。

　　苻坚不甚喜奢华，因而紫宫也并不像人们想象中的那么奢华。

　　苻坚生性宽和，对降国之臣素来亲善。同样，对此次被他攻破的前燕，亦是万分宽容。

　　前些日子，慕容暐的三弟慕容尧带着皇室遗族，以及一些以独孤靖为首的大臣降于秦。慕容德等人也在三日前赶来了长安，缴械兵器，纷纷下马投降。

　　苻坚遂下令于今日召见这班降臣。

　　苻坚今年已过而立之年，面相英武，浑身上下尽是王霸之气。

　　这是慕容冲见到苻坚的第一想法。

　　此人虽为胡族，却是胸有韬略，十分通晓汉家文化。他力排众议，任用汉人王猛，致使国力大增。称之为一代枭雄，亦不为过。

　　清河公主见了他，眼里惧意甚深。自打他们姐弟二人一入门，苻坚的目光就没有从他们身上移开过。确实，慕容冲和慕容苓二人年纪虽轻，但容颜却比一般的慕容鲜卑更胜。慕容氏的美貌本就已名扬天下，而今这两人，更是慕容氏之中的翘楚。

　　郎似樱珠姐如桃，郎多鲜艳姐妖娆。

　　如此姿色，怎不令人垂涎？

　　慕容尧眼神一动，心下主意暗定。

　　于彼之时，降将慕容德携副将赫连勃勃，以及两个十岁上下的女孩子踏入宫来。

　　“罪臣慕容德，前来拜见陛下。”

　　苻坚笑呵呵地上前，虚扶一把，笑道，“将军何必如此多礼，既来之，则安之。永固定会为将军安排一个好位子。”

　　“最臣惶恐！”慕容德慌忙跪下，“陛下不杀我等已是隆恩浩荡，我等岂能……”

　　“唉，将军何出此言？孤早听闻将军颇有经略，今孤有幸得将军，岂非幸耶？将军就莫要推辞了。”苻坚笑曰。眼神不经意瞥见立于慕容德身后的两个少女，眼里光芒一闪。

　　“既如此，玄明就谢过陛下了。”

　　“不知立于将军身后的，可是将军之女？”苻坚眯了眯眼，似是随意一问。

　　那两个少女抬起头来，二人皆是一身束腰长裙。左边的一个月眉樱唇，姿色斐然。立于右侧的，身子较高些，黛眉弯弯，明眸熠熠。二人年纪尚轻，容色却颇殊。

　　慕容德扶了扶那两个少女的头，回道，“左侧的是屈孑之女，赫连玥；右边的，是罪臣之女……慕容伽罗。”

　　“哦？慕容家族果真是名不虚传啊……”苻坚笑道。

　　“陛下能宽恕我慕容氏的罪责，臣颇感荣幸。”一直没有发话的慕容尧突然出声道，“如果陛下喜欢，大可收入后宫。臣只望陛下怜惜我族人。”

　　“三哥！”慕容苓姐弟二人愤恨道，“你！”

　　慕容尧冷峭一笑，“苓儿，凤皇，陛下能看上尔等，就是尔等之福分。切要好好珍惜！”

　　“如此说来……三皇子可是要……？”苻坚抚了抚下巴，眯眼道。

　　慕容尧跪下身，“罪臣十分感激陛下的不杀之恩，汉人有句话说得好，‘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尧无可言谢，唯有以弟妹相赠，望陛下接纳。”

　　苻坚大笑，眼里尽是得意之色。他重新将视线转移到慕容苓姐弟身上，越看越觉得两姐弟长相出众。姐姐慕容苓正值豆蔻年华，纵是乱发未整，罗衫污脏，也难以掩盖她袅娜的身姿；弟弟慕容冲，同样是霜尘覆面，衣衫凌乱，其炯炯有神的双目，和那张丝毫不逊于姐姐的脸蛋却让人难以侧目。

　　苻坚勉强将自己的视线移开，落到赫连玥二人身上。

　　这两个女孩儿年纪比慕容姐弟略小，眉目间也看得出些许姿色。要是全收了……倒也不错。苻坚暗想。

　　慕容伽罗见苻坚目光有异，冷冷一哼，“陛下，赫连妹妹并非我慕容族人，依尧哥哥之言，似乎并不打算献上外人。”

　　慕容尧听闻，冷冷地瞪向慕容伽罗。这个素未谋面的妹妹究竟想干什么？！

　　慕容伽罗也冷冷地瞪向他，深邃的眼睛如鹰隼般犀利。

　　苻坚是个明君，自然不想给世人留下强抢幼女的诟病。慕容伽罗此言一出，等于扼断了他名正言顺霸占降臣之女的渠道。他瞥了眼面无表情的赫连玥，以及满面冷色的慕容伽罗，不禁想，这两个小女孩儿小小年纪就如此深沉，没有小孩儿应有的天真活泼。心下顿时嫌恶起来。

　　“罢了，孤就将你二人送给孤的皇子吧！”苻坚不耐烦地挥挥手，让自己的四个儿子上殿来。

　　小黄门细长的声音吆喝着，四个皇子便纷纷上殿来。

　　大皇子苻宏，年十九，高大威猛，长得与苻坚颇为相像。他身上仍穿着战袍，虎目浓眉，活像一尊战神。

　　三皇子苻丕，年十五，面如冠玉，丰神玉秀。一身汉家长袍衬出他修长的身姿。乌发高束，手执折扇，翩翩然有君子之风。

　　四皇子符睿，年十二，剑眉深目，墨发同样高束起来。一身利落的马甲短装衬得他英气勃勃，活脱脱一个少年战将。

　　最小的皇子符容排位第六，年且十岁，比起前面三个哥哥，身子略显孱弱。但五官却生得颇为精致，远远看去，竟宛若女子一般。

　　一干人望着这四个皇子，心里无不感慨。虽然苻坚一介胡族武夫，他的儿子却是个个人中龙凤。

　　慕容苓一双妙目紧紧定在儒雅的苻丕身上，面色微红。见对方也望过来，略显羞涩地低下头。

　　慕容冲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别轻举妄动。

　　慕容伽罗却是紧盯着四皇子符睿，不过，却是满脸的鄙夷。

　　符睿感觉有人在看他，转过身来，对上了她那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