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一眼永恒》此夜亭

2、2 劫起

　　姚茶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学校，补办一下转学手续。托她那话痨老爸的福，都没来的及好好参观一下学校，熟悉熟悉路线。

　　只能拉着人毫无头绪地四处乱窜，一刻也不敢停歇，生怕后面那两个校园霸凌者追上来。

　　而在她专注着再跑的更快点逃命的时候，身后被牵着的云缠光一言未发，眼神却从姚茶一出现就没离开过她身上。

　　他眼底的疯戮渐渐消散，恢复如常。

　　眼眸清澈如茶，那茶面映入了女孩随风飘扬的乌发，时不时一缕一丝擦过他的脸颊、眉目，使得茶面泛起丝丝涟漪。

　　鼻间嗅到清香的洗发水味道，淡淡的，若隐若无，让人觉得勾人心痒，沁人心脾。

　　云缠光死死盯着她，心中升腾出一股怪异的感觉，不明所以且迫切的想看到她的样子，然后……

　　然后什么呢？他面色复杂，说不清道不明这种感觉。

　　跑了不知多久，姚茶急刹脚停下奔跑，上气不接下气，恍然看着眼前的大红高墙，心中不由感叹道：这学校可真够大啊！

　　不过这下可没路跑了。

　　姚茶回过身张望远处，见没人追来，紧绷的身子松缓一些。

　　目光随即投向云缠光，两人对视那一刻，姚茶心里“咯噔”一下，他直勾勾的眼神给她吓了一跳。

　　姚茶咽了口口水，气喘吁吁地问道：“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呀?”口音奶声奶气的。

　　云缠光也轻喘着气，闻言缓缓摇头。

　　在7月的酷暑中跑了许久，两个小孩都满头大汗，汗流浃背的。姚茶头发乱蓬，好在有颜值撑着，不像个小疯丫头，倒显得人楚楚可怜，模样娇憨。云缠光也只是额发稍乱，浑身丝毫不减贵气，还平添了一丝“酷”，与他那清冷的气质有点违和。

　　看他应该没什么问题的样子，姚茶就先拉着云缠光走到墙角的阴暗处，手放开了云缠光。

　　双手分开的须臾之间，云缠光一愣，心里忽得空一下。

　　姚茶背贴墙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仗着穿了安全裤双腿岔开，毫无形象。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不行了，累死我了，你也坐下来歇息会儿吧。”

　　云缠光没有回话，而是低头看着自己被松开的手，微微抿嘴。

　　她的手好软……

　　还想要……牵手。

　　他这么想，就这么做了。

　　旋即紧贴着姚茶，坐在她身边，不容抗拒地攥紧姚茶的小手。感觉还是不对，又改为十指相扣。

　　低眸看着重新贴合的两手，云缠光嘴角不自觉浅浅微扬。

　　“嗯?”

　　姚茶侧头靠在历久弥新的墙壁，放空存力。

　　感受到触碰，眼神迷离地看了一眼再次相握的双手，略带疑惑地轻声道：“你在害怕吗？”

　　挨这么近，肯定是吓到了吧。

　　姚茶又讪讪然。

　　虽然…我也挺害怕的。

　　云缠光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沉默的思索两秒，睫毛颤了颤，重重的点头，坦然道:“害怕。”

　　“……”姚茶眨巴了两下大眼。

　　我怎么看你一点都不像害怕的样子。

　　听刚才的对话，感觉他不是第一回被欺负，不会是习惯了才能这样吧！

　　这个年纪的男孩已经有了自尊心，有的会不想告诉父母觉得丢脸。

　　姚茶母性大发，眼里流露出怜悯。

　　要不是碍于两人牵着手，她一定要满怀关爱地展开双手给这位小可怜一个大大的拥抱，表示一下安慰。

　　姚茶端着小脸严肃道：“你回家一定要告诉爸爸妈妈，千万不要忍着，不然他们还会继续欺负你的，知道了吗？”

　　“知道了。”

　　云缠光声色泠泠，但态度却乖乖的回话。

　　“告诉父母不是胆小鬼，那些霸凌的才是狗粑粑。”

　　姚茶接着打气，耐心地劝导他。

　　“唔，好。”云缠光附和着姚茶，拇指轻轻摩擦着她的手背。

　　滑滑的，摸着好舒服。

　　他丝毫不觉害羞。

　　姚茶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没在意。

　　让她在意的是严丝合缝相扣着的手心，都被捂湿了，黏哒哒的，她动了动手，手抽出一些，想示意他握松一点，透透气。

　　云缠光却把她抓回来，锁得更牢。

　　……

　　姚茶一怔。

　　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她张嘴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吗？”

　　云缠光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神色却偷偷暗淡下来。

　　……她是不是不喜欢和我……牵手了?

　　“啊！，对，现在还不是你们学校的，不过明天就是了，我是转学生。”

　　现在是午休时间，姚茶没回家，也没穿校服，还披散着头发，一看就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有了话题就能往下聊。

　　姚茶趁热打铁，估量着他和自己相等的身高，期待地问道:“你现在上几年级呀？”

　　“四年级。”

　　答案深得姚茶满意。

　　姚茶欢喜道:“我也是耶！”

　　“你是哪个班的？”

　　“我还不知道呢，爸爸说因为我是插班生，所以先不看成绩分班，到哪个班级里还是暂定的，等到期末考试后再看成绩调班。”姚茶无奈:“可真麻烦哩。”

　　云缠光沉思一霎，眼眸中出现光亮，低语道：“无所谓，我已经知道。”

　　“嗯?你之前也是转班生吗？”

　　“不是。”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云缠光眉目不掩笑意，耐心回答道：“你说的那些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了我想知道的。”

　　“……”姚茶听得云里雾里。

　　这是绕口令吗？

　　云缠光余光瞥见身旁不远处散落了一张废纸，拈起来抖了抖土灰，把纸折了一下，动作自然的给姚茶扇风。

　　他好好！

　　“谢谢，你别光给我扇风呀，往你那边扇扇。”

　　“我不热。”说着又往下朝两人潮闷的手间扇了几下，继续引话“你几岁了？”

　　“我九岁啦。”

　　“我比你大，我十岁。”

　　姚茶嘻嘻道:“我上学早。”

　　“你是s市的吗？”

　　“不是，我是b市人，因为爸爸工作的原因，搬来这里的。”

　　姚茶低眸晃荡着脚丫，姿态颇为悠闲。

　　突然间响起一道震颤的铃声，姚茶精神为之一振，忙不迭从裙兜掏出手机，接通。

　　“喂，爸爸”

　　姚父夹着嗓音低笑，犹如魔鬼呲牙般道：“小丫头片子，你乱跑哪去了，赶快给我回来，不然我回家告诉你妈，让你屁股开花，嘿嘿嘿……。”

　　把姚茶赶出去之前姚父把电话给了她，让她玩，现在是借了校长的电话联系她。

　　旋即声音拉远和旁人笑声道：“没事没事，小孩子瞎跑。快点回来昂，要回家了。”

　　“好哒，知道啦了”

　　姚茶挂断了电话，拉着云缠光起身，拍拍屁股后面的土。见他光瞅着自己不动 ，便弯下腰大大咧咧的也帮他拍拍屁股。

　　云缠光一愣，身体陡然僵住，她触碰的那里窜出电流，直击颈后。他瞳孔骤缩，神情不可置信地看着姚茶，耳朵尖倏地染上绯色，弥漫出热意。

　　指尖颤了颤，薄唇微张。

　　“你……”

　　声如蚊蚋，嗓音着发抖。

　　“好啦！我们走吧，我爸爸催我回家了。这么久了，他们应该也走掉了。你不要怕，我陪着你。”

　　姚茶毫不羞耻地牵着人一边往回走，一边说安慰话。

　　云缠光狠咬下唇，渗出血来，低头不语。

　　走了几步后停住，姚茶咧笑讪讪道:“我对这不熟，你带我走吧。”

　　“好……。”声音里夹杂一丝沙哑。

　　云缠光提速越过姚茶，拉着她往前走，手握力度不减，没有让她看到淡眸中水光。

　　这所小学出奇的宽广，道路繁多，尽显豪气，姚茶没想到云缠光会领着自己走方才的小道回去，以为这是两端最近的路线。

　　心有余悸地回到事发地，张望四周不见表兄弟两人的身影，长吁一口气。

　　到了教学楼门口，天空明亮，光线照射这两个孩童。

　　姚茶拉住云缠光:“你是回家吗？还是留校?要是留校我陪你去办公室，告诉老师。”

　　午休两个半小时，小部分学生离家远，嫌麻烦会选择留校，吃饭就去学校不远处的美食街，里面吃喝玩乐的设施一应俱全，消费者多是中小学生。

　　云缠光回眸，笑容晏晏道：“回家，我家近。”

　　不知为何他一和她对话总是情不自禁的对她展露笑容。

　　“奥，那我们就得在这分开了。”

　　两人要走的路正相反，校门口正对教学楼，一个往南一个往北。

　　云缠光闻言脸上笑容渐渐消失 ，转为黯然，心领神会一点一点地放开姚茶的手。

　　散发着满满不舍的意味。

　　“唔我……”她欲要走，忽然手臂又被他抓住。

　　云缠光道“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姚茶。你呢？”

　　“云缠光。”

　　他剑眉微皱，抿抿嘴，若有所思道：“姚茶，……你还碰过别人屁股吗？”

　　“什么?！我我我，不，不是，我不是要摸你屁股。我！我只是帮你拍掉那上面的土。我不爱碰别人的屁股！”

　　姚茶被他这话惊得目瞪口呆，急忙解释，心想：我可不是变态啊！

　　他一扫郁闷，猛将她拉近自己，眼睛一眨不眨地审视她：“那就是没碰过别人了！对吧。”

　　姚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发力，弄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扑他身上，还好及时站稳。

　　他劲儿好大呀！

　　姚茶抬眸见云缠光双瞳剪水，映在里面的自己无比清晰，好像说错话，就会被卷进那深不可测的水底。

　　秒答道：“没有没有。”

　　人快要摇成拨浪鼓了。

　　随后姚茶往教学楼上方望了眼道：“我得走了，要不然我滴屁股就要被我妈妈拍开花了。”

　　云缠光垂下眼帘，听话地松开手，没有说话。

　　活像一只要被遗弃的小狗狗，耷拉着耳朵?

　　姚茶甩甩脑子，把这个想法丢出去。

　　真是不礼貌，怎么可以把别人想成狗呢。

　　她跑出一段距离来，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回过身振臂高呼，叮嘱道：“你回家记得要告诉爸爸妈妈啊，我明天上学会去找你玩的。”

　　云缠光没想到姚茶还会跟他说话，他以为刚才的举动把她吓到了，她想要逃走。

　　忙回道：“好！”

　　目光追随着女孩，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虚无感充斥着他。

　　从遇到她开始，他顿然有了许多陌生的情绪，对自己都感到陌生了。

　　这是为什么……

　　霎时，一道洪亮的嗓音，由远及近传来，响彻云霄。

　　“小少爷—— ——”

　　此人脑顶锃亮，仿佛被高僧开了光。大爷大妈见到都得念叨念叨，这小伙子一看就学习好，脑袋都学秃瓢了。

　　身形强壮，酷似牛蛙，穿着一身黑衣，带着老爷刚给他的Gucci黑墨镜，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跟个傻.逼一样。

　　“小少爷您去哪了，有没有受伤啊？我等您半天都没来，打电话问班主任，他说您早走了，我魂儿都吓飞了，以为您被绑架了，那老爷非得扒了我的皮、拆了我的骨、喝了我的血，大少爷还得扬了我的灰，您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保票兼司机的李白在这炎热的夏日却惊出一身冷汗，发泄般的唠叨一通，语无伦次。

　　云缠光充耳不闻、视若无睹，茶眼无波无澜，面色冷淡的兀自朝校门口方向走去，也不见厌烦，似乎早已习惯。

　　“哎呀，小少爷您又不等我。”李白连忙屁颠屁颠追人。

　　~

　　云缠光坐进车里，车间的冷空气笼罩着他，裤袋里的漆黑刀刃也随即边凉，指腹按压在上面，割开一道深深的血口。

　　长且密的睫毛投下剪影，藏匿了眼眸里的病态、疯狂。

　　脑海中一直歇斯底里的叫嚣着一个名字。

　　“姚茶姚茶姚茶姚茶姚茶姚茶姚茶姚茶姚茶，姚茶……”

　　血流泻到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