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上去坐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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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时的校门口熙熙攘攘，潮水一样的人群里站着一个穿警装的挺拔男人。
那男人抬着头往教学楼大门看，身子左晃右晃地躲避着视野里的师生。
他怕祁喜下班早，来不及换便装就从警局里出来。两个地方离得不远，但北海市6月的阳光还是炙热，一路走来，魏道卿早就出了不少汗。
胸前解开的两颗扣子藏不住两块结实的胸大肌，紧致的肌肤随呼吸一起一伏。从远处看，他的身材比例很不错，衬衣还是一丝不苟的扎在制服裤里，宽松的制服裤下隐隐看出大腿肌肉的形状。脚下那皮鞋的鞋跟处有点脱胶，但鞋面仍擦得很亮。
魏道卿不想让祁喜看见他洇湿的衬衣，咬牙穿着外套不脱。现在人流量大，他更是热得不行，豆大的汗珠从头皮上一个个冒出来。
一会儿见了面要怎么说呢？他怎么能“合理地”见她呢？
接亲戚孩子？不对，北海五中只有高中部，哪有需要接的孩子？
碰巧路过？可是碰巧路过为什么要站这等着，不合适不合适。
在附近办事？办完事顺便就来见她？……好像可以。很好，就这个了。
考虑好了理由，魏道卿好像更有底气般，双手插在裤口袋里，挺直了腰望眼欲穿地等着。
但周围人都走没了，祁喜还没出来。
魏道卿站得有些疲惫，他沮丧地看了眼表，他和祁喜之间就这么没缘分？或许下次他再出来早一点试试？他抓了把头发，随意倚在旁边贴满小广告的墙上。阳光早就不似刚才那般炙热，傍晚的风带着初夏最后一丝凉意穿过发间。他闭着眼睛，没来由地想再站会儿。
“昨天的月考答得怎么样，有信心吗？”
猛得睁开眼，魏道卿扭过头向教学楼门口望去。
一身薄蓝色连衣裙遮住小腿，纤细的脚踝下是一双白色小高跟。明黄的老虎夹把长发抓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脖颈探出来耷拉到前面。
魏道卿突然又开始热了。他赶紧拍了拍肩膀蹭上的墙灰，正准备迎上去，却发现祁喜身旁还站着个男学生。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就是前几日陪祁喜出院的那个男高中生。
晋景一米八的身高，但身型还是青春期男生单薄的样子。他一只手抓着单肩书包带子，一只手随意插进校服裤口袋，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风一吹，里面的夏季校服也跟着扬起来，周围尽是薰衣草洗衣粉的清新味道。他脚上踏一双白色球鞋，那球鞋干净得简直不像一个男高中生穿的。
他上半身向祁喜那侧倾斜，脸上露出殷切的笑容。
“祁老师，您就让我加入剪纸社团吧～求求您了～”
北海五中为落实素质教育方针，从下周开始，每周三、周五最后两节课组织学生社团，每个社团由一名老师负责指导，学生自愿参与。
祁喜负责剪纸社团。本来她是班主任，教学工作已经很繁忙，但为了指导费，她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晋景，不是老师不愿意让你参加。严格来说咱们的社团活动不建议年级排名8%以下的学生参加。而你上次考试的成绩是年级倒数第四。现在咱们已经高二了，是不是要把重心放在学习上？”
祁喜挺惊讶，一向对学校活动不闻不问的晋景这次竟然要加入社团。没想到他吊儿郎当的外表下竟然有一颗热爱剪纸的心。
“小景，你对剪纸再有兴趣，也要分得清主次。”
晋景背地里翻了个白眼，心想那我感兴趣的是剪纸吗？又赶紧转过脸来捏着嗓子，向祁喜撒娇道，“哎呀，祁老师～您看这样行不行嘛，下次月考！我保证……保证，呃、考出年级后8%！”
……祁喜无语了。
“先别说下次，你这次月考怎么样，英语能及格吗？”祁喜无奈地抬头看着这位嬉皮笑脸、比她高出半个头的男生。
及格，不存在的。不学无术好像永远刻在他的基因里，从小到大，他唯一及过格的科目是小学语文，因为当时负责这门科目的老师是他大舅妈。他看到作业就烦，来到学校就头晕，看到老师就想跑。但见祁喜似乎是个例外。
晋景见祁喜还是不松口，就想抓着她的胳膊肘，再软磨硬泡一番。这手刚伸上去，还没碰到祁喜的衣服，只听冷漠且急促的喊声——
“祁喜。”
祁喜抬头，撞上不善的目光。
“这么晚下班啊。”
“啊、对。”见他似乎站了挺久的样子，祁喜问道，“这个、魏警官来学校有什么事吗？”
“哦，我刚在附近办完事，想到你在这个学校就顺道看看。”祁喜刚说完，魏道卿就理直气壮似的马上回过去。
男人间似乎有种奇妙的磁场，晋景见他第一面，就感觉这人和他不对付。
“对了，小景，这位是魏警官，之前那个绑匪就是这位魏警官击毙的。魏警官，这是晋景，我的学生。”
“哦，学生啊。好好读书。”又重复一遍。
“谢谢警察叔叔。”晋景把“叔叔”两个字说出八个调。
“小景，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家吧，不然家里人该着急了。”
家里人？晋景眼光不易察觉地暗了暗，没说什么，脸上还是换上那副“阳光”的笑容，“知道啦祁老师，谢谢您今天特地留下来给我补习。”
“没事，小景路上小心。”
晋景三步一回头，眼睛粘在祁喜身上一样，一举一动都是依依不舍的样子。
“明天见，祁老师。明天见……”
“晋景，你学生。”魏道卿没来由地说一句。
“啊，嗯。”原本注视着晋景的祁喜，扭过头来看他。
“他多大啊。”
“十七，一般高二的学生都是十七岁。”
未成年呗。未成年高中生幻想下老师，也算常见。魏道卿在心里嗤笑，面上不动声色，“你的伤怎么样了，上次见你还包着纱布。”
“好多了，”祁喜下意识摸上脖颈上的伤口，“痂都掉了。”
他俩就这样站在大门口，谁也没挪动。天色逐渐转青。
魏道卿看出她有点尴尬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样子。
“祁老师家住哪啊？”
“五大街那边，有点绕。”
“五大街啊，太巧了，我正顺路去那边买点东西，要不一起去？”五大街他听都没听过。
……
“……好巧好巧，那魏警官等等我，我去推下车子。”
祁喜转身去停车棚，魏道卿趁功夫赶紧拿手机搜五大街，离这不算近，走路要三十分钟。
看着她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魏道卿心里很不是滋味。警察局里学校近，他就没开车。这一路走回家，不知道祁喜会不会腿疼。他骑车载她吧，虽说两人之前是同学，但毕竟这才见了两面，不知道祁喜愿不愿意他载她。况且，骑车十几分钟就到了，他们能说上几句话呢……
“走吧，魏警官。”
“嗯……你还是叫我魏道卿就行。”
“好，那你叫我祁喜。”
祁喜推着车子走在他身旁，秀颀白皙的脖颈上一道凸起的粉色嫩肉。
留疤了啊……
祁喜余光察觉到他直勾勾的目光，抬眼正对上那裸露的情感。魏道卿赶紧撇过头，动作幅度带着做贼心虚似的夸张。祁喜也低下头，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似乎也有着类似“心虚”的心情。
两个人走在小路上，一时间只听到风声穿过树叶沙沙作响。
“你一直都这个点下班吗？”
“也不是，今天小景留下来问题，就晚了会。”
“……你还挺敬业的，这个时间都没有老师出来了。”
“干一行爱一行嘛。”
干一行爱一行啊。可我怎么记得你之前信誓旦旦说的是要做警察呢？
好奇心驱使着他一点点试探着这个敏感的话题。
“没想到你现在都当老师了。时间真快啊。”
“可不，好几年了。”想到了什么，祁喜突然笑起来，“对了，你还记得不，上学的时候我老叫你魏老师来着！”
“记得啊，”理所当然的语气，她的事在回忆里一遍遍抛光，清晰得仿佛昨日发生，魏道卿从来都如数家珍，“当时，你叫我魏老师，”他边说边观察着祁喜的神态，“我叫你，祁警官。”
果不其然，祁喜身形明显僵住几秒。
魏老师、祁警官。
魏警官、祁老师。
多像上帝的苦心安排。
巧合般的轮回如同命运精心粉饰的阴谋，她和他都活得像人质，说不定哪天就被处决。从始至终，选择权从不在自己。
魏道卿知道她不愿提起这个话题，但耐心已经被八年的等待与困惑消磨。
“你不是说想考警校吗……怎么没考？”
为了找到她，魏道卿在警校里参加了四年迎新晚会。他着急的有点委屈。
祁喜烦躁极了，她不明白为什么魏道卿非对这个话题穷追不舍。
“你说，”祁喜冷冷地瞪着他，“会有警校愿意收一个残废吗？”
这种拒人千里之外的语气让魏道卿不知所措。年少时辗转求医看病，康复后又为情所困，他被命运击昏了头，一心以为自己是世上最不幸的一个。
看来她的腿是在高考前受伤的，并且极有可能是那天雨夜发生的事。从那之后，她就长久地离开了自己。
魏道卿迅速推理出一部分，小心翼翼观察着祁喜的神态举动。他再不敢提起这个话题，生怕刚刚相遇的两人又走远了。
祁喜也不想把氛围搞得这么糟。
“别说我了，你的病看来是治好了？当时你的病那么严重，天天吃药，现在都能做特警了。”
“嗯对。高二那年动完手术就好的差不多了。我在警校立过功，走的特招。”
因为腿伤，祁喜无奈与警校失之交臂。但她心里对警察的敬畏和仰慕一直都在。听魏道卿说在警校训练、执行任务那些事，祁喜眼里是藏不住的好奇和羡慕。
“我当时还说手术完请你吃饭呢。你还有印象吗？”看祁喜一头雾水的尴尬表情，魏道卿失落地把眼神转回到前面，“毕竟好几年了。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谢谢你、那时候对我的鼓励。”
“哎呀，客气。多久的事了。能做特警都是靠你自己的本事。”
“不！”魏道卿立刻反驳，却逐渐嗫嚅，“我做警察……”
从头到尾，我做警察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注意到你身上密密麻麻的青痕，不敢看也不敢问；因为那天雨夜，你家地板上的血全是你的味道；因为哪怕这副羸弱的身体，也妄图保护你；因为我握紧了双手，却空有愤怒而没有力量。
多少个难熬的日夜，其实你都在我身边……
到家时，天色昏暗。
这条路虽然叫“五大街”，实际上窄小得很。路边没什么路灯，来往的人也很少，时不时窜出几条流浪狗。居民楼也是十几年前的样子，墙面大块掉皮，窗外护栏满是猩红锈迹。
“你住这里啊。”
“对。”
祁喜要回家了。魏道卿这才想起他此行的目的——要联系方式。
可到小区门口，他东扯西扯，脸都憋红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但这次不说，下次再说是什么时候呢？
还是用“在附近办事”的蹩脚理由搪塞过去？
哪怕看到她的头像，能点进她的朋友圈，他都感觉两个人距离又近了些。
仿佛又回到高中的时候，他太久没有过这种紧张到颤栗的感觉。但心中的欲望促使自己必须更近一步。
“能加一下你微信吗？”
“要不上去坐坐？”
两个人同时开口，都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