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豆》梵一耳

4、第 4 章 以后我罩着

　　北海五中的升旗台上，郭志强正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讲。祁喜在一旁的阴影里站着，听他从六十年的建校史谈起，口若悬河地回顾着数位前校长的“丰功伟绩”。底下的高中生们早就开始叽叽喳喳交头接耳起来。祁喜摸了下额头上的汗珠，心里寻思着一会轮到她的时候该说什么。
　　魏道卿在领奖台底下，坐在能看到祁喜，但祁喜看不见他的绝佳位置。这种好人好事的新闻大概率会放在市教育报上，考虑到魏道卿反恐突击队长的身份不宜大肆宣扬露面，所以学校给警局的锦旗就由民警小邓上台领取，他穿着警服在下面鼓掌就行。
　　升旗台上祁喜眼神放空的看着前面，心思明显不在校长讲话上。微风吹起白衬衣的一角，浅蓝色牛仔裤包裹着纤细的腿，脚下一双运动鞋，脚踝上还露出带有黄色小花的袜子。阳光扫过她的发梢和侧脸，以魏道卿的视力甚至能看道祁喜脸上的细绒毛。淡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的反射下像一颗海底的宝石。确实挺热的，魏道卿做贼心虚似的看了下周围，发现大部分同学都在后面闲聊，几个女生时不时往他这边瞅。他胸前已经渗出细汗，轻抖了下衣领，仍目不转睛地盯着祁喜，双手放在膝盖上，后背坐得笔直。
　　郭校长终于讲完了，他让开中心位置，请祁喜走上前。那原在阴影里的女人一下就没入灿烂的阳光中。魏道卿通过祁喜眯眼的动作猜测，应该是突然的亮度让她不太适应。但接着朱唇一张一合，祁喜在升旗台上大方、自然地讲了起来。上午和煦的光、初夏凉爽的微风、穿着干净整齐的少女、后面窃窃私语的同学，零碎的元素堆积起来，他呆呆地注视着祁喜讲话的样子，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高二上午的那节班会课。

　　“整个楼道就咱们班最闹！”老王一下子打开前门，教室瞬间鸦雀无声。老王年近六十，教学几十年，大大小小的教学荣誉让他拿了个遍。他准备带完他们这届就功成身退，不过青春期的男孩女孩明显不让他省心。
　　他一下子把试卷甩到讲台上，“这次期中考试看看你们考得什么样子！”老王愤怒的眼神从前往后把他们班扫视了遍。注意到教室最后空出的两个位置，他意识到自己差点忘了正事。
　　“今天的班会改成数学！咳，上课之前，先介绍下咱们班转来的两位新同学。请进吧，魏道卿、祁喜。”
　　新同学的加入让这帮血气方刚的高中生兴奋不已，猜测着新来的转校生是男是女。魏道卿和祁喜一同进来。看着下面“求知若渴”的眼神，魏道卿紧张极了。他的进来时脊背僵直，四肢哆哆嗦嗦，还不小心绊了自己一下。听到底下的憋笑声，他慌张地瞟了眼底下的同学，就赶紧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做个自我介绍吧。魏道卿你先来，给女同学做个示范。”
　　天呐。魏道卿感觉自己脑袋发晕，眼前发黑。他无助地绞紧手指，张了张嘴巴，却只能磕磕绊绊发出几个音节。根本不敢看老师、看同学，他该看哪里？窗外明晃晃的光有点刺眼，他感觉额头、胸前、后背、腋下开始不断分泌汗水，习惯性地缩起肩膀。
　　“我、我、我叫……魏道卿。”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飞快地把自己的名字嘟囔过去。
　　偏偏底下就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叫什么呀？听不清！”
　　“你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啊？哈哈哈哈。”
　　“大点声啊！”

　　“他叫魏道卿。”
　　清晰干脆的女声令吵闹的男生们一下子安静下来。魏道卿这才注意到身旁站着的转校生。那女生的短发是标准的中学生发型模板的样子，发梢未过肩，天生内扣的刘海恰巧在眉毛之上一点。宽大的校服只映出她细瘦身体的几个转折点。校服袖子下两条白细的胳膊，不自然地背在身后。祁喜不卑不亢地看向刚才开玩笑的那几个男生。说完这句话后，祁喜粉嘟嘟的嘴唇紧绷着抿成一条线。魏道卿发现她圆润的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弯曲的睫毛微微颤抖，能看出来她其实也很紧张。
　　“王老师，能让……我先介绍自己吗？”她的声音在发抖。
　　“大家好，我叫祁喜，祁连山的祁，欢喜的喜。之后两年就要和大家一起学习生活了，我很期待之后的高中生活。希望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说完之后，祁喜还猛得朝同学鞠了一躬。底下的学生被她这滑稽不做作的动作逗得大笑，祁喜自己也不好意思地歪头笑了。不一会儿，班级响起欢迎的掌声。
　　包括王老师，所有人都在认可祁喜的表现。他们真诚地为祁喜鼓掌，在热烈的掌声中，身旁的女生稍稍侧身，魏道卿听到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
　　“加油。”

　　他们那时离得很近。魏道卿之后无数次单独回味这句话，自恋地把转校后第一节班会的讲台看作他们的第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小世界。

　　魏道卿最后还是模仿着祁喜介绍自己的句式小声嘟囔完了。除了坐前面的几个同学之外没谁听得见，祁喜和王老师带头鼓了掌，底下稀稀拉拉有几个人鼓掌。
　　他们被安排在教室最后一排的两个空位，做同桌。
　　讲台上再度响起了王老师讲题的声音，前桌的同学把自己的试卷借给他们，同桌一起看一份。
　　他们一人一个胳膊压着卷子。不能坐得太远，否则看不清卷子上的公式，也不能坐得太近，不然拄在椅子上的两只胳膊会碰在一起。
　　魏道卿没感觉自己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他低头死盯着卷子，目光动也不动，实际上连老王讲到哪道题都不知道。
　　“魏道卿。”旁边的女生轻声叫他，身子连带着向他这边凑过来。
　　“不好意思哈，刚才我看你有点紧张了，就先介绍自己了。女士优先嘛，给你打个样嘿嘿……
　　“放心吧，”那女孩狡黠笑着，一只手掩住嘴巴，仿佛生怕让别人听了去，“以后我罩着你。”
　　别到耳后的碎发自然散落到耳前，为了看到他的脸，祁喜几乎快把半张脸贴到试卷上了。魏道卿没地方躲藏，从上往下直接注视进那双琥珀色瞳孔深处，好像渔夫跳入深海却发现了流光溢彩的宝藏。

　　初夏的微风还有一丝凉意，明亮的阳光慢慢出现在教室最后一排，数学试卷的一角上压着少年清瘦的手肘，老师讲题的声音洪亮，只有少女的窃窃私语钻进他的耳旁。

　　她低头看向他的眼睛，就那样，闯进了他的剧情。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大家！！！wowo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