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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平行线 ...

  •   他倒在了火海中,烈火饥渴地撕伤他的皮肤,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不清,恍惚间,他看到了他自己。
      他拿起了放在米色风衣的口袋中的手枪,将枪口对准着织田作,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杀死了名为织田作之助的自己。
      犹如跌入了酩酊的大海。灌进胃里面都是呛人的海水。所有的思绪都被大海搅空,心如水般平静,直到视野全都被黑暗占据,然后他死了,死得无人问津,无人知晓。
      那个走得有点仓促的灵魂站在月台上,搭上了通往黄泉的列车,他环顾四周,发现周围都是已故者,
      他们不惧怕死亡,死亡对他们来说是个家常便饭的话题。当死亡降临在他身上的时候,他们走得或许会像织田作一样仓促,但绝不会犹豫、轻慢。
      他们只是在人间走了一趟,回到了本该属于他们待都地方而已,那可能是天堂,也可能是地狱。
      但他们毫不在乎,将死亡是看作为一场伟大的冒险。将天堂与地狱看作为值得娱乐的场所。
      如果他们并非问心无愧,那么待在那些场所也会让他们倍感痛苦,绝望在心中滋生,恨不得魂飞魄散,抛弃灵魂,成为一个无主的躯壳。
      将灵魂化作清风,游历人间。
      这或许,就是这些人救赎自己的行为吧。
      阳光洒落在列车内,外面闪过许多美丽的风景,织田作靠在椅背上,眼皮沉重地拉他入眠,直到他睁开时,映入他眼帘中的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周围尽是他熟悉的室内布局∶‘这个屋子内,左边最里面放置着一张白床,棕色的柜子挨着白床,在白床的右侧靠着墙上贴着许多张照片,右边则是放置着一套木制的桌椅,被打开的书本静静地躺在桌面上。椅子的脚跟旁有一只钢笔。从笔尖溢出来的墨水溅在地上,成为了地板的专属装饰。’
      他再次朝那张桌子走去,熟练地捡起钢笔,看着放在书桌上的本子,太宰的清秀的字体就静静地躺在本子的某一张白纸上。
      【织田作,在那时候你见到的第一个我,应该不是我吧。所以,你才会在见到我的时候露出惊讶的表情。如果你想要见到他的话,就去海边吧,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因为,你可能会在海边发现他的尸体。但是真的是可恶啊——织田作第一个见到的为什么不是我啊——】
      后面的字被钢笔的墨水浸染而变得模糊不清,是太宰治故意而为之的吧。
      他合上了书本,并将书本带了出去。
      织田作走在大街上,大街上十分寂静,在赶去大海的途中发现这个大街没有人的踪影,仿佛在告知着这个世界上就只有织田作这个活人。
      不知身处何处的鸟儿不再歌唱,那是,因为它在一阵枪声中死去。周边的建筑物都被贴上了‘拆’字。有时会遇到几颗枯死的树矗立在同是枯死的草坪上。草坪上还躺着几具动物的尸体。
      织田作并没有在意这些小插曲,等他来到了海滩上,有个不好的预感突然升在他的心头上,他朝着那载着他所熟悉的人的小舟奔去。
      他的预感没有错,织田作察觉到大海正在慢慢地苏醒,它要使用蛮力把那个小舟扯下来,卷入漩涡之中,漩涡之中有什么,有他从未面对过的无尽深渊,有他从未认识过的粘稠的恶意。
      这一次,他终于赶上了,他用力地将小舟拉住,把小舟带去沙滩上,把太宰治完好无损地带了出来,
      在他面前死去的是太宰治,现在这个步入死亡的人也是太宰治。两者同是太宰治,带给他的感觉却截然不同。他咕喃道∶“在我记忆中的太宰是你吧,太宰。”
      织田作仔细观察着这个身体的主人,他身上已经浮现了尸斑,尸斑很浅,用指压迫就能让尸斑消褪;他害察觉到尸僵仅出现于颌、项关节,判断死亡时间是2~3小时。
      这个太宰治并不是溺死的。因为溺死的人的口中稍带水渍,瞳孔放大,且有出血现象在眼粘膜上,耳膜也会因水压而造成破裂引起出血。
      而这个太宰治或许是因为后脑勺受到撞击致死,在他打算要将太宰治抱起来时,他就看到木制的小舟染上了鲜血,染上鲜血的位置刚好是太宰治的头部落在舟上的位置。
      ‘他是因后脑勺受到撞击致死的。’织田作推理到这里,他的头像是被人撕裂一样,脑中有什么声音在响着,有时像是列车行驶的声音,有时像是刺耳的笛声,喧嚣的人声。
      脑中的声音被熟悉的声音覆盖住了,映入他的眼帘中的是披着黑色外套的颈部围着红围巾的瘦削的黑发男人,他温柔地说∶“已经没事了,织田作。”
      ****
      “已经没事了,织田作。”
      他的话语带有神奇的安抚人的力量,等到织田作缓了过来,织田作用着他那蔚蓝的双眸看着他。听到他以着不缓不慢的声速说着∶“织田作,我们现在身处在电影院,我们需要看着放映的电影才能拿到第四个碎片。”
      “第四个碎片?”织田作有些不解,他看着面前的男人回复他的疑问。
      太宰治拉扯着围在脖子上的红围巾,开口道∶“啊,在你经历过那些场景时,你便获得了碎片,那些碎片化为《完全自杀手册》的纸片,四块纸片拼凑成一张白纸,你便可以离开,回到你本该去的地方,织田作。”
      他将骨节分明的右手升在空中,伸出一根手指着荧幕,“电影快要开播啦,将注意放在它身上吧,织田作,在里面你会有你想要知道的。”
      电影里的主角是名为太宰治的港口黑手党首领,他的人生在他选择跳楼的时候终止。
      他死去的那天是个明媚的日子,他坠落在空中,夕阳在天上尽绽放光芒,他被刺眼的阳光激起了生理性的泪水,温柔的风儿想要托住这个天使般的青年,却止不住他在空中不断地坠落,他那沉重又错乱的呼吸击破着他的耳膜,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鸟儿悦耳动听的声音,在天台上伸出手,眼中闪着泪花的中岛敦的声音和本该是他的弟子的芥川龙之介的声音。
      映在地上的影子由点化成为面,他感受到了沉重的身体在快速下坠,脑中浮现出许多他从未体验过的片段,那些片段对于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他有时候会想是否他该要自私一点,他如果再自私点就好了,那样他就能与他就能从自己的记忆中看到的好友结为好友了。
      可,他并没有那么做,他是织田作之助,是自己没能拯救下来的织田作之助。
      ‘你后悔了吗?’这句话轻飘飘地传入他的耳内,太宰治的身体与大地接触的距离再不断地缩小,
      如果在这个时候后悔了,那未免也太迟了,但,太宰治他从未后悔过,他并不后悔做他为了救织田作之助作的行为。
      他眼中的世界的色彩褪去变成黑白,接着变得支离破碎。太宰治扯出一个笑容,‘后悔?我从来不后悔自己做出的选择。’只是有些不甘罢了,不甘不能看到织田作的作品,不甘不能与织田作和安吾在一起喝酒,不甘不能让他们尝尝活力清蒸鸡和硬豆腐罢了。
      在身体完全与大地碰撞时,大地施与的反作用力让他快速死亡,后脑勺染上了粘糊的液体,那是他的脑袋流出的鲜血。
      疲惫的灵魂终于离开了沉重不堪的身体,搭上了通往黄泉的列车去。走进列车内,他的记忆在不断地流逝,灵魂变得轻盈且具有活力。
      他迎来了人生的落幕,奔向了死亡。不经意抬起眸看向了有点熟悉的赫发男子,赫发男子身披着光芒消散了。
      他与织田作在那一刻伸出手,想要挽留无法挽留的人,织田作想要阻止太宰治的跳楼,可电影是无法被中断的,太宰治从空中坠落,然后死去了为电影的结尾,那段结尾是无法改变的。
      他也无法挽回那个赫发男子的逝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化为虚无。
      他们离开的是突然的,短暂的,永恒的,无法挽回的。徒留活下去的人遍尝痛楚。
      他们离开的是有预谋的,是漫长的,是令人窒息的。被火海焚烧的记忆一涌而出,那场给他带来痛苦的火海正在燃烧着失而复得的记忆。
      失而复得,在心中打鼓的节奏愈发缭乱,他那双蔚蓝的双眸中倒影出的是,旧日里无法挽回的幻影,他们和安吾再续在lupin酒吧里在一起喝酒的时光,可以在一起做任何彼此想要做的事,无条件的包容,无条件的理解。这段时光值得用织田作的一生去记忆。
      他的世界不再充斥着黑白,他被他的挚友们,他的领养的孩子们,被那本没有后续的夏目先生的作品《明暗》上了色彩。
      得而复失,他失去了一生中最重要的挚友,心脏开出来一朵艳丽的玫瑰,玫瑰以心脏为温床,为养料,它开得格外地鲜艳,心脏就愈发虚弱。
      那朵玫瑰,是被他被驯养的印记,而在玫瑰开得愈来愈热烈的时候,驯养他的人却不复存在。
      他在他的挚友带来最后的盛宴中认清了他。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捏住,在太宰治的走马灯中,死去的不仅仅是太宰治,也有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转过头,旁边的人已经消失不见,坐位上放着一个显眼的白色碎片。
      他把纸片放在《完全自杀手册》中,织田作抬起脚,走去嵌着第四个碎片的荧幕前,把第四个碎片扣下来。
      “这样全部都已经结束了。”织田作看着在空中悬浮的《完全自杀手册》摊开的那张纸页已经不再破旧,不再不完整了。
      它焕然一新,宛如获得了新生。
      在织田作离开了电影院,回归到现实时,荧幕上放映了太宰治在写遗言的片段,那被他故意抹去的言语是∶“My darling,stay gold。”
      *****
      日落之际,残阳如血,霞光微红,在一间破旧的屋子里枕在黑发少年的膝盖上的赫发青年的身体逐渐变得冰凉起来。
      在那狂乱的盛宴中,他认清了他的友人太宰治的真实模样;不过,如果没有那段经历,他也能依然认清他的友人,只不过是在程度上区别而已。
      赫发青年,也就是织田作之助,他快要死去了,他在临死之际扯下了绑在太宰治左眼的染上了鲜血的绷带。用着沙哑的声音对他说他在那场战斗时所想好的遗嘱。
      “太宰,无论你是站在杀人的一边还是救助他人的一边,其实都不会有超乎你预料的事发生,”在织田作的记忆中,他似乎这么说过,但他不打算重复记忆中的自己说的话,“能填补你心中孤独的东西,是真实存在于这世界的任何地方,”人是群居动物,脱离群居者会死于孤地,无人知晓,无人问津。是因离群居者他们在心中筑成了坚不可摧的高塔,他们站在高塔上,迎风跃下,鲜血四溅,在光影眩晕交错杂乱,长夜不褪,黎明不来。他们像织田作一样杀死了自己,对生命的认知变得极端,常人无法理解。
      所以,这样他们往往会造成一个偏差,他人的性命重于自己,所以选择自己一个人奔赴死亡,不顾被留下来的人的感受。
      织田作,其实是最没有资格说这些话的人,但他还是说了下去。“太宰,你不会永远仿徨于黑暗之中,只要你去寻找那些能够填补你心中孤独的东西的人。”两个灵魂是不会偶然相遇的,灵魂上引起共鸣的人类是可以补全彼此内心的空虚的,因为他们是灵魂上的至交,是能彼此理解的存在,是能互相包容彼此的存在,是一个在所有人都不会相信你的时候,站出来支持你,理解你,相信你。
      即使人类自始至终是达不成完全理解彼此的存在,但足够的理解,足够的熟悉,足够的信任,足够的情谊,便能创出造所谓的奇迹。
      而这种理解,这种熟悉,这种信任,这种情谊便能让游离世界的自我主义者重新认识这个已经变得破烂不堪的世界。重新察觉到在那个废墟上长出了一朵艳丽的花朵。
      话音中断,躺在太宰治怀中的赫发青年,织田作已经咽气了,他是沐浴着霞光离去的,表情是多么地柔和,那双充满着光的蔚蓝的眼眸变得死气沉沉。
      他死去了,在临死之际,他好像看见了太宰治的骨髓上的茧,有个幼小的生命体在茧中完成了新的发育,破茧成蝶,飞出了以人为笼的囚笼。
      太宰治阖上了他的双眼,望向窗外。他在心中说道∶
      “原来,外面没有下雨啊。”
      织田作的梦中的看不清脸的少年是这么说的,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梦,是独属于织田作的黄金般的梦,织田作如此想到。不知为何放在右侧柜子上的时钟变得有点模糊,他揉了揉眼睛,将眼泪擦去,那是生理性的泪水吧,一边这么想,一边念道∶“是早上六点啊,”今天是六月十八号,现在其实还没有到织田作的上班时间,但不知为何,织田作今天想要出门。
      他洗漱好后,穿上风衣离开了家,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早上六点,红日它开始苏醒了起来,从地平线冉冉升起。话说,现在正是初春,寒风还未退去,加棉的风衣就起到了抵寒的作用。
      他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沉溺于心中的思绪中,与穿着一身黑色衣服的有点熟悉的人错过。
      织田作的身后是光明还未驱散的地方,那里一片黑暗,而在他眼前是一片光明,那里有一片的生机,他向光明奔去。
      在这个泾渭分明的街道上,
      他们互成了永不交错的平行线,自始至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平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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