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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各怀心思   三个人 ...

  •   三个人简单的用吐司和牛奶解决了早餐。莎朗去化妆间易容。

      刚好工藤有希子也很擅长这门手艺,家里的化妆间常年堆着各种材料,假发、胶水、硅胶……应有尽有。

      这种基本设定路明非还是知道的。

      工藤新一的母亲工藤有希子曾经是红极一时的女演员,后来息影嫁给了推理小说家工藤优作。夫妻俩一个擅长表演和易容,一个擅长推理和写作,合起来只能说把外挂父母抽卡抽齐了。

      两位外挂父母目前人在国外,宝贝儿子独自住在东京一栋大得离谱的房子里,跃跃欲试要和国际犯罪组织斗智斗勇,还能面不改色地把通缉犯留在家里吃早餐。

      作为同样被放养长大的儿童,路明非真不知道该不该羡慕这种环境,反正换成婶婶,尖叫估计可以震碎玻璃。

      工藤新一在书房收拾昨晚翻出来的书和旧报纸。路明非跟着过去帮忙,一边竖起耳朵听楼上的动静。

      少年侦探从白板上取下一张剪报夹进文件夹,路明非鬼鬼祟祟地靠近他。

      “有个事情得告诉你。”

      侦探抬眼,然后愣住了。路明非掏出一本他非常眼熟的巧克力色的皮质对折本。

      “警察手账?”

      路明非展开了竖版的对折本,果然是警察手账。上半部分是身份信息,下半部分镶嵌一枚金属制的旭日章。

      工藤新一接过证件,眼神一动:“警察厅警备局警备企划课?”

      警察厅是日本警察系统的中央机关。它并不直接像普通警察署那样处理街头案件,而是负责全国警察组织的统筹、协调与指挥。

      警备局则是警察厅内负责国家安全、反恐、反间谍、政治极端组织监控等事务的部门。至于警备企划课,用普通人更熟悉的叫法是。

      公安警察。

      那是和刑警完全不同的系统。刑警追查已经发生的案件,公安追查的是隐藏在社会暗处的威胁。他们不会轻易出现在明面上。

      “哪里拿到的?”侦探说着顿了一下,思维转的飞快,“是医院吗?难道说公安也参与了佐野川的案件么?”

      “就是昨天我第一次骗开警察,重新去找佐野川女士的时候,有三个人在应急通道里堵我。”路明非摊手,“说什么他们也在调查组织,然后他们认为相信媒体上报道的那些东西不是真的,可以帮助我,还有证人保护计划什么的。”

      “太巧了,反应也好快,是在组织里面安插了卧底么……”工藤新一喃喃,他记下了上面的名字。得知已经有官方机构在调查组织,可侦探的神情却没有轻松多少。

      他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证件,锐利的目光不放过任何细节。纸张、印章、编号、徽章压痕,皮革磨损的位置,还有证件被长期随身携带后留下的细微使用痕迹。

      他和警方打过太多交道。真假|证件之间的差异,有时并不在最显眼的地方,而在那些普通伪造者不会在意的细节里。

      “警察手账看起来是真的。”工藤新一合上证件,“只是证件是真的,不代表拿证件的人可信。不能排除陷阱的可能。”

      “所以我把他们打昏了。哦,对了……”路明非摸遍身上的几个口袋,最后找到一张皱巴巴的纸。“我还抄了这人的手机号码,和通话记录里面最近来往的几个号码。另外和他一起的两个人的职位和名字也记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需要的话,路明非也可以是个谨慎流玩家。

      名侦探柯南他就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中译版,后面长大一点就没追了。虽然刷到过不少名柯的梗,知道后来黑衣组织因为卧底太多已经被戏称水厂了。但谁又保证他真跟这些人走了,结果到地方一看,好家伙,一打黑衣组织的打手在那等着他。

      工藤新一哑然地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还……蛮专业的。

      这人来历本来也足够离奇。按照工藤新一目前能够总结出的信息,他大概是某个平行世界的人,不知为什么进入了佐野川和彦的身体。而且,这家伙在平行世界多半从事着危险的职业,掌握了一些专业的技能。

      正因为是他,所以能够用佐野川的身体从那个非法组织的研究所里逃出来。也是因为如此,佐野川和彦的关联者陷入了危机。

      从他对待佐野川知香子的态度看,至少是一个有底线的人。这意味着可以给予信任。

      工藤新一收回思绪。

      “不过,假如他们真的是公安警察,组织内部也确实有卧底,那这个人层级不会很低。”

      “对方应该参与了这次行动,而且处于一个可以纵观全局的视角,所以才能恰到好处的指引公安找到你。”

      年轻的侦探露出了兴味盎然的笑意,蔚蓝的眼睛神采飞扬,“医院里同时还有组织和警察在行动,看来风格也很剑走偏锋……”说着他话锋一转,用了陈述的语气。
      “你没有和贝尔摩德说起这件事。”

      路明非耸了耸肩。

      贝尔摩德跳反得太快了。说真的,路明非回想起来就想捂脸,中二病怎么这个时候发作,还说了一些孤独啦契约啦之类的怪话。结果对方转头就把组织、乌丸莲耶这些东西全抖了出来。老实说,这发展也蛮奇怪的。动漫里的嘴炮都没有这么离谱。

      《黑客帝国》里赛弗都已经吃过红药丸了,追随老墨一起战斗十几年,还是可以为了回去吃牛排把队友卖给矩阵特工。

      虽然听说漫画里贝姐对柯南就像对亲儿子一样,但这又不等于贝尔摩德又不会坑他。漫画里的贝尔摩德还没有龙血嘞。

      这个世界的背景设定早就歪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万一到了打BOSS的关键时刻,人家一句“抱歉,我还是无法背叛自己的宿命”,转身跑路甚至投敌,那就完蛋了。他要是坐在屏幕前的玩家还能怒开存档,可现在完全是沉浸式游戏,之前挨那两枪老痛了。

      少年侦探也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自言自语:“她之前的行动,大概率是想让我从这件事里脱身,可是,为什么。”

      “你不会在纽约救过什么连环杀手吧?”路明非努力回忆以前看的动画片。

      “啊,什么?”工藤新一一脸迷惑。

      楼梯那边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在下楼,两个人不约而同结束了话题。
      工藤新一收起证件和纸条,“我会去警方那边打探一下……警察厅和警视厅不属于同一套指挥体系,但如果警察厅的公安真的在暗中插手佐野川的案子,他们肯定会派遣人员和搜查本部一起行动。”
      “先找到人,确定对方的立场,我们再行动。”

      他把证件夹进一本厚书里,路明非则从地上随手捡起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翻开。莎朗出现在门口。两人转头看去,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光彩照人的大明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眉目普通的日本女性。黑色长发盘起,肤色略暗,眼角有一点细纹,她穿着淡灰的西装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像某个普通会社职员。五官平淡到似乎转身走进人群就会立刻消失。

      路明非看得目瞪口呆。

      工藤新一更快的回复平常的表情,老妈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表演过这种换头式的易容。

      “轮到你了。”莎朗看向路明非。

      “哦哦,好的。”混血种忙不迭地走过去。

      *

      工藤有希子的化妆间大得离谱。

      这地方更像是电影片场的后台,镜子是那种自带灯光的专业化妆镜,桌面上摊开各种瓶瓶罐罐,粉底、遮瑕、胶水、调色盘、刷具……各种东西高高矮矮地挤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墙边的架子上摆着十几顶假发,从深黑到浅金,从短发到长卷发,全都被细心地套在支架上。房间另一半几乎被衣架占满,上面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衣服,男装女装都有,西装、风衣、制服,甚至还有看起来像舞台演出才会用到的夸张礼服。

      路明非先在莎朗的指挥下去旁边的卫生间洗脸,等回来时,莎朗已经挑好了要用的东西。他坐下来,莎朗站在他身后,捏住他的下颌,让他的脸稍微偏转。

      “不要乱动哦。”

      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然后确定了什么,开始动手。

      “做面具需要时间,这段时间暂时用化妆的方式,手法你也需要尽快跟我学会。”

      路明非老老实实的“哦”了一声。

      “这段时间警视厅对我们来说更危险。”莎朗一边动作一边说,“我的叛逃会让组织非常忙。我接触过的据点,我知道的渠道,我参与过的任务…所有东西都要扫尾。他们未必能腾出手来。”

      “而且警察可以正大光明的找人,能调动的资源也碾压一个地下组织。所以他们要制造那起案件。而官方不能触及的一些地下网络,那个组织可以盯着。”路明非表示关于被黑白两道一起通缉,他可有发言权了。

      “他们手里还有佐野川知香子,换做是我,等人自投罗网是最省事的。”

      说着说着,路明非声音有点闷,他已经接受自己不是什么能做大事的人了,可比当废柴更糟的是,他把别人拖进自己的麻烦里。

      “如果按你说的,你只是借用了佐野川躯壳的平行世界来客,佐野川知香子对你来说难道不是一个陌生人吗?”贝尔摩德手没有停,发出灵魂之问。

      “你应该接受过专业训练,而你的行动方式显然也不是执法者,陌生人的生命对你来说不是义务……我想你接受的训练里,应该也有怎么处理人质问题。”

      那坏了,谈判和妥协完全不是秘党作风。

      路明非不太舒服地动了动,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不喜欢随意的夺走生命,就算是闯出研究所的时候他也没有使用过致命武力。他认为自己的刀锋最多是对准死侍和龙类。

      在执行部的任务中,他遇到过很多被判定需要抹除的混血种,他们有着一类很相似的特征,他们往往认为自己已经成为高于人类物种的存在,杀戮欲望主宰着他们的判断,人类在他们眼中像羊羔,世界则是任由他们出入的猎场。

      贝尔摩德的话还提醒了他一遍。已经有人因为他死去了,还有人因为他身陷危机,但这一时间他还什么都做不了,让人内疚又无力。

      “我会想办法救她。”路明非看着镜子,不知道是在对着贝尔摩德,还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话。

      莎朗按住他的肩膀,“别动。”

      “但我们现在无法行动。”她拿起一小块胶片,细致的在路明非脸上调整,“现在的资源太少了,不被追踪的现金,武器,合法身份,安全屋,情报渠道……这些都没有。”

      “那先打工刷金币?”路明非说,他想摆脱那种情绪,语气刻意带上轻快,“不瞒你说,我当牛郎很有一手的。”

      “……”莎朗无言了几秒钟,委实不知道这么正经严肃的话题怎么歪到牛郎上的。

      “倒也不必这么拼”她很是委婉地说,“赚钱的办法有很多。”

      “主要是其他东西我也不知道怎么搞啊。”路明非诚恳地说,他有点想挠头,以前这些东西都是学院搞定的。

      “我觉得问题重点在于当我们有了足够的资源,要如何行动。”莎朗停下动作,推动转椅让路明非和自己注视,“你不觉得奇怪么,为什么小新一没有继续问我更多东西。”

      路明非愣了一下,顺着她的话想,“好像……是哦?”

      “昨晚我说了很多,但远远不够。组织现在一定在想办法切割收尾我接触过的一切,每时每刻,我知道的东西正在贬值。他为什么不赶紧趁情报有效的时候,把这些东西交给警方。”

      “也许他担心警方内部有卧底。”

      “当然。”莎朗说,“这很合理。但以他的能力,难道不能在警视厅里找出一两个绝对可以信任的人吗?”

      路明非一时语塞。

      他想起目暮警官,高木,佐藤。

      他不认识他们,但他知道这些名字。他们在漫画里是正派人物,是为了真相奔走,为了保护普通人而拼命的警察。在漫画开始之前,侦探就已经和警方打过很久交道了。以他的观察力不可能找不出值得信任的人。

      所以为什么?

      莎朗替他把答案说了出来。

      “因为他也认为,有些信息不能交给警方。”

      莎朗轻声说:“看看我,返老还童,甚至长生不老,这些都是真的。”

      “如果这些信息泄露出去,会变成无数人共同争夺的东西,政治、资本、情报机关……”莎朗说,“你觉得有多少人能抵抗这种诱惑?”

      路明非没说话。他在想卡塞尔学院,在想混血种社会。

      混血种社会的历史本身就是一部关于血统与权力的战争史。龙血这种东西流传了几千年,带来的从不是什么人类集体进化,而是背叛和自相残杀。

      人类在面对权力不会突然变得高尚。

      长生也是一种权力。

      “如果其他人知道……”路明非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样用一句话说清那些欲望与鲜血?

      最后只能语焉不详的说,“他们只会变得更像人。”

      很多游戏里都有终极道具,传奇物品,玩家拿到的时候当然很快乐。可以开心的发到论坛和同好群里炫耀,买一百个喇叭在世界频道喊话。

      可如果掉进现实世界,那就不再是道具了。

      它会变成地图中央刷新出来的世界Boss。

      所有公会都会集合攻略,散人玩家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盟约破裂,敌对方握手言和,平时在主城里卖萌的风景党说不定都会突然拔刀。因为谁拿到那件东西,谁就能改写服务器规则。

      这么一想,某种概念逐渐清晰起来,路明非又说:“就像诱惑足够大,所有玩家都会主动变成红名。”

      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像是划过了一道闪电。

      他忽然明悟:“等等!这么说,如果公开出去,乌丸莲耶,或者说现在不知道叫什么的BOSS,就会变成全球公敌。”

      “你也想到了?”莎朗苦笑。

      “所以最有效的打败他的方法,反而是公开一切。”路明非一鼓作气地说,“哪怕证据不完整,只要有人信,他就完了。他的假身份会被翻出来,所有与他关联的人或物被盯上都会成为追查他的路径,那些有权有势又怕死的人会发疯的,那会是一场人海战争。”

      “所以他不能让自己成为唯一拥有奖品的人。”路明非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语速飞快,“如果只有他和你享有这个成果,一旦消息泄露,他会成为所有人眼中的唐僧肉。长生不死就是悬赏令。”

      “继续。”莎朗说。

      “所以组织还要继续研究。不是因为BOSS已经得到青春还贪心不足,而是因为他需要稳定可控,而且能购分配的成果。他要用这个成果筛选盟友,建立圈层。”

      莎朗点头:“而现在正是他最脆弱的时期。因为伊甸事件,一切都推倒重来,但组织相关的进展十分缓慢。也就是说目前真正的成果只有我和他,而且是已经经过二十几年验证的成果。”

      路明非眨了眨眼。

      “虽然没有告知过我们。但我猜测这么多年来BOSS在组织之外,一定在建立其他的势力。”贝尔摩德轻声说。

      “想想看,不扩散成果,或早或晚,自己就会成为靶子。”

      “扩散成果,未来必然出现一个长生者圈层。”

      “换做任何一个人面对这种情景,那么他的策略将会非常明确……必须是里面有话语权的人,不能让自己成为一块谁都能咬一口的肉。于是他要先建立优势。”

      “资金,产业,情报,武力,身份……而且我想就算组织研究出了什么,他也会等到在牌桌上拥有足够筹码,再邀请别人入局。”

      “到那时组织反而会成为明面上的目标,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它吸引,所有争夺和追查也都会先落到组织身上。”她淡淡地说,“那就是组织作为弃子的时候。”

      “可龙血不是长生不死药,最多也就是让人活长一点。”路明非喃喃。

      除非像龙类可以茧化重生。

      而且这个世界真的好奇怪,普通人通过一些实验就可以变成混血种吗?要是知道这个消息,卡塞尔所有的教科书都要推到重写。

      贝尔摩德反问:“就当是这样,哪怕只是延长一倍的生命,难道就没有人想要吗?”

      她叹了一口气,淡淡说:“也许对很多人来说死亡并不可怕。可如果有一天他们知道自己可以活得更长,死亡就会变成无法忍受的不公平。”

      路明非不说话了,他想起校长昂热,谁能相信老家伙已经一百三十岁高龄呢?他甚至可以在密集的车流中飙车,神经反应能力远超赛车手。

      过了一百岁还能花天酒地夜夜笙歌?无数的人会为此疯狂。

      长久的沉默之后,路明非有些艰难地说:“但我们不能利用这一点来摧毁组织。”

      “为什么?”莎朗问,循循善诱。

      路明非愁眉苦脸,“因为那样会死很多人,BOSS也许会被打倒,组织不会消失,禁忌的知识会扩散,那些非法人体实验,会以更大的规模展开。”

      他是废柴,废柴做不了扁担,挑不起这种责任。如果可能,他还想做一条咸鱼。

      “工藤一定比我更快的想到了这一点,“路明非说,“他不会用这种办法来打倒组织,而为了避免类似的情况出现,他也不会去拉官方入局。”

      “那他会停止追下去吗?”莎朗又问。

      路明非苦笑,脸上的胶片被牵动,这是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那是被热烈好奇心选中的侦探,会不惜一切追逐谜题。就算知道结局是粉身碎骨,也会走下去。

      就如同福尔摩斯在莱辛巴赫瀑布面对莫里亚蒂。

      “有没有可能……”路明非努力思考,感觉考前抱佛脚都没有这么认真过吗,他灵光一现,“我们或许可以用’公开‘这张牌来威慑BOSS,让组织放回佐野川知香子,然后达成某种互不干涉的协议?”

      “……”

      贝尔摩德愣住了,说实话,女人都有点意外自己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这一点,简直白瞎了在黑色世界混的经验。

      但随即某个片段忽然从记忆深处翻涌而出,她的眼神有一瞬间放空,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说,“不,那是,不可能的……”

      数年之前。

      一架涡桨飞机在七千多米的高空平稳飞行。飞机是专门的跳伞机,机体很小,座椅简陋,发动机的轰鸣持续不断,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声音像一把电锯,低沉的震动通过机体传进来,贝尔摩德感觉骨头快震麻了。

      男人坐在地板上,他低头检查自己的跳伞服。

      但他身上没有伞包。

      在遥远的地面,巨大的网被架在旷野中央,周围布置着引导灯,技术团队正在做最后一次确认。他会从七千多米的高空无伞跳伞,唯一生存的机会是以正确的姿势落入网中,网的尺寸边长不到100米。

      贝尔摩德不得不大声说话:“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让我亲眼看你怎么把自己摔死吗?”

      男人闻言竟然笑了起来。笑声轻快,甚至称得上愉悦。

      “你最近有些忧郁,不是么”他说,“我只想开导你,Vermouth。”

      “啊,用自杀表演么?”

      “或者换一种说法,我在试图和死亡达成一种更友善的关系。”

      贝尔摩德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他,这一切简直荒诞得让人发笑,说实在的,这家伙有点疯得没边了,什么时候这种事情可以说得像是餐桌闲谈?

      “人追求长生,往往不是因为热爱生命,而是因为害怕死亡。”男人娓娓道来,“这并不羞耻。恐惧是最原始也最诚实的情绪。”

      “但问题在于,如果一个人为了活下去,把全部的尊严、审美、判断和勇气都拿去献祭,那么即便他的身体继续年轻,心灵也已经腐烂,变成了某种渺小又卑微的东西。”

      贝尔摩德很想吐槽,但对男人根深蒂固的畏惧让她不敢说出口。

      老家伙曾经不也一样畏惧死亡到不择手段的地步么。

      那个苍老、衰弱、阴郁…魔鬼一样的东西,那个用无数金钱和令人发指的罪行去换取一点点生机的怪物。

      现在回过头来说这些,就像是纵火犯转头穿了消防服去救火,简直虚伪得让人想吐。

      大概贝尔摩德眼中的毒火一时没能掩盖,男人叹了口气说,“别露出这种表情嘛。”

      贝尔摩德悚然一惊,双手不由自主握紧。

      但男人似乎不以为意,只是语重心长地说:“这正是长生者最需要警惕的东西。我们要警惕的不是疾病,衰老与死亡,而是扭曲与腐烂。Vermouth,不要困住你的灵魂。”

      “我曾经以为我想明白了这一点,但是直到真正重获青春,我才能更好的从这个角度思考。”男人轻声说,“我明白得太晚了,以至于做了很多不体面的事情。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没有过去的我,又怎么会有今天的我呢。”

      他耸了耸肩。

      贝尔摩德一时无言,男人拿起耳机,专注的听起来,机舱里只有嗡嗡的震动。

      大概是必要的信息已经确认,他站起来。

      “现在不明白,以后你也会明白。”

      他看向贝尔摩德,用一种平静而超然的神情说着诗一般的箴言:

      “What matters most is how well we walk through the fire,my little girl.”①

      舱门打开,狂风像一头猛兽扑进机舱,瞬间吞没了所有声音。男人身后是蔚蓝的天空,阳光从舱门外涌进来,冷而明亮,他转身,一跃而下。

      贝尔摩德拉开安全带,扑到舱门边,那道身影在空中翻转,逐渐稳定,他张开四肢,拥抱重力与气流。

      他在享受这场坠落。

      贝尔摩德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气流吹乱了她精心的发型,有人从驾驶舱走了过来,把她拉回座位扣上安全带。舱门关上,她久久的无法回神,脑海一片空白。

      自由落体的时间,理论上不超过三分钟,但这段时间在她的感知里,却漫长的像是永恒。

      不久之后,机舱里的广播转发了地面的信号,嘈杂的电流声中只有一片欢呼。

      他成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各怀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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