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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一 绝境 若是此时能 ...

  •   漆黑的眸子,沉冷如渊,那不容侵犯的凛然气势,傲骨嶙峋,霎时令周成浑身一震,冷汗淋淋地自后背额角流下,心底的欲念也如同遭了一桶冰水浇灌般,顷刻熄灭。
      是了,他怎会忘了这人的身份呢?
      南侠,既被称之为侠,其骄傲强势,宁折不屈,又怎可能如同那羸弱妖娆的伶人男宠一般,容人觊觎意淫。
      想到方才自己的龌龊肮脏心思已完全被青年看了个清楚通透,周成不禁汗颜的同时又大感庆幸,幸好此人仍受制于季先生,否则……
      故作镇定地退回季高身侧,眼珠子却始终不敢有丝毫松懈大意地紧盯着青年的神色变化,那俊逸的面容,明明没有一丝女气,方才却怎就令自己着了魔,动了欲……?

      “啊……”
      一声轻叹,发自一旁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的季高口中,他在王府多年,自然不曾少见那些肮脏龌龊的污秽暗昧之事,他知道有的达官贵人就是喜好折辱蹂躏那些刚毅不屈强势傲骨的俊美男子,将强者压在身下看对方崩溃的表情能令他们得到更大的快感,故乐此不疲。只是没想到周成也好上这口了……
      淡淡瞥了眼身侧,然后目光放回到青年的身上,伤痕累累的身躯,几乎被雪白纱布覆满,尤其可见肩胛、心口、腹部三处地方,因为先前的偷袭受创此刻正被不断晕开的鲜红浸染得凄艳,倒也别具风姿。
      慢悠悠勾起了唇,季高的眼珠停在展昭心口那道伤处打着转,思量起李翠娘曾经说过的展白二人决斗之事,能够在青年如此要害处留下这道几乎致命的伤口的,除却白玉堂外还有何人?想到这里,季高不禁笑意加深,口中却是假惺惺地关怀道:“原来展护卫竟是负了伤来的,老夫不察,真是罪过啊罪过……只不知这伤了展护卫的是何人呢?”
      展昭闻言面色一凛,并不回答,只沉默地注视着老者,对方说出此话,必是有其险恶意图。

      “展护卫不愿回答?”
      微微笑眯了眼,季高抚着长须,开口道,“那让老夫来猜猜……能够给你留下如此重创却仍要维护的,也只有锦毛鼠白玉堂了,不知老夫猜得可对?”
      青年始终淡漠,沉默不语,季高“啧啧”地仔细打量了两下伤处,又接着笑道:“那白玉堂也凭地狠心,竟毫不顾惜你们多年的情谊,老夫听说……他下个月便要成亲了?”摇摇头,“对于如此无情无义之人你却还要维护,展昭啊展昭,你真多情!”
      冷冷的嘲讽,语气中尽是看对方笑话的幸灾乐祸,面对季高言语讥讽,展昭始终面沉如水,不为所动。
      “其实你又何必如此念念不忘呢?”
      见如此仍不能打击到青年,季高不由嘴角下拉,森寒的眼珠阴云滚滚,“你若真喜欢男人,老夫的手下周成,虽没有白玉堂俊俏的外貌,但他对你的心可是实诚,周成……你说是不是啊……?”
      “是……是……”
      战战兢兢地附和回答,周成望着青年黑沉沉深不见底的眸子,顿时冷汗直流,全身僵硬。

      展昭听着季高二人对自己轻谩羞辱,眼露霜寒,却不发一言,只双手紧捏成拳,一滴滴鲜血自指缝间不断滑落,坠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被潮湿的水渍浸染得浑浊。

      季高看着青年眼底含霜,怒气升腾却隐忍而不发作的样子,冷森森一笑,低下头拨弄开包裹着婴儿的湛蓝碎花薄被,轻轻抚上那玉雪可爱的幼嫩脸颊,“这孩子根骨绝佳,真不愧是展护卫的儿子,想必将来承袭了你的高超武艺之后,又是名震江湖的少年侠士一名……”
      赞叹的话语,愈低愈柔,老者口中感慨,满面皱纹的脸上却始终挂着那抹冷丝丝的笑意,火光摇曳之下,竟显出一分阴森森的鬼气,“只不知你那成名绝技‘燕子飞’,能否比得上早已失传百年之久的天机老人所创‘纵云梯’呢?据传那是一种能使人脚不沾地腾空而行的奇异身法,即使双腿俱残也能使人行走如正常人一般……”
      说话间,只闻轻轻一声细响,下一刻,凄厉的婴儿啼哭声便立时在阴冷潮湿的洞穴内响彻开!
      展昭听见这声轻响,先是呼吸一滞,随后惨白了面容,在绵绵不绝的嚎啕哭泣声中,双眼死死地瞪向老者,手背上亦同时青筋绽出。
      “季、高!”
      嘶哑地咬出这个名字,若是眼光能够杀人,只怕季高早已在青年满含杀气的眼神中死了数十万次,可惜,老者仍安好地站在那里,抱着婴儿,卑劣地露齿笑道:“啊……婴儿的骨头就是脆弱,老夫一不小心,竟然就捏碎了……”
      展昭闻言双目赤红,只觉心肺如同被人活生生地撕裂一般,竟半响喘不过一口气来。
      骥儿……骥儿……
      耳边不断回响着孩子凄厉无比的啼哭,一声声,如尖刀割肉,如炙焰焚心,反反复复煎熬着悸痛的心脏,顿时千疮百孔,血肉淋漓!但他却只能徒劳地,徒劳地看着,看着孩子受制在仇人手中,不断哭号,似乎在声声痛诉爹爹为何还不救他,他好痛,好痛的……

      “骥儿……”
      破碎的轻唤哽出喉头,却是夹带着一丝血腥气息,展昭双目凄厉,字字泣血道:“季、高!你、待、如、何?!”

      “如何?”
      季高仿佛不明青年所指,挑高眉头诧异反问道。
      转眼却又面色一沉,阴测测狠笑,“展昭!别忘了你现在儿子还捏在老夫的手里,竟敢对老夫如此叫嚣?”
      手中又一用力,竟是用同样的手法再次捏碎了孩子的另一只脚踝!

      “啊——啊——”
      尖锐的哭号愈渐凄厉,展昭却不敢再动弹,只能颤抖着双唇,面无血色地瞪着季高狭目微眯,一副得意而又享受的模样。

      “展昭……你痛吗……?恨吗……?”
      低柔的话语悚然阴沉,季高裂开嘴,几乎是克制不住地自喉头发出“嗬嗬”的气音,“你别急……咱们可以慢慢来……虽然废了双足,但这孩子不是还有一双手吗……?咱们慢慢来……呵呵呵呵……”

      “季高,你这个懦夫!”
      冷嗤一声,展昭陡然收起面上的痛苦神色,极尽鄙夷道:“襄阳一役,你败得耻辱,沦为一只丧家犬,如今,你占尽先机,说是报复,却只敢挟持稚儿,不敢动展某一分,呵呵……懦夫!你在展某眼中永远只是个懦弱的失败者!展昭瞧、不、起、你!”

      满脸的笑意与得意,在青年的声声冷嗤中消失殆尽,季高凝神看着那双充斥轻蔑鄙夷的眸子,缓缓瞠开了细长双目,似是极不可思议般,“展昭……你想激怒老夫……?”语毕,又是低低沉沉地笑开,“呵呵呵呵……你确实激怒老夫了……”
      狭目眯成一条细缝阴测测看着面无表情的青年,季高笑道:“既然你这么急着想让老夫直接冲你而来,那么老夫便成全你……”一边“啧啧”数声,一边眼珠上下不停地打量着青年周身,“该从哪里开始好呢……?”季高貌似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才缓缓地开口道,“你们既是父子,便自然该享受同等的待遇……只是可惜了……”一声轻叹,视线随之停留在青年修长笔直的双腿上,“从此以后……江湖上再难见‘燕子飞’绝傲的身姿……”

      展昭闻言一声惨笑,看着季高那充斥着恶毒的狭长细目,喉中俱是苦涩,“你这张虚伪至极的嘴脸,真是叫人恶心!”

      “是么?”
      季高却好似完全没有因对方这句斥骂而感到愤怒,反而有些得意地扯开嘴道,“老夫从来都不曾否认过自己,就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周成……上去助展护卫一把……!”

      “先、先生……”
      听到这声吩咐,周成干涩地咽了咽口水,踌躇不前,毕竟青年的冷冽气势他方才刚刚领教过,威慑犹在,令他只觉倍感心虚。

      “哼!怕什么?想必展护卫也不会舍得自己的娇儿再受伤害……”
      一边说着,一边抓起犹自挣扎不已的嫩白手腕细细把玩着,季高口中虽是对周成说着话,眼珠却一错不错地观察着展昭痛极恨极的面容。

      显是哭得有些累了,婴儿的泣声已不似先前那般响亮,只间或几声沙哑而细微的哽咽自襁褓里断断续续的传来,展昭面色刷白,全身僵硬地紧盯着季高那只枯槁的老手,何为绝境?此刻悲凉的心境无从诉说。
      身陷沼泽,如履薄冰,上天入地,求助无门。
      眼见着稚儿还受困在仇人的手里,心慌,恐惧,只能暗藏在心头,不敢叫仇人看去了分毫,他深知季高歹毒的心性,只要自己稍微露出一丁点儿的惶恐惧意,都会令对方更加得意,肆无忌惮。
      枯槁的手掌与细嫩白腕形成鲜明的对比,展昭,怕了,他怕自己的孩子再次遭受折磨。不论是作为一个父亲,还是母亲,他都宁愿所有的痛苦屈辱只加诸在自己的身上,而不忍孩子遭受哪怕丝毫的损伤。
      从未有过的无助,从未有过的凄惶,若是此时能有一个人站在他的身后……若是此时能有一个人助他……
      凄楚一笑,眼中尽是破碎的苍凉。
      ……今日,他父子俩何尝会遭此劫难,受尽屈辱……

      季高一瞬不瞬地仔细欣赏着青年的无助,凄凉,嘴角笑意始终不散,“周成,还愣着干什么……?没见展护卫正需要人助一把么……?”

      周成此时正愣愣地看着展昭,凄楚的笑容,令青年劲瘦的身姿显出一分脆弱,却正是这分脆弱,勾动人心里那番不可告人的阴私。晦暗的眼珠闪了闪,周成忍住心里的诡异激动,大步上前,定定地看着青年俊逸的面容,清寒的眸子黑沉如墨,无惧地看向来人。若是这双漂亮的眸子晕上一层水雾会如何呢?会不会比那洗过的玉石还要好看?
      手起珠盘落!
      只闻“喀咔”一声令人发寒的骨裂脆响,展昭单膝跪地,左腿已被铁制珠盘击碎了膝盖骨,却仍是不屈地瞪着对方。
      “啊……”
      轻轻发出一声长叹,周成痴迷地看着那双眸子,果然,染上水雾后,就是美,比那水洗过的玉石还要美。只是这分倔强要是去掉就好了……
      想到这双清冷的眸子将从容不再,尽换成破碎的绝望与屈服,周成不禁难掩激动,出手发狠,残忍地敲碎了青年的另一膝盖!

      “唔!”
      展昭咬紧牙关,竭力不让痛呼出口,只见双膝部位鲜血肆涌,片刻便将整条裤脚浸染成一片妖异暗沉的黑紫。
      修长的身躯摇摇欲坠,那曾经飘逸轻灵,耀武楼上惊艳众人的绝俗身姿,便随着青年的不支倒地,徒留下一片破碎残影,令人扼腕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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