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觅》金木·月

9、十二金仙 白芷跟

　　白芷跟着妇人来到村庄，此地尸横遍野，满目疮痍。妇人在废墟中哭喊着亲友的名字，悲痛欲绝。白芷蹲下身，发现地上车轱辘的印记还很新鲜，想必军队还未走远，于是让妇人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身，自己则沿着痕迹追了过去。
　　行了约摸一刻钟，发现前方一队军马行进中。
　　前面由一队骑兵开道，中间是一辆精致的马车，后面则跟着许多男女，双手被麻绳捆住绑成一列，旁边围着几个骑马的士兵，若稍有掉队，便会遭到辱骂鞭打。
　　白芷怒火中烧，一跃而上，在空中旋转一圈，便把士兵踢翻下马；又随手一指，气如利刃，将绳索通通砍断。村民见此，还以为是神仙真人显灵，忙不迭下跪求救。
　　白芷让他们赶紧逃走，自己则留下来应付这些人。
　　见有敌来袭，军队立即摆阵应战，看得出平常训练有素，绝非一般散兵游将。然而在白芷面前，不过是些好看的花架子罢了，三两下便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突然马车中射出一支利箭，威力不大，速度却极快。好在白芷眼疾手快，一个空翻，将其踢了回去，深深插在马车上，只听见马车中传来一阵笑声：“我们又见面了。”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从车内走出，“别来无恙啊？”
　　“是你？”白芷仔细一瞧，原来是那日争夺青冥剑之人。
　　“当初顾念上苍有好生之德，放你一条生路，没想到你恶性不改，又犯下这诸多杀业，如今看来是留你不得了。”
　　“呵呵，你夺我宝剑，抢我宝珠，还敢大言不惭说放我一条生路，今日定要将我失去的重新夺回来。”
　　“我早说过，那不是属于你的东西，若有本事尽管来取。”
　　只见对方拔下发簪，瞬间变成一把利剑，狷狂笑道：“是不是我的东西，你说了可不算。”话音刚落，便朝白芷攻来。他的剑法极其精妙，招式变化多端，剑气凛冽不落凡俗，唯有动作略显生硬，可见不常用左手使剑，若非当日断臂求生，这套剑法应当被他使得炉火纯青，然这么短时间便能把左手运用自如，武学造诣之高实属罕见。
　　白芷与他斗了几回合，便知他不是对手，不愿再战，劝其缴械投降，只不过她言辞冷淡，到了柳生耳中便成了不屑与嘲讽，瞬间恼羞成怒，剑法也变得杂乱无章，杀气四溢。白芷见他冥顽不灵，也不再手下留情，双指一夹将剑稳稳擒住，随后一掌将其击飞，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登时喷涌而出，再反手将剑甩回，直取其命门。
　　柳生绝望之际，一道金光落下，将剑弹飞，两个一胖一瘦，僧侣打扮的人从天而降，一个口中念念有词：“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施主何必赶尽杀绝。”另一个则转身扶起柳生，慰问道：“公子无恙？”
　　白芷只觉好笑：“此人残杀无辜村民之时，你怎的不谈好生之德？如今我替天行道，你倒啰嗦起来，怎么？这就是佛谓的众生平等？”
　　那僧被怼得哑口无言，竟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施主妙才，只不过这世间之事若能诡辩也无谓杀戮了，如今你伤了我家公子，我自不能放你离开了。”
　　“哪儿来这么多废话，一起上吧。”
　　“得罪了。”俩僧双手合十，躬身行礼，随即眼神一转，飞速向前，左右围攻，白芷沉着应对，与之扭打在一起。
　　几番交手后，白芷察觉此二人虽真气浑厚，灵力高深，然出招狠辣，毫无仁慈之心，便心生一计，利用移花接木之法，将一人之力全数转嫁到另一人身上，几番下来，白芷安然无恙，二僧却互中数招。
　　胖瘦和尚也发现问题所在，急忙收手，转而合力，互为攻守，掌心互击，待为蓄力，周身灵力喷涌如泉，只听见他们口中念到“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每个字都如同飞火流星般向白芷撞击过来，所至之处，瞬间山崩地裂，白芷迅速躲过几个，却依旧被正面击中，霎时间黄沙漫天，尘土飞扬。
　　和尚见没了动静，还以为对方神形俱灭，顿时狂笑起来，正得意之际，昏暗之中，一道镰月般的剑气朝他们劈来，二人登时慌乱，只得分开闪避。
　　只见漫天尘埃中，一身影岿然不动，如天神下凡，空气中出现星星般的光点，一道两道无数道，如万箭齐发，像瓢泼大雨般向他们袭来，二僧慌忙重新组阵，接连打出数发真言，然而却被这些光点一一化解，眼看就要被万箭穿心，一柄权杖刷一下从天而降，撑起一个金色屏障，将光点尽数挡住。
　　“师兄。”胖瘦和尚异口同声的喊道。
　　又来一个满脸胡茬的和尚，身披金丝腥裟，脚穿华帛锦履，轻垫脚尖，立于权杖之上。
　　白芷执剑走来，目若寒霜，冷若冰雪。
　　“青冥剑！”那和尚先是一惊，随后又笑脸相盈，合手作揖，恭敬道：“贫僧净慧，不才想讨教阁下高招。”
　　说罢手心向外一推，一团法球瞬间迸发，疾如闪电，力道虽不及六字真诀，但速度却是其数倍，白芷刚挥剑挡下一招，下一个便接踵而至，如连珠炮一般。
　　白芷跳向空中，使出无影剑法，动作之快如同生出三头六臂，变换无形，只一瞬便将这些法球全数斩落，继而向和尚刺去，那僧也拔出权杖，飞身相迎，两人在空中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半晌过后仍旧难分胜负。
　　另一边，云结海一行也赶回了榕树湾。婆婆日日在湖边等候，忽见一巨鸟飞驰而来，还以为是妖物来袭，霍得执起手杖防守，直到看到巨鸟背上朝她打着招呼的云结海，这才放松警惕。
　　“姑娘可算回来了，你们去了这么久，可担心死我老婆子了。”
　　“谢谢婆婆挂怀，菁禾怎么样了。”
　　“你放心，他没事儿。奇怪？怎么不见白芷姑娘？”婆婆瞧了瞧，见她身边还有一名陌生男子，询问道：“这位又是？”
　　“此事说来话长，他呀……”
　　还没等云结海分说，乔瑞就自我介绍起来：“前辈好，在下姓乔单名瑞，是云姑娘的朋友，这次也是受邀前来参观海月兰雪的。”
　　“你们找到海月兰雪了？”婆婆急忙问道。
　　“啊……”云结海刚想说明，乔瑞又自顾自抢起话来，“找到了，可费了老大功夫呢！”
　　云结海心里一啐：你费啥功夫了，从头睡到尾，说起大话还真不脸红。
　　乔瑞见云结海没反应，催促道：“云姑娘，赶紧拿出来吧，救人要紧可耽误不得。”
　　云结海瞪了他一眼，随即伸出右手，将海月兰雪变了出来。此花娇艳欲滴，熠熠生辉，乔瑞眼睛都看呆了，伸出手想要触摸，却被云结海一把打了回来，“干嘛呢？动手动脚的。”随后把花交给婆婆，“赶紧去救菁禾吧。”
　　三人来到大榕树下，菁禾正安详地在水晶中躺着。婆婆将海月兰雪的花瓣摘下，轻轻一吹，花瓣化成一股清风融入水晶中。待花瓣吹完，菁禾身上的毒气也消散殆尽，婆婆便施法将水晶融去。
　　“他怎么还没醒？”云结海见菁禾没有反应，还以为没有疗效。
　　婆婆解释道：“毒气已解，只是还需些时日恢复元气，放心已无大碍。”
　　“那便好，我还得赶紧回去找白姑娘，菁禾就劳烦婆婆照顾了。”
　　“白姑娘到底去哪儿了？”
　　“没时间了，乔瑞你好好跟婆婆解释解释，我得赶紧走了。”说罢便火急火燎地骑上金乌，朝结界外飞去。
　　婆婆还在身后叮嘱：“姑娘万事当心啊……”然而她早已飞远了。
　　胡子老僧跟白芷缠斗许久，难分伯仲，不觉感慨，自己潜修多年，以为世间难于遇敌手，今竟被一黄毛丫头制住了，自己已显疲态，而她却仍旧气定神闲，若继续缠斗下去，恐难取胜，此人到底什么来头？
　　一旁的胖瘦和尚见二人僵持不下，便也加入战斗，以犄角之势围攻白芷。
　　三僧跳上高处，各执一角，一齐念阵，画出一个巨大的卐字，金光闪闪，以泰山压顶之势，遮天蔽日般袭来。白芷用青冥剑画出结界，强行与之对峙，渐渐地竟有些支撑不住。
　　就在此时，一团火球朝胖和尚打去，他瞬间一惊，慌忙躲避，法阵威力骤减，白芷趁机冲破阵法，逃了出来。
　　只听到空中传来一声呵斥：“好你些个秃驴，三个大男人竟合力围攻一个女子，还要脸不要？”声音正是云结海，那三个和尚见是一骑着巨鸟的女子，心想一个已难对付，现下又来一个，局势不利还是先撤退为好。
　　为首的大胡子诡笑着辩道：“姑娘何出此言，不过是互相切磋一下罢了。今日已领教姑娘高招，受益良多，就此告辞，后会有期。”说罢拽起受伤的柳生，一溜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士兵见领头的溜走，顿时大乱，四下奔逃。
　　“哎，怎么就跑了，姑奶奶我还没动手呢，真是群怂货。”云结海骂咧着，看到下面白芷在对自己招手，忙飞了下去，疾跑上前，拉着白芷关心地问道：“怎么样，这群混蛋没伤到你吧？”
　　白芷轻轻摇头：“我没事儿。”
　　“不说了让你等我吗？怎么又一个人单打独斗？”云结海表情严肃又认真，还夹杂着些许愠色。白芷还未见过她这般，一时语塞，只好轻声道：“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哎哟，你也不用道歉啦，我只是怕你被那些阴险小人暗算嘛……”察觉自己语气不妥，云结海赶紧转移话题：“那个……菁禾他已经服下海月兰雪了，婆婆说过几日就能痊愈。”
　　“那就好，既然这里的事儿也解决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二人回到榕树湾时，菁禾已经醒了，只是精神恹恹的，还需些时日调养。云结海许久未回云来镇，心中挂念，便请辞回去看看，乔瑞爱凑热闹，死皮赖脸的也要跟去，云结海拿他没办法，只得将他带上，而白芷则担心菁禾身体状况，便留下照看。
　　此次与那三个和尚大战后，白芷方知天外有天，只是对他们三人的法术知之甚少，只觉得似佛非佛，亦正亦邪，便向婆婆打听他们的来历。
　　“三个和尚？”婆婆瞳孔微张，吃惊道：“可是一胖一瘦还有一个大胡子？”
　　白芷答：“正是，婆婆认得他们？”
　　“这世上能与姑娘一战的，恐怕只有他们了。”婆婆抬了抬眼，哀叹道：“自前朝覆灭后，群雄逐鹿，战火不断，经过这百年的厮杀，如今已中原大地已分裂成大大小小数个国家，这其中当数北燕、南赵、西蜀最为强大，占据大片土地。姑娘祭剑后，神教也被迫解散，就在人们以为再也无法上达神明之时，江湖上出现了十二金仙的名号，据说他们能除魔降妖，祛病消灾，通晓神旨。为了稳固神权，各国便对外宣称他们是神明派遣的使者，将其奉为上宾，受万民朝拜。”
　　“哼，神？”白芷一声轻呵，“世上真的有神吗？”
　　在做神女祭司的那些年里，她从未收到过天神传来的讯息。每当她站在祭台之上，接受万众朝拜时，内心却是煎熬无比，她不想欺骗这些虔诚的子民，然而教派的人不会让她说出真相的，就连自己的师父，都让自己保持缄默。
　　“君者需要权利，民者需要信仰，有神无神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婆婆看了她一眼，接着说道：“老身曾暗查过，十二金仙原本只有三位，他们法力高强，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很快便有了众多信徒，而剩下九个便是从这些信徒中筛选出来的佼佼者，只是没过多久这三位便与世长辞了。被选出的九个人本就各怀异心，没了约束之后内斗更是愈来愈重，到最后分成三个派系，各自为营了。”
　　一旁的菁禾听的入了迷，一脸崇拜的说道：“婆婆你怎么这么厉害，都没见您出过榕树湾，却好像什么事儿都知道，还真是个万事通。”
　　婆婆敲了敲他的脑袋，生气道：“这是我们地精一族的天赋，凡是草木花灵生长之处，都能接收到它们传递的讯息，谁叫你平时贪玩不用功，连最简单的传音之术都不会，叫我怎么说你好……”越说越气又是一抬手，菁禾机灵的躲到白芷身后。
　　白芷见状忙扯开话题：“所以那三个和尚便是其中一派咯？”
　　“正是，这三个和尚分别叫净慧、净真、净觉，如今乃是北燕王室的座上宾。”
　　三个和尚这般厉害，然而见到那个男的却也是毕恭毕敬，可见其大有来头，莫非是北燕王族，想当初他一心夺取青冥剑，也不知有何企图。
　　婆婆见她眉头紧锁，便岔开话题道:“这云姑娘回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
　　“她走的时候说临近中秋了，镇上要举办灯会，所以会晚点回来。”
　　菁禾听后兴奋叫道：“灯会？那是什么？好玩吗？”
　　婆婆在旁解释道：“这灯会呀，是凡间一年中最为热闹的时刻，因为灯笼形似满月，人们于是制作出各式各样的灯笼，以寄托对远方亲人朋友的思恋之情，像闹花灯啊，放天灯啊，还有舞龙灯等等等等，还有各种好吃的好玩的数不胜数……”
　　还没等婆婆讲完，菁禾已经两眼放光，脑海中全是那些琳琅玩物、珍馐佳肴，于是拉着白芷的衣袖，两只小鹿般的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她，用近乎撒娇的语气哀求道：“好姐姐好姐姐，你也带我去灯会玩玩嘛，病的这些天都把我闷坏了，一年一次的灯会属实难得，你就带我去嘛，好不好？”
　　白芷自幼不喜热闹，对于这些人挤人的灯会庙会是从不参与的，本想拒绝，可是见菁禾这般神往，加上他这些天的确吃了不少苦头，实在不舍得拒绝他，心一软便答应下来。
　　“好耶好耶！”菁禾欢呼雀跃，“那我们赶紧走吧！”转头又对婆婆说道：“婆婆也一起去吧！”
　　“你们年轻人去就行了，我年纪大了，不爱动弹。”
　　“那好吧，到时候我带好吃的好玩的回来给您。”说完拉着白芷欢快的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