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番外二】十三岁的第一人称 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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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篇日记，起草我十三岁的夏天。
我最想自杀的一次是我哥救了我。
你要是问我为什么不想活，我也说不出来，或许是感觉无趣，所以想结束这种无趣的生活？
再过十年，如果我依然觉得这般无趣，这中间也有了二十三个令我痛苦的春夏秋冬。
往后呢，第十一年会好吗？
之前潜到地下二层药库取的药品成为我的利器，没人注意我，而我取走药品的理由是我遇到了一些小麻烦，没错，这个麻烦就是我自己。一支注满了□□溶液的注射器正装在我左口袋里，原本计划只要等到九点五十熄灯就可以开始动手了，我光着脚站在阳台上，平静地盯着远处建筑物亮起的点点灯光，起起伏伏的山尖尖锐地像是要划破夜空，撕碎星星。
这片天明明能容纳山川和海洋……我碰了碰那个硬质的针管，逼迫自己没再想下去。
万事俱备，我再次垂下的那只手捏了捏注射器坚硬的外壁，然后掐住了那块柔软的布料。
我再次抬眼望去，呼啸而过的飞机暗转流光，繁星明亮，很像邵崇思曾经送给我的建模微缩夜空。
哦，差点忘了，这世上还有个邵崇思呢。
想到他后，我在心中悄然给他写下一封遗书：
哥，过去我认为我心中密密麻麻横竖写着杂乱的线条，直到今天这一刻猛地向后退去，我才恍然明白，原来我心中空白一片，什么也没写。你说我想凛秋的夜，没有喜悦也没有愤怒，如果你走近我拥抱我，才能看出其实我的内心早已腐烂不堪，你说在我碧蓝的瞳孔后，应当有着一场惊涛骇浪，可你却看到了一潭死水，我知道我病入膏肓，我企图杀掉自己，就在今晚。他们说我这人生性灵动，坚定聪慧，也有人说我薄情寡义，最后我也摸不清我是个怎样的人了，要是有一天你要替写我的档案，性格那一栏就麻烦你自己思考了。坚定聪慧也好，薄情寡义也罢，管他呢，走一段永远摸不透的路，想必这也是我来这世上的原因；北庭未必能留住我，世界也未必能困住我，这也是我死去的原由。
笔在心中顿住，我听见身后传来叩门的声音。
是的，九点三十五，我哥来敲门了。
被打搅的恼怒之余，我有些欣喜地开了门。
他进来后先是打开了灯，一瞬间柔和的灯光我竟觉得无比刺目，我眯了眯眼，看见邵崇思坐在床脚，手里捏着我之前未上完药的药膏，他朝我抬了抬下巴，然后问我在阳台发什么呆，我如梦中惊醒般，总感觉今晚的邵崇思有些不同，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同，我回神后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小臂时不时蹭到兜里的针管，我没在管我那些所谓的遗言，我坐在邵崇思身边，撸起裤腿将膝盖上还未愈合的狰狞伤口露出来。
我听到他问我疼不疼，然后用棉球缓慢擦拭着那狰狞的裂谷，这感觉很怪异，大概来源于今晚的异常。异常的温柔，异常的温馨。
我盯着他高挺的鼻梁，柔和下凹的眉骨以及目光下垂的墨黑瞳仁，很快我的脑中闪过一词，我闭了闭眼，默许那个词语在脑中膨胀。
是啊，这简直是，温柔的凌迟。
不同于每一次邵崇思的强势，我承认过去的可以称得上真正的凌迟，这次他没有往日的尖酸刻薄，真正算得上温柔。
我忽然眼眶一酸，挣开他握住腿弯的手，迅速向口袋里伸手，然后在里面顿住了，我不着痕迹地将头偏向另一侧。
邵崇思一愣，把用过的棉签丢掉，伸手扣住我的手腕，我感觉手上一热，忽然明白这种异样来自于哪里，我抬眼看着他，那双精亮的眸子带着锋利，我一愣，然后被他拉到怀里。
不知道邵崇思又发什么疯，我试着挣扎了几下，但是被摁得更紧了，我手里握紧了注射器，正准备放下，邵崇思忽然看穿一切拽着我的胳膊拉了出来，那支银色注射器在掌中暴露，我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瞬间的错愕。
他将我拥入怀的那一刻，在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我哭了的时候，我感觉到一颗温热的泪珠滑了下来。
我这是哭了？怎么可能？我已经忘了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了，次数少到我怀疑自己没有泪腺。
我沉默坐在他的腿上，闭着眼贴在他的怀里，紧接着，邵崇思温暖的手掌一下一下捋顺在我的脊背上，我一瞬感觉到安心。
真好，弥留之际还能体会这样的人间温情。
屋外是苍茫冰冷的夜色，屋内暖黄色台灯笼罩屋子，我失声痛哭。不是因为疼，那狰狞的伤疤早就结咖，而是我忽然对这个世界仍然温存的美好还有些留恋。
“哥，我好难受……”我如梦呓般小声说，抽泣停不下来，“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我闭着眼想，竟觉得有些好笑。
昔日对邵崇思冷漠至极的人是我，在活动里毫不吝惜自己的人也是我，拒绝各种温情的人也是我。
这时候又在为世界薄情哭天喊地，着实好笑。
邵崇思没有说话，带着热度的手一下一下捋着我的脊背，我一瞬间觉得亏欠，但又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还是放声大哭。
“你说适者生存，但这个世界早就将我抛弃……哥，我别无去处了对吗，我可以吃苦，我也可以忍受寂寞……”
“但是现在我好难受，我好糟糕……”我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我自己能听到，我的眼眶在发烫，膝盖的伤口在疼，心脏拧在一起，让我感到窒息。
我认为这种抚慰性质的拥抱在情绪失控的边缘很有效，在邵崇思一下一下的轻抚中，我渐渐放松紧绷的身体，抽噎声也渐渐平息，掌中银色注射器冰冷无趣，这一瞬间我松了手，随后邵崇思手掌下移，半包住我的手，也同样握住了注射器，我一惊，立刻握紧了注射器，嘴里大喊着不要碰我，但是邵崇思的声音柔得像鹅绒，轻柔地浮扫在我的心头。
“不是这样的，沅澈，听我说，你很聪明，你很厉害，任何想要伤害你的东西你都没让他们近身，这个世界没有把你抛弃，他只是把你带进了另一个温度的世界。”
“你是北庭最优秀的小孩，有很多人爱你，长大后你可以选择你喜欢的工作去做，你有资格为人类命运贡献力量。”
我听着他说话，心尖不停颤抖：“可我自私自利又……自负，妄想用这世界博大包容我的黑暗我的扭曲和我的失败，这个世界活该与我为敌，”我顿了顿，详装冷静地说道，“哥，我要是死了，请你原谅我的自私。”
邵崇思捋在我脊背的手忽然一顿，握住我的手的那双手更用力了，最后竟掰起我的指头来，那力道简直要捏碎我的指骨，我惊呼一声，眼泪再一次不受控着地喷涌，我的嗓子哭得火辣辣地疼，四肢渐渐没了力气，随后邵崇思轻而易举地掰开了无名指，我的小拇指也随之松劲，银色注射器“嘭”一声砸在地上，我一愣，随后无助地看向邵崇思，但他显然已经生气了，但是又不得不压制怒火哄着我跟我讲道理。
“如果上帝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让你把这次生命投放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你怎样选择？”
邵崇思异常耐心，等着自己的回答，他允许我细想了一会，然后回答：“如果是一位拥有亿万金钱的商人，他会一路无阻，无忧无虑，富贵缠身。”
邵崇思用力抱了我一下：“那他也会感知金钱背后的虚无缥缈和世界的虚伪，会体会人间孤单和人心的冷漠。”
我一愣，紧接着说：“那如果是一位乐器手，他会因为这项技能光鲜亮丽，受得万人追捧，使自己内心丰盈而不至孤独。”
“那他也会在音乐结束后体会到世间繁琐和无趣。”
我又是一愣，还想说些什么，可立刻被邵崇思打住了：“所以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完美的对吗？你要知道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东西，总有缺点，看似无用的泥土可以繁育很多粒种子，坚硬且冰冷的石头可以作为高楼地基的一部分，我说的对吗？”
我失语，只能点头，与此同时手被拉住了，我又听到邵崇思说：“不要刻意回避你的不足，它也是漂亮的，所以你应当带着你这些无法解决的缺点无所畏惧，知道了吗？”
我再次点头，手心流转着邵崇思的余温，我抬眸望着窗外，高高的窗沿外，今夜星光闪烁。
“那我这算什么？”我抽了抽鼻子，脑袋依然靠在他温暖的怀里。
“青少年的定力不足与自我动摇……疾控中心有发表过相关论文。”
“我病了。”我肯定地说道。
“没有，你很健康。”邵崇思也同样肯定。
无所畏惧。
我收回目光，闭上眼，心甘情愿地接受了邵崇思的回答，如果把此刻意象化，我一定站在千米断崖的边缘，左是死，右是生，这仅在我一念之间，这时候我听到远方有人呼唤，不是靠近自己后的死死哀求，而是在远方注视一切，仿佛就算我向左他也接受。
只是这次我心甘情愿地回头，心甘情愿地远离断崖，正视现实后再活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番外二】十三岁的第一人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