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人质 白雪王子和 ...
-
同一天,两小时之前。
晚上11点。
云岭省边境,宏景市,千佤山。
暴雨初歇,原始森林潮湿闷热,四辆吉普车在崎岖泥泞的盘山公路上飞驰,车里坐满了荷枪实弹的边防特战队员。
指挥员坐在副驾驶座,简要说明:“黄泥寨西南20公里,山林里有一个临时制毒窝点,秘密加工一种被称为‘万花筒’的新精神活性物质。该犯罪团伙具备一定的反侦查能力,在多处路口设置卡哨,用烟花爆竹传递消息。沿途卡哨由公安方面负责控制,我们的任务是实施捣窝抓捕行动。
“目前已经掌握的情况是,有两个负责运货的香江‘专员’、一个提供技术指导的墨西哥‘技师’,这三个人是主要目标,此外,还有八名工人、两名保镖,以及四支枪。
“最后,公安方面特别强调,用于加工制作‘万花筒’的原材料‘彩色亮片’,是近期国际上流行的多种新型毒品的关键添加剂,尚未得到充分研究,同志们务必谨慎,保护现场,一切行动听指挥。”
众人应声,但并不紧张,毕竟都是从各地选拔出来的尖兵,作战经验丰富,数个兵哥挤在一起,被颠得晃来晃去,一路上有说有笑。
唯独一名军士不发一语。
他约莫二十出头,高而精壮,穿着丛林迷彩服、军靴,防弹衣外罩战术背心,更显得宽肩阔背,双腿笔直修长。一头利落的短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高鼻梁,剑眉飒爽,双目乌黑明亮,脸颊略显瘦削,左侧颧骨处有一颗小痣,像个英俊的模特。
这人戴着半指手套,拿着用透明塑胶卡套细致包装的小照片,低着头,目光专注、温柔,仿佛照片里的人是他全部生命力量的来源,但眼里又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孤独。
“班长,又在看你老婆的照片?”年轻的狙击手官兵凑了过来,他被选拔进入特战队的时间不长,对这位可靠、英俊又神秘的班长充满了好奇,“嚯!嫂子长得真美。”
“不是吧!你们家嫂子是男的啊?”坐在最右边的侦察兵夸张大喊,“你这狙击手靠不靠谱?”
班长用食中二指稳稳夹住照片。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长茧,有力又灵活,比起军人的手,倒更像是人们想象中最适合弹钢琴的音乐家的手。
狙击手定睛一看,果然,照片上的人是一名男生——白色短发、长相俊美非凡,五官格外精致出挑,坐在校园图书馆的窗边,闭着眼,睫毛长而浓密,大约是有视力障碍的缘故,仅用手指触摸阅读桌上摊开的书本。窗外,蓝天白云,绿树葱茏,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如碎星的光斑。
那实在是一幅过于美好宁静的画面。
狙击手反驳道:“谁说男的不能当老婆?”
“瞎说什么?”班长哭笑不得,仔细收好照片,轻声解释,“我弟弟。”
“白雪王子和黑骑士。”狙击手点点头,调侃道。
特战队员在执行任务时通常会避免暴露真名,各自都有代号。
这一车坐了五个人。
指挥员代号狐狸,脑子活,心眼儿多,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二连的连长。
狙击手代号黄雀,负责隐蔽伏击,总能以冷枪制胜。
爆破手代号闪电,常与时间赛跑,走位快速而精准。
侦察兵代号鸵鸟,据说,他在刚入伍时,对于“是否怕死、怕苦、怕饿”等问题,给出的答案全都是“怕”,足够惜命、绝不冲动,被认为天生具有执行侦察任务的强大素质。
班长的代号则是骑士,因为他不仅长得帅、战力高,对枪械、格斗都擅长,而且就像传说中的贵族骑士,对骑术、击剑、弈棋、音乐等技艺样样精通,同时为人低调谦和,富有奉献精神,入伍五年,立功受奖无数,所有人都相信,他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放弃战友。
面对调侃,骑士一笑置之,望向窗外,思索片刻,道:“暴雨泥石流,前面应该滑坡了。队长,我建议徒步急行军,争取时间,否则会很被动。”
指挥员狐狸果断抉择:“下车!”
车辆靠边停下,所有人整理行装,戴好头盔、护目镜,放下裤腿,用鞋带扎紧靴口,鱼贯而下,奔入山林。
为免暴露行踪,照明设备一律不允许开启。
在黑暗泥泞的恶劣环境中,骑士却仿佛一台隐形导航仪器,带头涉过溪流,穿过丛林,没有一步走错,同时,还能够分神观察每个人的状况,并给予适度的关照。
·
凌晨0点31分,特战队抵达指定位置。
“地形与情报一致。”鸵鸟操作无人机观察环境,在对讲机中描述并提醒,“院墙高两米、外围环绕沟渠,沟渠边缘密集排布铁丝网,目前暂未通电,但悬挂了金属铃,碰撞会产生响声;水沟里有红色光点,疑似隐蔽安装了监控探头。后院墙外是斜坡,有树林、灌木丛,废水经由沟渠排放,流进下方山谷的污水池。”
这个地方原来是一个私人养殖场,犯罪团伙把一间鸡舍改建为砖木结构工作间,采用管道排气通风,另外搭建了一间活板房作为寝室,还有一间较小的砖混结构小房间作为库房。
黄雀隐蔽、架枪,观察,而后确认目标位置:“三间房,面向西南、朝向东北。左屋是寝室,熄灯,无人员活动迹象,四人已就寝。堂屋是工作间,亮灯,屋内有四名工人正在加工,两名保镖巡逻,均持自制□□。
“右屋是库房,亮灯,确认其中有三名主要目标:两个香江专员正在喝酒,茶几有两支手枪。墨西哥技师正在拜神,供桌上没有武器。风向东南,废气经由管道排出,树林里有一片被暗红色浓雾遮蔽的区域,无建筑设施,热成像探测未见人员藏匿。”
狐狸安排众人兵分三路,中路一分队四人,南北两翼二三分队各三人,鸵鸟、黄雀及其观察员隐蔽待命,另外三人机动穿梭,各就各位。
“行动!”
狐狸一声令下,带领中路小队冲锋,骑士作为副指挥员,位于队尾。小队成员绕开铁丝网,躲避监控,直奔堂屋,破门而入。
堂屋内杂物凌乱,电线横七竖八,数个硕大的不锈钢蓄水桶置于铁架上,地上摆满分离器、反应釜、正在结晶的溶液桶。
刚来到门口值守的保镖措手不及,放出第一枪后便被拿下,其余一名保镖和四名工人在十秒内全数被擒。
左屋,四人正在睡觉,尚未睁眼便已经被控制。
正规军对阵乌合之众,主动出击,先发制人,碾压式的胜利不出所料。
当然,危险仍是客观存在的。
右屋室内,音乐轰响,部落融合风格的金属摇滚乐给深山老林中的破败房舍平添了几分诡异气氛。
烛火昏黄,地毯暗红,地上杂物凌乱,有整箱整箱的酒水、速食食品、各式生活用品,墙边整齐码放着密封包装的药物成品。
屋子正中间摆放了一张供桌。
桌上有一尊不同寻常的神像,红玉菩萨,青年比丘相,面带慈悲的微笑,跌坐于莲台之上,莲瓣层层叠叠,凝固着一层黏稠的暗红色污垢,像是血痂。菩萨右手拈花,指尖渗出血珠,左手托一盏颅器,身披袈裟,布料的起伏褶皱莫名散发着狰狞之感。
神像前方,没有香炉、祭品,只有一只空空的供碗。
两名香江专员懒洋洋地躺在沙发里,茶几上摆着两把手枪,四个装有蓝灰色粉尘的小玻璃瓶。
两人均作普通村民打扮,但是皮肤白、发型精致,喝着名贵的洋酒,气质更像是办公室白领,看样子神志还很清醒,应该没有“自产自销”的习惯。
墨西哥技师则是一名中年拉美裔男性,高大健壮,肌肉虬结,肤色深且油亮。
他围绕供桌舞蹈,伴随着音乐左摇右摆,时而单膝跪地,张开双手,模仿射箭姿势;时而拍拍头发、摸摸脸,姿态妖娆,模仿长发女人照镜梳妆的动作。
更诡异的是,他绕到神像正前方时,突然双膝跪地,掏出匕首,割开手背,将鲜血滴入供碗,眼神迷离,像是用药后精神亢奋所致。
两名香江专员似是已经见怪不怪,瞥了一眼,继续喝酒。
右路队伍就在此时破门而入,进门后,遭遇激烈反抗。
两名香江专员反应迅速,持枪战斗。
墨西哥技师神志不清,持刀近身肉搏,悍不畏死。
中路小队分成两组,狐狸从左侧绕道后院包抄。
骑士手持95突击步枪,从右侧正面进击,冲到房门口。
房里的战士已经成功夺取敌方枪械,却仍不敢大意,见到援兵,立刻出声警告:“别开火!屋里有煤气罐。”
骑士瞬间改为单持步枪,奔袭,飞踢,单手肘击,扫腿,锁喉,束缚,与那两名香江专员周旋。
其他士兵趁机将煤气罐搬到屋外,这些东西应当是用来在紧急情况下销毁罪证的。
失去了最后的保密手段,那两个香江专员愈发焦急,出手变得极度凶猛,不顾防御,硬挨了几下重击,冲过去,一脚踢翻茶几,踩碎原本摆放其上的四个小玻璃瓶。
“小心!”
骑士心中一凛,担心玻璃瓶里装的是生化武器。
然而,下一幕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两名香江专员突然定在原地,不躲不避,各自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两张符纸——非常传统的黄表纸,以朱红丹砂书写了扭曲难辨的文字。
两人抛撒符纸,双手结印,熟练地用粤语一口气念完一连串拗口的咒语:“三魂七魄,回神反婴……众鬼在前,听我应言,神兵急火如律令!”
任何头脑正常、神志清醒的人,应该都不会认为仅凭画符念咒就能伤人,只会觉得这两个人用药过度,损伤了大脑神经。
可是,黑暗中,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感应到了他们的召唤。
夜风穿窗而入,将洒落地面的蓝灰色粉尘吹送至房屋角落,角落里,阴影开始流动,像黑暗、肮脏、黏稠的蛇,相互缠绕、不断膨胀,倏然间,化作四个高近两米的……实体。
那是一种长着狗脸的人形怪物,高大、佝偻,双脚如同动物的蹄子,双手粗壮并长有利爪,上身前倾,光裸的皮肤仿佛凹凸不平的胶皮,体表遍布霉菌,不断渗出脓液,浑身散发着重度腐化的尸体的臭气。他们的面部虽然五官俱全,但充满了犬类的特征,尖耳朵、双眼通红,长长的吻部、参差尖锐的牙齿,嘴角两侧的皮肤堆叠出好几层褶皱。
先前被抛撒出去的黄符自动黏在狗脸怪的额头上,形成了某种玄奥的连接,使得那两名香江专员能够通过变换手印发号施令,操控怪物展开攻击。
面对如此邪乎的变故,军人们不可谓不惊讶,但作为唯物主义战士,他们不信邪、不怕鬼,反应迅速,正面应战,并且很快就在激烈的交锋中夺回主动权。
他们发现,狗脸怪除了长相可怖、孔武有力之外,既没有智力,也不具备特异功能,完全就是被人操控的僵尸傀儡,一旦被击碎关节、切断肌腱,战斗力便会大幅减弱。
可想而知,形势没有逆转。
两名香江专员且战且退,墨西哥技师飞身撞碎玻璃,三人破窗跳至后院,踉踉跄跄、浑身鲜血,准备翻墙逃离。
骑士紧随其后,与从另一侧后方奔来的中路队友形成合围之势。
一名香江专员回头,扔出匕首。
“砰——!”
骑士侧滚卧倒,开枪,子弹正中对方小腿。狐狸同时发枪,子弹命中了另外一人。
“砰!”
黄雀的冷枪则贯穿了技师的大腿。
随着操控者被击倒,四只狗脸怪立即停止行动,定在原地。
不过,也许是因为药物刺激了神经,墨西哥技师竟然在中枪倒地后飞快地爬了起来,翻过院墙,朝山坡下跑去。
·
“发现人质!”通讯器中突然响起黄雀的声音,“骑士,你弟……”
“扯犊子!”狐狸大骂。
骑士:“你说什么?”
黄雀视力极佳,辨认人脸更是一绝,笃定道:“树林里的雾太浓了,人质爬上山坡,突然出现,白色短发,目测身高180公分,体形偏瘦,浅色牛仔外套、白T恤、灰色长裤。现在,我能看清他的脸,确认无误。”
狐狸越过高墙,翻身滚落,举枪瞄向前方,果然看见技师站在半坡处的树林中,紧握匕首,将刀刃对准一名白发年轻人的颈部大动脉,把人挡在身前充当肉盾。
“不许动,否则我杀了他!”
技师操着西语口音浓重的英语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