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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白纸红门9 “井大夫” ...
沈虹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但正是这平平的语气,让楚弦即将叩门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猛地抬起头,再次望向了天空。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着,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天光,连一丝太阳的影子都看不见,空气潮湿阴冷,哪里有一丁点太阳的样子?
噤姑之前也说“日头毒”,让他把纸人移到树荫下,他只当是纸人畏光或者某种忌讳。
可现在,这纸扎铺的主人沈虹,竟也用了同样的说辞。
一个巧合或许是信息,两个相同的巧合指向的,极有可能就是某种尚未被发现和理解的规则了。
这日头……到底在哪儿?
楚弦面上不动声色,手一翻,直接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内的景象比高悬明描述的更为昏暗。
前厅不大,靠墙摆放着些粗糙扎就的童男童女、纸马纸牛,颜色是刺目又廉价的惨白、朱红和靛青,五官用浓墨草草勾勒。
在昏暗光线下,那一张张纸脸仿佛都朝着门口的方向,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每一个进门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米香气,是从后屋传来的。
一个中年妇人正背对着门口,蹲在一个小炭炉旁,用一根长柄木勺缓缓搅动炉上架着的小铁锅。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正是那股米香的来源——熬煮着的浆糊。
听到推门声,沈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但没有立刻回头。
她肩膀似乎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才慢慢站起身,转了过来。
“是……王老栓死了,对吗?”沈虹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些。
楚弦走到前厅中央,距离那些纸扎人偶几步远停下,点了点头:“是,我们在村东头遇到他,说了几句话,他就……倒下了,变成了纸人。”
沈虹的嘴唇抿得更紧了,脸上的肌肉也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她没问王老栓是怎么死的,也没对他变成纸人的现象表现出惊讶,只是沉默地走回炭炉边,拿起木勺,继续慢慢搅动那锅越来越粘稠的浆糊。
米香混合着炭火气,在这昏暗寂静、摆满纸扎的铺子里,形成一种极其怪异的、带着生活气息的恐怖。
“你们……之前说你们是走秽人。”沈虹搅动浆糊的动作没停,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看你们穿的衣服,料子都好,跟村里人不一样……你们都是有本事的走秽人,对不对?”
走秽人似乎是副本赋予玩家的初始身份,但实际上楚弦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职业到底是做什么的。
“不敢当。”楚弦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他无声地向前走了两步,靠近了些。
“沈老板,你知道王老栓为什么……会那样吗?”
沈虹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一滴滚烫的浆糊溅到手背上,她似乎都没感觉到疼。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直看向楚弦,里面翻涌着挣扎和恐惧。
“这事……村里是不让往外说的。”她的声音更轻了,几乎成了气音,还带着点神经质的颤抖,“纸老爷管着村子,祖祖辈辈都这么过来的……可、可是这几年,不对了,越来越不对了……”
她停下搅动,把木勺搁在锅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朝楚弦这边凑近了一点,身上那股浆糊味混合着淡淡的汗味扑面而来。
“你们……你们走秽人,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事?”她问得急切,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楚弦心里微动。
看来沈虹果然是至关重要的NPC,知道一些关于这个村子诡异之处的内情,而且,她似乎对现状不满,甚至……在寻求外力的介入。
“您先说说什么事。”楚弦的语气平稳镇静,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愿意信任的冷静,“我们既然来了,遇到了,总要弄个明白。”
沈虹深吸一口气,又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外,虽然门外只有寂静的巷道,和几棵歪脖子老树。
她转回头,声音压得几乎只剩口型,但楚弦凭借过人的耳力,听得清清楚楚。
“原本,咱们鸣泉村世世代代,只供奉纸老爷一位神仙。”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遥远的敬畏,“纸葬的规矩,纸人的忌讳,都是纸老爷定下的。村里人靠着扎纸、送纸,也能安安生生过日子……可是,就在几年前……”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恐惧那个名词。
“几年前,有一只新的‘神煞’……来到了我们鸣泉村。”
神煞?楚弦心头一跳。
这个称呼……既非正统的“神祇”,也非直白的“诡异”或“怪物”,带着浓厚的民间信仰和禁忌色彩。
“神煞?”他下意识地重复,语气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对这个称谓背后的含义感到了些许陌生,但又并非全然一无所知。
沈虹果然被带偏了思路,她了然地看了楚弦一眼,低声解释道:“你们是走秽人,专门处理那些不干净东西的,竟不知道‘神煞’?……哦,可能你们那儿不这么叫。”
“反正在咱们这一带,山野乡间,那些有灵验的、要供奉的,不管好的坏的,都叫‘神煞’。”
“不害人的,能保佑一方的,就叫‘神仙’;要是害人的……那就是‘凶煞’。”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里透出深刻的恐惧:“新来的那个……就是一只‘凶煞’。”
“什么样的凶煞?”楚弦追问,目光紧锁着沈虹的表情。
沈虹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茫然,又带着深深的忌惮:“没人……没人真正看清楚过祂全貌,只知道祂占了村口那口老井,要村里人喊祂【井大夫】。”
井。
楚弦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井大夫”这个叫法他听说过,是民间信仰中管理水井的水神,也叫“井龙王爷”、“井泉神”,在各类文学作品中也经常出现。
但鸣泉村的“井大夫”,显然与以上几种无关。
沈虹没有注意到他细微的变化,兀自继续说着,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一丝压抑的怨愤。
“从那以后,咱们村每年……都得向祂献祭一个命格特殊的人,不然……不然祂就要发怒,为祸乡里,发大水、闹瘟病、让庄稼烂根……纸老爷……纸老爷也拿祂没办法。”
她说到这里,像是耗尽了力气,肩膀垮了下来,呆呆地看着锅里已经快要凝固的浆糊。
“我们试过请其他先生来看,都没用……走秽人也来过两拨,有的走了,有的……”她没说完,但未尽之言里的意味很清楚。
楚弦沉默地听着,大脑飞速运转。
难道王老栓的死亡和纸化,是因为他的命格被选中了?提示音里的“七日祭”,指的莫非就是指向【井大夫】献祭命格特殊的人?
所有的线索,似乎隐隐约约地,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井大夫……”楚弦缓缓开口,“祂住在井里?”
沈虹点了点头,脸上的恐惧更深了:“就是村口那口古井。平日里都是封上的,谁也不敢靠近,只有每年……献祭的时候……”
楚弦没有再问下去。
古井,井大夫,献祭,纸人。
这口井,恐怕才是《白纸红门》这个副本,真正的漩涡中心。
“井龙王……”他抬眼看向沈虹,“那今年的献祭,已经举行过了吗?”
沈虹搅动浆糊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既有畏惧,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
“已经办过了,就在上个月。井大夫收了孝敬,今年应该能安稳些了。”
楚弦捕捉到她话语中的关键,面上适时地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混合着身为“走秽人”应有的对这类仪式的审视:“收了孝敬?沈老板,我不是质疑村子里的规矩,但既然是凶煞……难道真的就只是每年送个人进去?”
他的语气带着探究:“按我们行里的规矩,这种邪祟,要么镇压,要么驱逐,或者……满足其某种特定的规则。难道村里就是每年选一个人……”
“不不不!”沈虹连忙打断他,脸上露出几分急切,像是怕被误会成冷血残忍的愚昧村民,“我们不会真的让邻里乡亲去死的!那也是没办法……纸老爷也没办法完全压住井大夫,只能……只能想法子糊弄过去。”
“糊弄?”楚弦追问,“怎么个糊弄法?”
沈虹点了点头:“是纸老爷教的法子……叫‘七日祭’。被井大夫看中、命格特殊的人,选一个良辰吉日,亲手扎一个和自己等身大小的纸人,这纸人也不能假手他人,从劈竹篾、糊纸、到上色描画,都得自己来。”
“纸人扎好后,要在它心口的位置,放进自己的一缕头发、一片剪下的指甲,还有一张写了自个儿生辰八字的黄纸。”
“然后,从那天起,连着七天,每天子时都要割破手指,滴三滴指尖血在纸人的眉心、心口和脚底。”
楚弦安静地听着,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了王老栓纸人指尖处的破损——那原来是割破手指的伤口吗?
“这七天里……”沈虹继续道,语气里带着敬畏,“纸人不能见天光,得用红布盖着,放在自家堂屋的西北角,每天除了子时滴血,还要在纸人面前上三炷香,多念叨自己的姓名和生辰。”
“噤姑说是……说是让纸人慢慢染上自己的生气和命气,这样才能骗过井大夫的眼睛。”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具体的步骤:“等到了第七天晚上,还是子时,得抱着纸人一路走到村口古井边,不能回头,不能说话,路上遇到什么人、什么声响都不能搭理,到了井边,就把纸人……投进去。”
“投进去之后呢?”楚弦问。
“就完了。”沈虹摇摇头,眼神有些空茫,“井水会晃一晃,有时候会冒几个泡,有时候什么动静也没有,但投下去了,当年井大夫就不会再闹了。”
“被选中的那个人……也就能继续活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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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白纸红门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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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完结: 《被天庭拒绝后狐王考公上岸了》 预收: 《帝国上将穿越异能学院》 《请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