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豢养计划［无限］》方寸山

53、白纸红门8 “给我一个

　　另一个干瘦的老太太抹了抹眼角，走过来拉住王家儿媳冰凉的手，轻轻拍着，对高悬明道：“后生，有些事不好说，王老栓……遭了报应也不奇怪，就是苦了这孩子……”

　　她看向阿花，眼神里满是怜悯，“阿花多好的闺女，命苦啊，逃难来的，脑子摔坏了，什么都记不得，不然哪能……唉！”

　　“逃难来的？”高悬明顺着话头问，“阿花姑娘不是本村人？”

　　“不是。”老太太摇头，“前两年北边发大水逃难过来的，路上跟家里人走散了，脑袋还磕坏了，懵懵懂懂的。”

　　“王老栓家那小子……王宝，看他爹年纪大了，家里又穷，就说捡个媳妇回来伺候老爹，传宗接代……”老太太声音压得更低，“村里谁不知道王老栓那人……早年间为了生儿子，唉……作孽哦。阿花这闺女，可怜见的，什么都不懂，就被……”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王宝还在那边哭嚎，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对话，或者说，沉浸在悲伤和恐惧中无暇他顾。

　　高悬明目光闪烁，迅速将这些信息在脑中串联起来。

　　王老栓，重男轻女，可能有过不为人知的“作孽”往事。

　　儿子王宝，年轻，用逃难来的、智力有损的女子“捡”回来做媳妇。

　　儿媳阿花，来历不明，疑似智力障碍或失忆，表现异常呆滞。

　　而王老栓的死，显然在村民看来并非意外。

　　“婆婆，”高悬明转向噤姑，语气恭敬，“王老伯这事……我们既然遇上了，也想尽点心意，不知村里对这种……情况，一般是怎么料理的？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噤姑抬起耷拉的眼皮，看了看高悬明，又扫过楚弦，最后落在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王宝身上，沙哑道：“按老规矩办吧，时辰到了，该上路了。”

　　“你们外乡人，还是少打听为妙，赶紧拾掇拾掇，把他抬回家门口去，别搁这儿冲撞了……”

　　她后半句话没说全，便摇摇头不再多言。

　　楚弦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将所有人的反应和对话尽收眼底。

　　王宝还在树荫下抱着那具冰冷僵硬的纸人父亲嚎啕大哭，哭声中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哭声引来更多探头探脑的村民，他们远远站着，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眼神复杂，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或安慰。

　　那个被称作阿花的年轻女人，依旧呆呆地站在一旁，眼神空洞，仿佛眼前的一切与她全然无关。

　　偶尔有风吹过，她额前的碎发遮住了视线，她也只是迟钝地抬手拨一下。

　　高悬明迅速扫视了一圈逐渐聚拢又保持距离的村民，以及地上那具穿着旧衣的纸人和哭得几乎虚脱的王宝。

　　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顽疾们道：“支线任务已经触发了，王老栓的死和尸身的纸化是关键。我们必须跟紧噤姑，看这具纸人到底要怎么处理。”

　　楚弦的目光从噤姑的方向收回，他声音很轻，吐出的词句快而清晰：“线索太散了，而且时间有限，我们最好分头行动。”

　　高悬明立刻看向他。

　　“你带着黄维他们，跟着噤姑和王家人，亲眼看着他们处理纸人。”楚弦冷静地分析，“这是提示中‘纸灰落井’可能发生的环节，也是接触村民、探查王老栓家和七日祭关系的最好机会。人多，也能互相照应。”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上高悬明镜片后的视线：“我回你们昨晚住的地方，接应另外三个人，顺便……”

　　他下巴朝纸扎铺的方向微微一抬：“再把那铺子彻底摸一遍，你昨晚只是初步确认安全，留他们在里面，未必保险。而且，既然是扎纸的村子，核心又在‘纸’上，纸扎铺不可能毫无问题。”

　　【分兵？大佬们要分开行动了？】

　　【感觉有道理啊，两边都是关键点。】

　　【但是分开会不会危险？那个纸扎铺看着就邪门。】

　　【天乙大佬那边人多，但跟着纸人和村民，未知因素多；七杀大佬这边人少，但纸扎铺是进入副本就接触的固定地点，可能藏着更多秘密。】

　　【噤姑一开口，我后背就发凉……】

　　高悬明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理智上，他清楚楚弦的判断是最优解。

　　惊梦领主给出的支线任务时限是“至七日祭结束前”，时间并不宽裕，必须尽可能高效地收集信息。

　　以楚弦的能力和心智，他单独探查一处，效率可能比跟着大部队更高。

　　但情感上……他极度不愿和眼前这个人分开，尤其是在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村子里。

　　他想和他的七杀待在一起，想看着他，想和他多说说话，想知道这三年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又为何会以这样的姿态重新出现。

　　更想……保护他，即使楚弦表现出来的实力和冷静，似乎并不需要他的保护。

　　“纸扎铺……”高悬明最终还是点了头，声音有些发沉，“我简单看过一遍，前院是铺面，摆了些普通纸扎，后院是起居的地方，有些工具和半成品……哦，还有间书房——老板的丈夫是个教书先生。”

　　“我没发现太明显的异常，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他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看向楚弦，“你再去看看，注意细节，尤其是……和‘白纸’、‘红门’可能相关的东西。”

　　“好。”楚弦应得干脆。

　　高悬明看着他不苟言笑的侧脸，心头那点不甘和担忧翻涌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句提醒：“小心点，那铺子……可能不太对劲。”

　　楚弦“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商量已定，高悬明不再犹豫，转身走向还在痛哭的王宝，和那几个帮忙抬纸人、神色各异的村民交涉。

　　他需要尽快带着黄维等人跟上噤姑和王家，确保不遗漏任何鸣泉村处理纸人的细节。

　　就在楚弦准备转身独自前往纸扎铺时，他脚步微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侧过头，对高悬明道：“等等。”

　　高悬明立刻停下，回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楚弦走近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他没有看高悬明的眼睛，视线落在了对方的手腕附近：“以防万一，你那边情况不明，人多眼杂，给我一个【烽火】。”

　　高悬明愣住了。

　　【烽火】是他从【鸣金王】处新得到的能力，可以在目标身上留下一个极隐蔽的印记。

　　当施术者遭遇到足以威胁生命的重创或陷入绝境时，印记会发出只有特定对象能感知到的强烈警报和粗略位置信息。

　　这原本是一种单向的、用于紧急求援或警示队友的能力。

　　楚弦主动要求这个印记，意味着他将自己放在了“接收警示”的位置上。

　　可问题是，他在上个副本才刚得到这个能力，从来没用过，也没给楚弦看过他因得到能力而发生变化的诡印。

　　那么楚弦是怎么知道，他的新能力是【烽火】的？

　　但这点疑惑，很快被一种更浓烈的情绪冲刷得一干二净。

　　高悬明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攥了一下，然后猛地加速跳动起来，一股混合着酸涩和隐秘喜悦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堤坝。

　　——七杀在担心我。

　　这个认知如此清晰地击中了他。

　　即使楚弦表现得如此疏离、冷静，甚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但是在这种分头行动、前途未卜的诡异境地里，他还是下意识地……或者说是经过思考后，选择确保能第一时间知道自己的安危。

　　高悬明的眼神几度变幻，最终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快地抬手，指尖在楚弦左手手腕内侧轻轻一点。

　　一点微不可察的温热触感稍纵即逝，像被阳光晒了不足一秒的皮肤。

　　楚弦甚至没感觉到任何能量波动或异常，但知道印记已经留下了。

　　“保持联系。”高悬明收回手，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即将喷薄而出的情感。

　　楚弦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不再多言，转身朝着纸扎铺的方向走去。

　　高悬明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指尖残留着的、触碰过对方皮肤的微凉触感仿佛还在。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心底那点不合时宜、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暗爽死死压回深处，重新戴上特控局执行官队长冷静理智的面具。

　　【他们刚刚说了什么悄悄话？】

　　【嗯？刚才天乙大佬是不是碰了一下七杀大佬的手腕？】

　　【有吗？没看清，动作太快了。】

　　【肯定有！我录屏慢放了！】

　　【是交换什么道具？还是留下标记？】

　　【磕到了磕到了！这种生死关头暗戳戳的关心！】

　　【天乙大佬看七杀背影那眼神，啧啧啧~】

　　【前面的醒醒，这可是三星副本！不过……确实好嗑啊（小声）】

　　越是靠近纸扎铺，那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阴冷气息便越发浓郁。

　　楚弦在门前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刻进去。

　　他侧耳倾听，门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没有，另外几个玩家先前被高悬明安排留在相对安全的铺子里，此刻也毫无声息。

　　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了纸扎铺老板沈虹的声音。

　　“师傅，太阳这么大，你站在门口作什么？赶紧进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