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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鲛人大桥28 夜 ...

  •   他言简意赅,只陈述肉眼可见的结果,将战斗的凶险尽数省略在了字句之外。

      听到“关键角色”和“血珊瑚诡异”,众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那,杜老板呢?”易枝一边小心翼翼地擦拭高悬明嘴角不断渗出的血丝,一边急切地问道,目光在大厅里搜寻。

      “在201的衣柜里藏着。”楚弦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气息奄奄的小珠身上,“小珠的伤势很重,需要立刻处理。”

      易枝立刻会意,放下手中的纱布:“我去拿药和干净的绷带。”

      罗佩莹犹豫了一下,也鼓起勇气道:“我……我去打盆温水来,加点盐,清理伤口应该能用得上。”

      顾荣诚看着小珠那条非人的鱼尾,眼神闪烁不定,最终还是没由说什么,默默退到一边,随手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刚刚升腾起来,楚弦就扭头骂他:“烟掐了,滚远点。”

      “……哦。”顾荣诚憋屈地灭掉了没抽几口的烟。

      大厅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小珠偶尔因剧痛而逸出的、微弱如蚊蚋的痛哼。

      高悬明靠在椅背上,闭上布满血丝的双眼,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气血和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猩红锁链。

      楚弦则安静地站在长桌旁,低头看着小珠苍白的面容和破碎的鱼尾,指间的鲛人泪戒指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非自然的冷光,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某些被遗忘的东西。

      …………………………

      小珠伤口的处理过程漫长而艰难,几乎是另一场战斗。

      那些被血珊瑚刺穿的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黑紫色,似乎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普通的消毒药品效果甚微。

      易枝和罗佩莹忙得满头大汗,用了好几个小时,才勉强将最严重的几处伤口清理干净,敷上由高悬明提供的特控局特效遏制药粉,再用厚厚的绷带小心地缠绕起来。

      药粉一接触血肉,便迅速凝结成一层半透明的薄膜,暂时遏制了腐蚀的蔓延和黑气的逸散。

      过程中,小珠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偶尔因剧痛而抽搐,发出小猫似的呜咽。

      杜老板被楚弦从201的衣柜里放出来时,整个人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最后一片枯叶。

      当他看到长桌上妹妹那副不成人形、奄奄一息的惨状时,最后一点理智彻底崩溃。

      他嚎啕着扑到桌边,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小珠”、“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是哥害了你”之类破碎的词语。

      楚弦皱了皱眉,一把抓住杜老板的后领,毫不费力地将他扯离桌边:“想让她死得更快,你就继续哭。”

      杜老板被他一瞪,瞬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所有声音戛然而止,缩到角落里,只敢用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小珠。

      高悬明已经服下特控局的强效镇痛和恢复药剂,剧痛稍有缓解,灰败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血色,但内腑的震荡和过度透支力量带来的疲惫,绝非一时半刻能够恢复。

      他沉默地靠在椅背上,目光穿透大厅里忙碌或颓丧的众人,落在楚弦的身上。

      看着那人条理分明地指挥易枝用药、示意罗佩莹换水、一个眼神就让添乱的人噤若寒蝉……

      既熟悉得让他灵魂刺痛,又陌生得让他心底发寒。

      夜,在煎熬中滑向最深的黑暗。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下风刮过空荡街道的呜咽声,如同无数冤魂在低泣,拍打着旅社脆弱的门窗。

      旅社内部,浓重的血腥味、刺鼻的药水味、汗水的酸馊味,以及压抑的疲惫感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属于“幸存者”的特殊气息。

      杜老板被安置在角落的一张椅子上,蜷缩着身子,却不时因噩梦而惊悸抽动。

      章问哲依旧昏迷着,呼吸虽然平稳了些,但面色依旧如同金纸。

      罗佩莹和余蔓蔓守在长桌旁,不时用湿润的布巾擦拭小珠额头的冷汗,观察着她的生命体征。

      易枝强打起精神,在大厅破损的门窗附近缓慢巡视,警惕着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

      安逸抱着膝盖,像只受惊的小兽般靠在高悬明旁边的椅子上,小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抵着椅背沉沉睡去。

      顾荣诚和李义乾坐在另一边,沉默不语,眼神在昏暗中闪烁不定。

      高悬明则靠墙坐着,闭目养神,努力调息。

      楚弦独自一人,坐在靠近旅社那扇紧闭的、布满裂纹的木质大门旁的一张高脚凳上。

      他背对着大厅里所有疲惫的幸存者,面朝着那扇隔绝了外面黑暗未知世界的大门。

      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仿佛也在闭目养神,但那挺直的脊背却如同永不弯曲的标枪,透着一股随时准备暴起的警觉。

      左手随意地搭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鲛人泪。

      还差一颗……

      虽然血珊瑚诡异凶险异常,但这三星副本的难度核心,绝不该仅限于此,真正的杀局,致命的挑战,恐怕还要落在那座“鲛人大桥”上。

      血珊瑚为什么会突然袭击小珠?是因为杜老板砸碎了电视吗?

      夏贝在向他求助,可这又是为什么?她不是这一切悲剧的源头吗?

      难道杜老板和他的祖辈都想错了,夏贝不想伤害他们,恰恰相反,夏贝其实是在保护他们?

      明天……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如同将利刃归入鞘中。

      楚弦微不可查地隔着布料按住口袋,那里有另一颗鲛人泪,还有一块他从血珊瑚身上切下的、彻底失去生命力的细小残肢。

      老灯发出电流不稳的微弱嗡鸣,众人或深或浅、带着劫后余惊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那无处不在的诡异威胁似乎暂时退潮,留下的是大战后触目惊心的满目疮痍,以及幸存者们沉重如同铅块的喘息。

      这短暂的、脆弱的平静,如同暴风雨眼中心那虚假的安宁。

      夜,在对未知黎明的等待中,缓慢而粘稠地流淌,仿佛在无声地积蓄着最后一点力量,只为迎接注定更加残酷的明天。

      当铅灰色的天光,艰难地穿透旅社布满污垢的窗棂,宣告副本里的第三天降临时,大厅里弥漫的依旧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我和楚弦去一趟大桥,你们照顾好小珠,暂时别离开旅社了。”高悬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经过一夜的休整,【鸣金王·戢怒】赋予他的强悍恢复力已然显效,虽然内腑深处仍隐隐作痛,但表面的行动能力已无大碍,脸上也恢复了一部分血色。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并未因他的好转而轻松多少。

      楚弦靠在门框上,对高悬明的决定不置一词,仿佛昨晚那场恶战和彻夜的警戒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今天……还要买鱼吗?”罗佩莹小声问,“小珠都这样了……”

      “他们不是去买鱼的,而是去探索那座大桥。”易枝解释道,然后瞥向楚弦,“我说的对吧?”

      楚弦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将那份危险感冲淡了几分。

      “对,走了,天乙队长——你开车。”他仿佛在应付一件无聊至极的差事,随意扬了扬下巴。

      语气理所当然,仿佛高悬明就该是他的专属司机。

      高悬明对此根本无力计较,沉默地点点头,率先走向了大门。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踏出大门时,角落里的李义乾突然出声,声音有些沙哑:“等等!天乙队长,楚……楚兄弟,就你们两个去?那桥……太邪门了!万一……”

      高悬明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人多,目标更大,更容易触发未知的危险。你们守住这里,保护好伤员和关键角色,就是最大的支援。”

      楚弦更是连停顿都没有,仿佛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身影已经融入了门外灰蒙蒙的天光里。

      易枝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眉头紧锁,快步走到门边。

      只看到那辆破旧的吉普车引擎发出一阵艰难的嘶吼,喷出黑烟,缓缓启动,朝着小镇外,那座被浓雾永久笼罩的鲛人大桥方向驶去。

      车尾很快消失在了空无一人的街道尽头,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

      “他们……真的能行吗?”罗佩莹的声音充满了担忧,扶着桌面的手微微发抖。

      “不知道。”易枝的声音低沉凝重,目光锁定着车辆消失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那层浓雾,“但他可是楚弦啊……而且,他昨晚似乎还对我们隐瞒了什么。”

      她想起楚弦摩挲戒指时若有所思的神情,不由在心底冷笑一声。

      大厅再次陷入一片沉默。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但希望并未随晨曦降临,反而像那辆驶向浓雾的车,前途未卜,凶险难测。

      留守的人们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比昨夜的血腥更让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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