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忘忧》仪歌

231、25 出梦

　　“顾兄还是说说看，我们如何才能从这场梦中醒来吧？”江忘忧第一个发言问道。

　　“若我说，我们三个人只有两个能活着离开呢？”顾尹昭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莫无妄那货气他就算了，忘忧竟然也配合他！

　　“那我们就不走了，你有多远走多远，我和忘忧二人世界，在里面在外面也没差。”莫无妄接的无比顺畅。

　　“你傻不傻？我们不吃饭能活多久？一直留在这里，亏你想的出来。”顾尹昭这次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那我们现在过去多久了？”江忘忧回思了下，迷障森林中没有场景切换之前，他们从黑夜到白天又到黑夜，成亲这日又是一日一夜，算起来两日三夜？但他们应该是午时之前睡着的，是入梦就花了半天吗？

　　“不知道，梦里怎么能清楚计算外部的时间？而且我们都没什么真实的身体感受，你觉得自己饿，就会饿，实际上我并没有感觉到过饿。”顾尹昭跟她还是能好好说话的。

　　“你方才所说是气话，还是当真的？”莫无妄跟着追问了一句。

　　江忘忧听到这个问题，立刻站起身往后跃起想要退开。莫无妄动作却比她要快，随着起身就点住了她。

　　“莫无妄，你给我解开！”江忘忧冲口就叫道。她试图在心底里切换想法，可她改变不了固有思维，冲不开莫无妄点的穴。

　　“别着急，我们慢慢聊。”莫无妄安抚了下身旁的妻子，才整肃脸色转头看着同样离开了桌边，站起身来的顾尹昭。

　　“你倒很手快。我没有开玩笑，在这场梦里，我能决定离场方式，原先我以为，我能用你的身份和忘忧相处几日，体验一下美梦成真的感觉。没曾想，不管我怎么伪装，终究忘忧选择的都不是我。”

　　“顾兄，你和无妄本就不是同一种人，我选择他是因为他的性情，和我最相合。你人也很好，否则我们不会成为知交，但这种事情，真的强求不来。若你真能决定如何离开，我不奢望你现在就释怀，至少，让我们在现实生活中，去开解你。”江忘忧怕莫无妄会点自己哑穴，赶紧把想说的都倒了出来。

　　“忘忧，你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我已经决定要用这样的方式出梦，我们三个人只有两个人能走，你选他还是选我？”顾尹昭口气已不再是生气，充满了破碎感。

　　“你闭嘴！”莫无妄瞬间怒起，吼完顾尹昭后，他转头对忘忧说道，“这件事轮不到你来选！我已经选好了，我们三个人如果无法一起出去，我愿意留下。忘忧，你不要跟我争这个事，不说江家还指着你当家，至少你还要替江家传承血脉。”

　　“你难道不是一样吗？”江忘忧喉头发疼，她没想到他们三人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莫无妄笑了下，随意回道：“莫家本就败了，没什么必要再折腾，江家还好好的。再说了，你若不在了，我跟那货都得追着你下去。我…跟顾尹昭，其实没什么差，他会待你很好，我没什么可担心的。”

　　“谁说……”江忘忧还没说完，莫无妄抬手点了她哑穴。

　　“顾尹昭，我不多交代你什么，只盼你这一生记得这一刻，多想起自己是多难才和忘忧在一起，别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莫无妄转身先和对面的人谈了心。

　　顾尹昭刚才已经愣够了，此时冷笑着道：“你也可以选择杀了我，别说你俩联手，你自己就做得到。”

　　“杀你容易，你死了之后，我和忘忧要如何往下过？我或许能受得了这个负疚感折磨，忘忧却再也没法和我在一起。我是自愿的，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我不怪你。”莫无妄诚心诚意说完，转头发现忘忧脸上滑落两行泪水。

　　莫无妄一时有些慌神，一边说着：“忘忧你别哭，我心疼舍不得走事小，你脸上的伤口可别再沾了泪水恶化了。”他同时一边小心翼翼帮她擦了眼泪。

　　顾尹昭事到如今明白了他和莫无妄的不同之处，以前他就知道他们合不来，现在他找到了症结所在。他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感情之事本也是自私之事，可莫无妄并非如此，他从头到尾都是为忘忧想的最多，介意的并非自己的得失，而是忘忧会如何？

　　或许这份他所没有的仁善，才是忘忧选择莫无妄的原因。所以忘忧才辨认出了他的伪装，从各种细节中。

　　“忘忧，其实此生能与你做这么两三个月的夫妻，对我而言已经很知足了，若是还有来世，我们再续前缘。”莫无妄捧着她的脸，在她额上亲了一口。

　　下一刻，他就抬手合上了忘忧的眼睑，从袖中取出匕首，最后看了顾尹昭一眼，一闭眼一咬牙，往自己心口上扎了一刀。

　　顾尹昭觉得他从头到尾都输了，输得彻底，他比不过莫无妄，不是因为其他原因，不是身世样貌人品，而是因为忘忧心上的人不是他……

　　他还从没见过忘忧那样泪落不止的模样，顾尹昭感觉心都疼麻了，头回如此后悔他做了这么件蠢事。

　　这场考验到底考验的是谁，他现在自己也说不清楚了。最初他设定的梦境里，根本就不会出现莫无妄，而且从头到尾都不会有他，他只是想自己和忘忧独处。

　　可顾尹昭没料到，忘忧真敢喝他准备的茶水，她的意识影响了梦境。他一醒来，就先遇到了莫无妄，对方二话不说就准备背上他往前走。

　　顾尹昭这才发现莫无妄意识还未清醒，他只是按照忘忧所想做出的动作。意即，回到了多年前，忘忧希望入林的莫无妄也和他们在一起。

　　这倒完全就是忘忧会有的思路，于是在无可奈何下，顾尹昭选择了和对方互换身份。他想着这样一来，忘忧总该如待莫无妄那般待他了。

　　可他没料到，忘忧待他们并无什么区别，甚至更关心迟迟没醒来的某人。最后忘忧甚至想带成为他的模样的莫无妄回关岭，顾尹昭忍无可忍才进行了强制性转换。

　　他本打算和忘忧一起经历虎口新秀大会，可是发现忘忧很谨慎，很容易起疑后，他用莫无妄的身份难免出错，毕竟他并没有经历过那些事，所以他跳过了许多预设的情景，直接到了成亲那一幕。

　　虽然这只是梦境，即便他们之间发生什么也是假的，做不得数，但顾尹昭还是想和忘忧做一次夫妻，哪怕是用他最讨厌的那货的脸。没想到这个痴心妄想也没有成，他就被忘忧识破了。

　　他似乎在这场梦里，再一次见证了那两人之间的羁绊有多深，不管各自变成什么模样，身份换了还是容貌毁了，都没有能阻拦那二人在一起。

　　他一时怒意攻心，才说了几句狠话，没成想还没等到他冷静下来，跟他们解释清楚，莫无妄当机立断做出了选择。顾尹昭以为的可能性都没发生，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外，他还以为那货肯定会选择杀他。这样，至少能在忘忧心中，留下一些对莫无妄的阴霾。

　　哪怕他并未真的死去。

　　江忘忧从床上惊醒，坐起身，就发现她在一间很大的卧室里，在她睡的这张床两侧，各竖放了一张床。她急着下床，走到中间看了左右，就往左边冲过去，因为脚软，在床边就跌倒趴到了床上。但她来不及多管，先探出右手，握拳后，止住轻微的颤抖，伸手去探了莫无妄鼻息。

　　她本来可以直接用武功感知，但她脑子整个都是轰鸣声，完全没办法自如运用内力来感知。

　　发现很轻微的鼻息后，江忘忧的眼泪再次滑落下来，她这才爬起来坐到床边，往右看了看，冷静下来后，感知到有三个人的呼吸声，她彻底松了口气。

　　顾尹昭其实已经醒了，却不敢面对她，此时感觉她看过自己这边后，侧过身去摇了莫无妄，才敢睁开眼往那边看过去。

　　“莫无妄，你给我醒醒！”江忘忧摸过他的脉搏没有大问题后，抬手随意擦了泪，试着唤醒睡着的人。他们绝对睡了许久了，她不看到他醒过来，还没法完全放心。

　　莫无妄“嗯”了两声，艰难地睁开眼，感觉自己心口应该挺疼，却并没有。而且他眼前的忘忧眼眶通红，满脸担忧，他一个鲤鱼打挺就坐起身来。

　　“我没死吗？”他先犯了个傻。

　　江忘忧鼻头一疼，眼泪再次落下来，她扬手就打了他一巴掌。

　　“莫无妄你怎么想的！你怎么敢丢下我一个人！混蛋！”

　　“是我的错，我错了，别哭了。”莫无妄心都乱了，把人使劲抱进怀里，试着安抚她。至于挨了一巴掌，他感觉是活该，而且忘忧也没舍得用劲打。

　　“你以为你死了，我还能自己独活？若不是为了我，你以为我父亲死后，我母亲还会苦苦坚持到现在？莫无妄你真的没脑子吗？”江忘忧气得不行，拿手在莫无妄背后拍了他几下，才深呼吸调整情绪，试着冷静下来。

　　“是我没脑子，是我蠢，我不知道你这么深爱我，我以后不敢了。”莫无妄劝着人同时耍了宝，明显感觉到他说到某个词时，忘忧整个人僵了一下。

　　不过这一点他真是因祸得福，他本以为自己当真死定了，没成想反而听到了忘忧的真心话。因此他感觉刚才的一巴掌也挺值的，正喜悦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