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忘忧》仪歌

193、54 约定

　　这日晚间，江忘忧招待了彭家兄弟和关家兄妹，自然请了他的两位好友列席。都是同龄朋友，除了忘畴还有其他礼仪没来，忘心和忘言都上了桌，算是江家姑娘参与家宴的首次。

　　彭峻对顾尹昭好奇得不行，见到后一副心向往之的模样，席上东说西说，反正都是孩子，最后不知怎的，就撺掇了一场比武展示。

　　顾尹昭许久没跟莫无妄练手了，两人没有尽全力，表演性质对战了数个回合。哪怕是这样，仍旧很精彩，不止彭家兄弟看得投入，关珀璧都颇为心惊。

　　“莫公子近些年进步不小。”关珀璧没想到他能胜过顾尹昭。

　　莫无妄虽不稀罕他的一声“莫兄”，但被这样称呼仍有些伤感。一个向来推崇强者的人，夸着他却不再愿与他为友了，应是为了关姑娘之事，只能说人与人之间的各种情感都很容易被影响。

　　江忘忧早知此事，加之他这位知己天分高又勤奋，现在这个武力值在预料之内。

　　“关公子要试一试吗？”顾尹昭自己下了场，还想看看别人的热闹。

　　关珀璧摇了头：“莫公子应该能摘得榜首。”

　　“这倒未必，这几年哥哥进步也很大。”江忘心积极挑事，“二表哥想看吗？”

　　彭峻张口就要来，彭屿咳嗽阻止了他，毕竟江忘忧身份不同，作为江家的宗主，随意跟人对练不但有失身份，还可能意外受伤带来隐患。

　　“也是许久不曾练过，忘忧你跟我还是跟他打？”顾尹昭接话问道。

　　江忘忧环顾现场，开口道：“跟莫兄练个手，下次跟顾兄对练。”这个下次自然指的就是约好了今晚喝酒之时。

　　莫无妄眼眸一亮，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演练性的对练，他不会伤到忘忧的。

　　关若尘相信，席上所有人都看得出这二人的高下，但更明显能看出，他们很有默契。哪怕是已经许久没有对练过的朋友，仍然对对方的剑招和变化了如指掌。

　　“哥，这位莫公子，好像更……”彭峻挑了半天没找出恰当的词来形容。

　　“少说话，多吃东西。”彭屿察觉到顾少主的视线，劝阻了还在努力想词的堂弟。

　　关珀璧则越来越起疑，昨晚没说清的事，他打算下次认真去问怀虚。若是他当真明知那颗珠子是何，还收下不归还，这是何意？

　　眼前这对练的一招一式似乎都在给他一个很离谱的答案，他越来越焦灼了。顾尹昭如此就算了，若是莫无妄和怀虚自己都是这样想……

　　“江忘心，过来说话。”关若尘看哥哥模样，感觉忘忧又有了下一个麻烦，想先敲打下这个喜欢惹事的祸害。

　　江忘心闻言立刻乖巧下位跑到了女子身旁，乖乖蹲下一副听指挥的模样。

　　关若尘头疼，昨晚他说的所谓流火，竟然是盛夏尾声的鬼火，她信了这家伙的邪。但经过了昨夜的相处，她至少看懂了这个讨人嫌的弟弟的真意。江忘心一改在淮水惹她发毛的耍小聪明之举，什么都对她言听计从，每每做完就一脸真诚地看着她。

　　因而最后打道回府前，关若尘试探着问他：“你上回在我家，是想让我打起精神，并且向我展示，你很聪明，能逗我开心？”

　　江忘心脸涨红后，忍住逃跑的冲动，点头后就没再抬头。他知道若尘姐喜欢莫无妄，当时正因为感情不顺在低落，他不过是希望能为她做些什么，才一直缠着她闹她。

　　太蠢了……关若尘满脑子都是这三个字，而后她也有些明白过来，为何江忘畴的婚事是忘忧去提的，而忘忧至今都没能摆平自己的感情问题。

　　“我不喜欢别人耍小聪明，做人真诚些，更能打动人。”关若尘不自觉补了一句。

　　江忘心闻言抬头看着她：“若尘姐，那我还有机会吗？”

　　关若尘看着他明亮的眸中一抹深切的担忧，竟然没能说出否定的话，而是跟他约定了另一件事。

　　此时，她说道：“你少给你哥找点事不行吗？”

　　江忘心眼珠子转左转右后，低声道：“若尘姐，我在努力完成我们的约定啊。”

　　两个人之间，若是一个不会上前，另一个总是在原地，那何时才会有进展？更何况还有个拼命要阻拦他们双向奔赴的人。

　　关若尘愕然片刻后，竟然听懂了他这句话，叹口气后道：“那你能换些不为难你哥的方式吗？”

　　“若尘姐，这世上的改变，都会让人为难，只要结果是好的，不就行了吗？”江忘心诚恳答道。

　　关若尘深思后，看了眼蹲一旁的男子，忽然意识到，这个弟弟当真是江家人。虽然言谈举止似乎漂浮了些，心性却是一般无二的，而且他很聪慧，当之无愧是忘忧的弟弟。

　　若要改变，就意味着与以往不同，这的确会让当事人为难，但总归要变的，她期待的也是变化之后的结果。

　　“我明白了，你回去吧。”关若尘现在觉得他这么听话的举止有些刺眼了，若非当真喜欢她，这人不会把自己放的这么卑微。

　　深入接触了解后，她发现自己不该这样呼呼喝喝地对待他，哪怕对方心甘情愿。

　　越是聪敏有才之人，胸中自有一份自傲和韧性，她应该给到他应得的尊重和欣赏，不管最后他们之间到底会如何演变。

　　江忘心离开时微微勾唇，他这次表现应该还不错。虽然上次他搞砸了，但和哥哥聊过后，他明白过来症结所在。这次他正常表现后，或许恰好形成了巨大反差，刚才若尘姐明显对他改观很大。嗯，再接再厉，他实在不想错失生命中任何一个重要的人。

　　关珀璧还在观察他，看人走后，扫了眼妹妹表情，忽然有些不确定。昨晚他远远跟着，看到鬼火时也震惊了，还以为妹妹会打那家伙一顿，毕竟他们在金陵是客人，江忘心再怎样也不至于还手。没想到气到无语的妹妹反而没忍住笑了，之后两人闲逛一般，以一片鬼火为背景，竟聊了许多。

　　他听不见，不晓得江忘心是向关若尘讲述了鬼火形成的原因，顺着他就讲了许多奇特现象的来源。

　　关若尘当时就有些诧异，这个弟弟小时候傻了许多年，虽则有习文习武，她还以为他并没有学会多少。现在看来，她真的可以信得过江家的文武先生，也可以信得过江家孩子的天分。

　　其实她对那些怪奇现象并不感兴趣，但听江忘心讲来，都很有趣味，她一不小心就听了进去。

　　做完那个约定后，江忘心察觉时间已晚，就送了关若尘回疏影院。进内院后他松了口气，因为身后没了那个跟了一路的可怕视线。

　　“你在怕我哥？”关若尘打趣了句。

　　江忘心抿唇又给她道了个歉：“以前关哥哥待我可好了，现在这么盯着我我当真有些受伤，不过都怪我在淮水的所作所为太过可恶，说到底还是怪我自己。”他也想修复和关哥哥的关系，但现在重点是先赢回心上人的心。

　　关若尘没有否定他，只是想起了以前来江家玩，这个弟弟仍然是他们的开心果时的情景，这样一回思，又多少原谅了他上回的无礼几分。

　　那边，莫无妄和江忘忧的对练收了手，二人还算尽兴。的确许久没练了，莫无妄都想立刻约下一次，暂时憋回了这一句。

　　“莫公子会留下小住吗，能指导我练刀吗？”彭屿这次没能拦住彭峻。

　　莫无妄看了这傻小子一眼，露出一个苦笑，甚至想问忘忧，愿不愿意留他小住？可是想到会给忘忧带来压力，给刚办完喜事的江家带来麻烦，他又开不了口。

　　没想到，江忘忧顺着就接了一句：“不知莫兄可愿留下小住？”

　　“……”莫无妄手中的软剑没能熟练插回腰带里，他盯紧了忘忧，这是否是某种试探？忘忧宁可自找麻烦也要留下他？这样一想，上两回，忘忧好像也是这个意思，只是他没接受。或许这次，他不该再拒绝？

　　有人比他先回应道：“忘忧，你留他，是否也该留我？你不会厚此薄彼吧？”

　　莫无妄看看跃跃欲试说这话的人，叹口气道：“你还嫌忘忧麻烦不够多吗？我们再待两日，你早些回去吧。”

　　“你又想去干嘛？”顾尹昭一听就懂。

　　“有些事，想去查一查。”莫无妄不想回关外，他和这货不一样，虽然他也带毒，但他并没有关外帮派的身份；而且莫家虽然覆灭了，但似乎仍然保留了一些曾经的风评和世家风范，大多数人并不太惧怕他。

　　“以药驭人一事？”江忘忧接话问道。

　　三人就站在中央，你一句我一句聊起来，他们暂时没发现其他人的震惊。

　　莫无妄点点头，道：“这事不可能这么久没动静，我总感觉不太稳妥。”

　　“你若担心忘忧，留在江家就行，何必又出去跑，白白让人担心。”顾尹昭提前抢了有人说不出口的话。

　　莫无妄看了看说这种反话的人，若是这货不会跟着留下，他这次当真有些动摇。无奈后他说道：“那我去趟心因堂吧，烈英这两天一直缠着我，说白叔叔很想我。”

　　出去跑可能的确会让忘忧担心，莫无妄退而求其次，打算去把拖欠了许久的事做掉。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似乎不是武林公敌了，莫家的剑法目前还算是软剑剑法中比较精妙的，他希望能以此报答白家的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