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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到了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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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宛如就听到了消息:康熙在寿宴上动了雷霆之怒,只怕八阿哥再无翻身之日。
后来等知画回来,宛如才听得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八阿哥最近身体染恙并没有参加康熙的寿宴,只派人送来了寿礼。康熙一听八阿哥送的是海东青颇为高兴,兴致勃勃地让人传上来看,可是掀开笼罩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那笼中躺着两只奄奄殆毙的鹰
将死之鹰对花甲之年的康熙来讲意味着什么,这对所有人来讲都是不言而喻的,康熙当场掀翻了桌子,一字一句地对跪于地上簌簌发抖地八阿哥随从道:"回去告诉他-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
随后即刻吩咐李德全备笔墨传旨:“胤禩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朕前患病,诸大臣保奏八阿哥,朕甚无奈,将不可册立之胤礽放出,数载之内,极其郁闷。胤禩仍望遂其初念,与乱臣贼子结成党羽,密行险奸,谓朕年已老迈,岁月无多,及至不讳,伊曾为人所保,谁敢争执?遂自谓可保无虞矣……"
"……朕恐日后,必有行同狗彘之阿哥,仰赖其恩,为之兴兵构难,逼朕逊位而立胤禩者,若果如此,朕惟有含笑而殁己耳。朕深为愤怒,特论理尔等,众阿哥俱当念朕慈恩,遵朕之旨,始合子臣之理。不然,朕日后临终时,必有将朕身置乾清宫,而尔等执刃争夺之事也……"
金口玉言,白纸黑字,康熙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给八阿哥!一道圣旨,封死了八阿哥的一切退路。
或许连吉雅自己都没有预料到事情会进行地如此顺利,结果更是超乎他们的想象,康熙竟然连查问都没有查就下了圣旨,这倒是她预料之外的。宛如侍候康熙多年,她心里清楚这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导火线,在康熙心里,只怕早就盼着这根导火线,就如当初的张明德,所以当时在场的无论是阿哥还是大臣,竟无一人敢为八阿哥说情,甚至没人开口提醒康熙此事疑点重重。宛如只觉思绪浑乱,全身冰冷,事情进展地那么顺利,她现在不是应该高兴吗?可是为什么心里没有一丁点的快意,反而是满心满脑的悲哀与愧疚?
又过了几日,康熙命吴德传召宛如,宛如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见着康熙了,想到前几日的事情,心中难免有些惶恐,换了衣服,心事重重地前往。
谁知才走到半路,竟迎头碰上四阿哥,看他样子像是刚从康熙那里请安出来。从上次泻药事件后,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和他相遇相遇,宛如心中慌乱,正要向他请安,可是他却仿若没看见她一般,眼睛也没眨一下,冷着面孔直接走了过去,她一下怔在当地,心口跟着就痛了起来,原想就此罢了,可是倔强脾气一上来,一咬牙,回身走了几步,追上去,喊他道:“四爷!”
他终于停了下来,站在一颗桂花树下,却不转身。
宛如依稀记得,上次捉弄他,被他抓来询问时,正好也是在这棵桂花树下,那日自己笑得没心没肺,可是不过过了几个月,就已物是人非。她望着他那冷漠疏离的背影,心痛加剧,整个人都轻颤起来,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真的想娶吉雅?”
“是!”
“可是你明明知道吉雅和十三爷。。。”
“那又怎么样?”四阿哥突然回转过身来,直直地望着宛如,那眼冽得仿佛能结出冰来,直看得宛如浑身一颤,“老十三现在娶得了她么?老十三现在这个情况,只相当于一个废人,吉雅还会嫁给他?漠北王近此年势力不断扩展,在蒙古那边已占了绝对的统治地位,连皇阿玛都不敢随意轻漫他,吉雅又是漠北王最为爱重的一个格格,如今无论是哪个阿哥娶了她都是如虎添翼,既然老十三没办法娶她了,我也不能放着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不去争取!”
宛如犹如被人迎头被人浇了一桶冷水,只觉得整个人都冷了下来,那他之前说得那些话算什么?难道真的只是戏弄她?她还是不甘心,或者说她还是不愿相信,不愿相信心底那唯一的一丝期盼也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才不让自己显得多么可笑,可是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问:“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了吗?”
四阿哥定定地看着宛如,宛如恍忽间好像在他眼里看到一抹挣扎的痛苦,心底竟生出一束希翼的光茫,可是这束光还没投射出来,就被他接下来这句冰冷而决绝的话扼杀了,他极其冷静地说道:“没有!”
宛如一下僵立在那里,嘴巴张了张终究什么都没说,她觉得自己应该死心了,不然自己真的会成为天下最大的笑柄,她努力地克制着自己,想让自己保有最后的一丝尊严,最后,她向他福了一福,恭敬地说道:“奴婢告退!”然后转身大步而去。
进到暖阁,宛如乍见康熙,觉得他瘦了,也苍老了许多,看来“毙鹰事件”对他的冲击还是很大的,想到这,心中又是百味杂陈。
康熙见宛如怔怔地望着他,轻声叱道:“你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见了朕连安都不请了!”
宛如这才反应过来,忙叩头请安,康熙说道:“这次叫你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宛如一听,心中不免生疑,想到前几日的事,顿时不安起来,难道事情这么快就败露了?可是看康熙的神色好像又不像。
康熙接着说道:“刚才老九和老十四过来朕这里,跟朕说老八这几日病得厉害,太医也没了办法,如今他就想见朕一面!”
原来不是那件事,宛如心中稍稍的松了口气,可是转念一想,八阿哥病重想见康熙为什么要和自己说?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他现在想见朕,不外乎是想在朕面前伸冤,可是他到底冤不冤,朕心里明镜似的,所以朕是断断不会去见他的!”
“皇上圣心独断,自有皇上的良苦用心!”虽然宛如现在对八阿哥的感情极为复杂,但听到他病重的消息,心中还是不好过,还好她清楚地记得以前读过的历史,八阿哥是到雍正朝才死的,所以他现在虽病得很重,但性命是无忧的。
“他对朕怀了那样的心思,朕十分心寒!可是朕虽厌弃他,但他毕竟还是朕的儿子,朕不愿去见他,可他如今病成那样,却也不忍逼他太过,”
“皇上仁慈!”宛如听康熙说着这些和自己不相干的事,心里越没个主意,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向自己传达什么,自己也不知要说什么好,只硬着头皮偶尔应上一两句。
“听老九说,他除了想见朕,还想再见一个人!”
宛如见康熙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看,脱口问道:“是奴婢?”
“是,”康熙收回自己的目光,端起案几上的茶,轻轻呷了口,又继续道:“你们之前的事,朕也知道,看来,他终究还是放不下你,所以朕想问问你的心意,或许他真的病得就有那么重。。。。不过朕也不想为难你,你若不想见,朕也不会非要你去见不可!你愿意去见他吗?”
宛如心中千回百转,自己愿意去见他么?可是见了他说什么?他这个时候想见她,是不是单纯是觉得自己不行了,想见她最后一面?有没可能是他疑心她参与了“毙鹰事件”,想借此问一个究竟?她一想到这,不禁对自己的怀疑心惊就已,原来自己疑他也疑到这个份上了,看来,一切都已变得面目全非了。
宛如定了定心神,低声说道:“奴婢不愿意!”
康熙对宛如的回答似乎有些意外,不禁问道:“或许是最后一面,你也不愿意?”
宛如将心一横,决绝地说道:“奴婢和八爷已无瓜葛,此番前去见面,只会惹来诸多非议,所以奴婢不愿去见!”
“好吧,”康熙见她心意已定,也不再劝,只是突然有些伤感起来,自己对这个儿子所做的一切,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呢?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看来女人硬起心肠来竟比男人狠十倍!”又对宛如挥了挥手,道:“你下去吧!”
“是”宛如正躬身往外退,康熙突然又喊住她:“等一下!”
康熙慢慢地回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宛如一脸悲凄的脸上,忽然叹了口气说道:“丫头,有件事,朕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可是后来想想,或许告诉你才是真的对你好!”
“因为之前的事情,朕念你为了维护老四连女孩子家的名声都不要,所以断定你对老四是有情的,朕又念你一向乖巧,还替朕挡过一刀,就算你当下犯了事,总还是不忍心让你一个女孩子今后无依无靠的,毕竟朕也护不住你一辈子,所以心里原想着先晾一晾你,让你好好反省反省,等过段时间再将你指给老四,给他做个侧福晋也好庶晋也好,总比在宫里无依无靠的强。谁知老四竟先向朕求娶吉雅格格,当时朕心中纳闷,索性问他,你和吉雅,只能选一个,他要哪一个,他向朕斩钉截铁地解释说,他和你并无任何儿女私情,就算你对他有一丝一毫情意,也只是你单方面的意愿!所以,这次若不是吉雅格格宁死不屈,朕就将吉雅指给老四了!”
宛如只觉脑袋“轰”地一下就炸开了,身子簌簌直抖,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多日来压制在自己心头的疑惑终于解开了,原来他之前的所做所为真的只是为了戏弄她,可笑的是,她居然还当了真,天哪,现在康熙同情她,吉雅也同情她,其它人呢,到底还有多少人在背后笑话她?自己真成了天下第一笑话!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心底一阵阵的寒意往上冒,“单方面的意愿”?多么讽刺的一句话啊?宛如苦笑了一声,惨白着一张脸,对着康熙躬身道:“奴婢知道了,奴婢本就没有存什么非分之想!”
康熙看着宛如面无人色、心神恍忽的样子,心中不免担心,可是想想,有些事情终究还是要她自己想清楚,旁人说再多也是于是无补。于是叹了口气道:“说实话,你姻缘这根线也算是坎坷,如今你岁数也不小了,之前朕不想将你指给谁,是怕那些有心之人借题发挥,又扰得天下大乱,可如今,没这个担忧了,朕又不知道该将你指给谁了!”
康熙方欲再说,只听宛如“咕咚”一声跪了下去,两眼直直地望着康熙道:“皇上不必再为奴婢烦恼,奴婢的命本该如此,奴婢此生不愿嫁给任何人,只愿出家做姑子去!”说着,两行热泪无声地簌簌而落。
康熙见她容颜惨淡、声音异常凄楚,不禁心中酸楚,叹道:“傻丫头,这做姑子可是说着玩的?”
宛如一字一句地泣道:“皇上待奴婢实实恩重如山,奴婢无以回报,愿长伴青灯古佛之前,祈祷主子一切平安,了此余生,以修来世。”
康熙见她如此,素知她心性倔强,此时又因四阿哥的事钻了牛角尖,知道多说无益,沉声道:“此事日后再说吧,你回去先好好想清楚,不要因一时意气用事而误了自己的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