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噩梦 他的爱情望 ...
-
第二天周随出现在教室的时候，几个同学吓了一跳。
连王晋康也吓了一跳。
原因无他，周随眼睛边上黑眼圈重得跟熊猫似的。
眼里还有点血丝。
王晋康难得反省了下自己留的题是不是太难了，把好端端的数学尖子生都整成这样。
很快他又释然了，对着其他同学语重心长地说：“要学习周随同学锲而不舍的钻研精神啊......”
接着宣布上午都自习，让大家多多“钻研”，按他的话说，就是“重质不重量”，别光顾着刷出题海。
然后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刘明远作为昨晚的始作俑者，心神不安地凑过来：“......老周？”
周随摆摆手：“没事，昨晚喝酒给我喝失眠了，很晚才睡着。”
刘明远恍然大悟。
看周随这架势，他都怕周随是昨晚酒精中毒倒腾去干嘛了。
解释完原因的周随顶着双熊猫眼，往桌上一趴就打算睡觉。
周随只说了一半的实话。
他确实辗转反侧很晚才睡着，当然不是因为喝酒——就那两口酒，怎么可能？
而是因为他身边这个人。
他感觉顾明视线还落在他身上，像是不信。
救命。
周随心想。
别看我了大哥。
要命。
要命。
昨晚才勘破心意，现在他都不敢看顾明。
而一想到顾明在看他，他的心就不争气地开始狂跳。
昨晚还在想自己这是勇跳悬崖，现在周随觉得他就是在悬崖上蹦迪。
别的不好说，反正很刺激，肾上腺素不要钱一样一下冲上脊椎。
他的念头一团乱麻，本来没怎么睡的脑子更困了，居然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睡着了。
==
他做了一个梦。
周随其实不太做梦。一觉睡醒到天亮是常态。
难得做梦，梦里的视角相当奇怪。
建筑被放大了几百倍。天空特别高远，大概有正常情况的两倍那么高，云变得袖珍，还有高渺的日光。
他低头看自己。
被一个巨人牵着。
巨人低下头——
周随听见一个年轻温柔的声音说：
“阿随。”
哦。
巨人好像是他妈。
他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嗯。
他现在好像只有五岁的样子。
这个梦很奇怪。
周随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还知道现实中自己是个快成年的大人，不是五岁的小屁孩。
但是梦里的他根本不受控制。
周随听见五岁版本的自己问：“男生为什么不可以喜欢男生？”
然后是许子卿温柔地回答：“就是不可以噢。”
“为什么不可以？”
“男生应该喜欢女生。”
“为什么男生不能喜欢男生？”
“......”
“男生喜欢男生，是异端、不正常。”
他一愣。
然后心重重地沉下去。
不——
周随的手猛地一抓。
从梦里抓到了现实中。
顾明注意到他动作，随口一问：“做噩梦了？”
不怪他多想，周随的手猛地一抽，像是狠狠抓住什么东西一样。
眼神还惊魂未定的。
周随看了看顾明。
他还没从梦里缓过来。
那一声“不”没有真的喊出声，但撕心裂肺的。
他下意识摸了摸心脏的位置。
“啊。没事。”周随摇摇头。
周随又看了看顾明。
顾明被他看得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没事。”周随重复一遍，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个梦好像一把撕开了他内心隐秘的情绪。
周随想起来上次他妈妈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就心里烦躁。
他一直以为是不耐烦他妈妈管。
但是......
周随又转过头看了看顾明。
顾明察觉到了，无奈道：“到底怎么了？”
顾明自然而然地拿手贴了贴周随额头：“这也没发烧啊。”
周随额间温度一触即放。
突然就有些微妙的难过。
男生可以喜欢男生吗？
现在风气好很多了，但是同性恋这种事情，还没有到正大光明拿出来说的程度。
至少看他妈那个反应，至少老一辈人一时半会还没法接受同性恋。
甚至同龄人，可能也有不能接受的。
而且......顾明有喜欢的人啊。
自己的暗恋似乎还没来得及，就要扼杀在摇篮里了。
周随叹了一口气。
他余光瞥了眼身侧的顾明。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顾明也默默喜欢呢？
顾明长得一幅好样貌，垂眼看着作业的时候，眼睫毛又长又密地垂下来，衬着高挺的鼻梁与眉峰。
这些周随以前就知道，只是现在转换了心态，突然明白了“远山如黛、近水含烟”。
他脸上一热，默默挪开了眼光。
现在差不多是A市最冷的时候。
A市的树木冬天也不落叶，叶子只会冻成森冷的绿色，暗沉沉的，冷意渗进了树干里。
偶有几只鸟还在飞，转了几圈就躲进密密的树叶间不出来了。
周随托着腮，视线不知道是停在了树上、叶子间、还是那几只鸟上，又或者哪里也没看，只是在虚空中发着呆。
原来他完全不能理解陆昭然拼命考明礼和贺程那要死要活的样子，现在他突然有些明白了。
周随的视线慢慢收回，落到了窗户上，因为是白天的缘故，窗户上人影模糊得很，但勉勉强强有个轮廓。
他看着窗户上顾明的轮廓。
世界上有三样东西无法隐藏：咳嗽、贫穷和爱情。
他的爱情望眼欲穿，自己也抑制不住。
周随想起顾明之前说的“一起上S大”的话。
他手指一动。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周随没有像别人那样太在意保送这件事。
他有些无所谓。
从小到大，周随被爸妈牵着手带进了奥赛班的门，发现数学天赋不错后又一路初中加训、高中又顺理成章进数竞。
一路光环加身，但他只是循规蹈矩地被安排着训练、刷题、然后取得了不错的成效，仅此而已。
即使是“保送”，也只能算是“安排”的一部分，遵循安排着走下去就好。
但是现在。
它跳出循规蹈矩的安排之外，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
如果等到保送后，顾明还是一个人......
周随垂下眼。
到了那时，他会说出口。
就算......顾明大概不会接受。
他闭了闭眼睛。
窗外的白桦枝干抖动了一下，叶子簌簌地被风响动。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