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周小和

39、第三十八章

　　噗通，噗通，噗通——

　　在傀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苏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开始猛烈的跳动，似是在回应傀的呼唤一般，叫嚣着，挣扎着。

　　胸口，似乎开始疼痛。

　　回过神来的时候，苏泽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紧紧的抓在心脏的位置，心口那隐隐的疼痛让他焦躁不已。

　　“你看，”看见苏泽的反应，傀得意的笑了，“你分明是知道的。”

　　我知道个屁，苏泽张口想骂，身体的不适却让他什么也说不出口，脑子里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苏泽一片混乱，缠绕在一起的不知道是恐惧，是悲伤，还是歉疚。

　　苏泽猜测着也许是在傀的刺激下，身体原本的记忆被唤醒了，所以才会有这般的反应，只是陈昱辰和这个傀到底是什么关系苏泽是半点也不清楚，遇见这样的情况真是比直接对上魔法师还要头痛。

　　“疼吗？”傀抬起右手，指尖直直的对着苏泽的胸口，“感觉到疼痛了吗？”

　　“你认为呢？”摸不准傀此时的心思，苏泽给了个模凌两可的回答。

　　“我不知道，”傀脸上现出一瞬的迷茫，说着又看向苏泽道，“我看不清你。”

　　还指望他能够说漏嘴给点消息，没想到居然会得到这样的答案，苏泽暗自觉得可惜，不过傀暂时安静下来了是事实，拖一拖时间，也许就能等到救援队的到来。

　　对于苏泽来说，陈昱辰跟这傀有什么恩怨并不重要，傀打算要对他目前寄宿的这个身体做什么也不重要，在苏泽心中唯一期盼的只是自己曾经的搭档，黄昏仅剩的左团长何栎能够安全的离开这里。

　　说点什么来转移他的注意力呢，苏泽仔细想着能够不出动傀情绪的谈话内容，生活习惯，兴趣爱好，要不要问问名字年龄什么的，苏泽想了又想，始终拿不定注意，生怕一不小心触到了他的逆鳞造成他的再次暴走。

　　这一头苏泽绞尽脑汁找话题，另一边何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往苏泽的方向走了过来。

　　眼看何栎越走越近，苏泽很想责备他为什么不想想自己的身份，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赶紧离开，可是苏泽也更知道，何栎是绝不可能扔下别人先走的人，只要自己还在这里，不管他是否有在怀疑自己跟傀，都不会先走。

　　眨眼间何栎已经走到眼前，虽然他并没有开口说些什么，可是眼里满满的疑惑已经说明了一切。

　　想解释，可是怎么解释。

　　“小辰，你认识他吗？”傀突然温和的笑了，看见何栎站在苏泽身边，还笑着招呼道，“你好，我是小辰的朋友，可以叫我阿塞。”

　　居然更栎哥打招呼了，苏泽惊讶无比，这傀的心思是越来越难猜了，只是……阿塞？苏泽皱眉想了想，依然一头雾水。

　　何栎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只是挑眉道，“你好。”

　　“小辰，你怎么不介绍一下你朋友，”阿塞小声的在苏泽耳边说，“他是做什么的？”

　　这，总不能回答他是黄昏的左团长，每天的任务就是砍杀你们吧，苏泽瞄了何栎一眼，支支吾吾道：“那个，不是很熟的朋友。”

　　“也是，你有哪些朋友我都是知道的，”阿塞点点头道，“那你怎么又会来这里，不是说你父亲不让你经常过来的吗，要是被他发现又会被责备了。”

　　“我……”苏泽把落在何栎身上的视线收了回来，看着阿塞琢磨着该怎么回答。阿塞口中的父亲应该就是指陈昱辰的老爹了，可是苏泽还不知道自己新父亲的身份，性格更是摸不准，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合适。

　　“小辰，你怎么不说话了，”阿塞拉住了苏泽的手，安抚道，“是不是我没有陪你去海湾所以你生气了？对不起，我被他们拦下来了，我走不掉。”

　　怎么又跳到海湾了，这思维跳跃的也太快了吧，苏泽埋着头，眼珠子转了转道：“我没有生气，你现在不是来了吗？”

　　“真的吗？真的没有生气？”阿塞顿时高兴起来，“我就知道，小辰你一直这么好的。”

　　“可是你怎么会被拦住呢，”苏泽开始旁敲侧击，“是谁拦住你，是谁……不让你来？”

　　没想到听到这话的阿塞突然脸色变得惨白，声音也颤抖起来：“他们是谁，你为什么要问我，”说着他突然激动起来，“你明明认识的，你都认识的，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

　　阿塞的声音再次回复到傀那嘶哑的状态，苏泽被阿塞按压在树上，眼睁睁的看着阿塞的面容狰狞起来。

　　“是你抢走的，为什么偏偏会是你！”

　　阿塞的手重重的压在苏泽的胸口上，压的苏泽的肋骨生生的疼，动荡的水元素开始在周围跳跃环绕，苏泽只觉得胸中一阵气血翻腾，连话都说不出来。

　　“痛吗？你觉得痛吗？”阿塞的话语就如同周围的水元素一般疯狂，“你有什么资格觉得痛，那是我的，我的！！！”

　　好像，又搞砸了，苏泽无言的看着暴怒的阿塞。

　　鉴于自己反抗的力量极为薄弱，甚至还会让他更生气，苏泽暂时没有做出抵抗的动作，而是仔细思索着怎么挽救现在的状况。

　　究竟是什么触到了阿塞的逆鳞呢，苏泽回忆着刚才的对话，阿塞说有人拦住了他不让他和陈昱辰见面，接着自己试探着追问那是什么人的时候，阿塞就暴走了。

　　看着眼前化身为傀的阿塞，苏泽怀疑阿塞心脏的遗失也许就和那些人有关，可是那些人跟陈昱辰又是什么关系呢？

　　树林中原本在刚才已经趋于平静的水元素再次暴动起来，阿塞狰狞的脸离苏泽不到十厘米，再没有说出什么有线索的话语，只是反复的念叨着“你没资格。”四个字。

　　体内的血液又再次颤动起来，苏泽渐渐觉得有些喘不过气，阿塞大概真的是想把自己置于死地吧。

　　努力抬起绑了炼成器的右手，苏泽正要动手，胸口的压力却骤然消失了！

　　苏泽抬头一看，惊讶的发现阿塞已经被狠狠的踹到了一边，而站在一旁正在收回犯罪的那条腿的人，正是伟大的左团长何栎。

　　“左……团长？”苏泽整个人都有些呆滞，完全没想到何栎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怎么看阿塞的目标也只是自己，根本跟何栎没有什么关系，更何况真要打起来，阿塞的实力实在是要强大太多了。

　　不料何栎根本没有看他，而是环着双手对阿塞道：“不管之前他欠了你什么，现在他是我们炼金学院的学生，我有义务保护他的安全。”

　　说着似乎觉得自己太独断独行一般，又加上了一句，“如果你觉得有必要解决恩怨，可以到黄昏的对外办事部门申诉，记得带齐身份证件和资料，我们会在一周内通知你处理结果。”

　　何栎一连串的话半点也不带喘气，听的苏泽整个人都呈现出瞠目结舌的状态，什么还要带齐资料等待通知，什么黄昏的对外办事部门，苏泽在黄昏这么多年压根儿就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个部门！

　　黄昏本就是隐蔽性质的组织，连炼金学院这样的下级部门都是能藏多深藏多深，还对外办事部门，这不是坑人么。但是何栎却是一脸的坦荡，面上丝毫没有在说谎的成分在，弄的苏泽都有些怀疑是不是现在黄昏真的要转变组织性质了。

　　何栎那一击得手完全是因为阿塞情绪激动且毫无防备，但是接下来，可不是那么好解决了。

　　尽管何栎已经用尽全力来压制着水元素的暴动，可是苏泽还是感觉到了体内血液的猛烈跳动，豆大的汗珠从何栎的额上流淌下来，苏泽明白，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阿塞情绪已经完全失控，甚至连他口中发出的音节也变成了无意义的嘶吼，就在苏泽觉得自己大概会被蒸发成人干死的丑陋无比的时候，嗖的，水元素静止住了。

　　仿佛是从赤道被瞬移到了北极，整个树林霎时寒气逼人，水元素逐渐凝结成一根根的冰针，每一根都指着两人的方向。

　　“听见我说走的时候，就往下跳。”何栎在身后悄声说着，苏泽正想问往哪儿跳，就见身侧突然出现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深不见底。

　　“走！”何栎急促的喊道，苏泽不待细想立刻往洞中跳去，于此同时，悬浮的冰针也猛的激射而来！

　　洞很窄，也很深，好在是斜斜的向下的，所以冲击的力道并不是很强，周围大多是用于固定的砖石，撞击在身上疼痛不已，苏泽磕磕碰碰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触到了地面，第一时间，却想要回去。

　　只因为落下时苏泽清楚的看到冰针刺过来的瞬间，何栎还停留在地面上。

　　猛的站起身来，苏泽心乱如麻，手忙脚乱的就往上爬去，不料才刚探了个头进去，头顶就传来哐哐的声响，苏泽连忙把头缩了回来，而很快的，何栎就落在他的眼前。

　　被跪坐在洞口的苏泽吓了一跳，何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你干嘛？”

　　“我还想问你干嘛！！！”苏泽怒吼道，此刻的他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充到了脑门上，进入他眼里只有何栎右肩那汩汩的流着血，还有插在上边的半根断掉的冰针，“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份，你死了一团怎么办？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群龙无首很好玩儿吗？！”

　　何栎看着苏泽发火的样子楞了一下，随即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左团长！麻烦你认真一点，”苏泽的眼睛不知是因为担心还是怒火变得通红，“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我知道我知道，”何栎连忙举手做投降状，“只是突然想起来，小右以前也说过一样的话，你炸毛的样子真是跟他一模一样。”

　　苏泽浑身猛的一颤，嗫喏道：“是吗……”

　　“是啊，”何栎似是在回忆一般，眼神不知落在什么地方，“平时都很温顺，可是每次我乱来的时候他都会炸毛，到了后来，明明能够好好做的，我也想乱来一把，只是觉得那样的他，很有生气。”

　　栎哥……苏泽脸色黑了大半，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如此恶劣。

　　何栎倒是没有注意到苏泽的变化，还是自顾自的说着，“说起来你跟他真的很像，有时候看见你我都会觉得他就站在我眼前一样，该不会有什么亲戚关系吧。”

　　机会来了！苏泽只觉得等了这么久，自我交代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组织了下语言，苏泽鼓起勇气，“说不定，我还是右团长的转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