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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异瞳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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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瑟瑟,枫叶刷刷作响。
明月高挂。
狐狸山上的寺庙里仍然挤着不少人,并非所有人诚心求神,一部分人是无地可去来寺庙中寻个安生地。
寺庙门大开着,台面上的蜡油被萧瑟秋风吹得忽明忽暗,借着这点星火光,祈愿池的嘀咕声只增不减。
一边的隔间则是一处安静到极端的沉静阁。
朦胧的光亮将整个房间照亮。
念北将手臂上的伤露出来,深切的伤处留着狰狞的结痂,缠绕在手掌上的绷带渗出暗色的血。
坐在他对面的的少年从进沉静阁时,视线就一直落在他身上,像是遇到新鲜事物一般。
半响,少年问:“公子身上的伤是被鬼怪所伤?”
“鬼怪?”
鬼怪之物,在人间数不胜数,尤其是夜晚,数量甚至是白日的几倍。
他抬起头看过去,“为何如此断定?”
方才念北一直都是低着头,只看清他分明的下颚线和半张俊朗惹眼的侧脸,他还在猜测念北长得到底有多仙气翩然。
等彻底看清眼前人,他不由得惊讶。
深邃的眉目,右眼瞳孔银白,与左眼瞳孔形成对比。少见的异瞳实在是好看,他呼吸停滞,好半响才回过神,问:”你是仙家的?”
“不是”念北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低头把旧绷带拆掉把新绷带一点点缠绕指间,直到手掌被全部包裹住。
风吹打着檀木门,沉静阁内的温度降了几分。
砰的一声,四周扬起微弱的灰尘。
两人的视线一同落在忽然掉到地上的挂画,灰蒙蒙的一片打在宣纸上,一块色调淡薄一块色调艳丽。
念北食指勾了勾,那挂画自动漂到他手上。
讶异的看着他:“你还会仙术?”
念北直截了当:“不会”
寺庙深处的蝉鸣响彻,陈旧的檀木门没了原本的光鲜亮丽,蝉蛹伏在上面叫个不停。
他不动声色拍开落满灰的挂画,认真过分,看见画中唯一特别之处,——那山顶上隐约住着神仙。
欣赏完山水挂画,他随手将东西丢进稻草堆中,把头靠在破烂不堪的蒲团上,抱着手臂慢慢合上眼睛。
直至深夜,蝉鸣和蛙声一片清脆响亮,捣乱念北的思绪。
和他一起在寺庙深处休息的公子被家中侍卫找到,大闹了一场,闭目养神的念北猝不及防听完了八卦。
他最后跟着侍卫回去了,寺庙也回到了原本的寂静。
阴风阵阵,月光斜下,古老的寺庙由于经常有人来侍奉,陈旧的狮子石像和矗立在寺庙中央的神像尤其崭新。
宅院中的桃树长得及其壮丽,是妖魔鬼怪最好的栖息地。
他休息够了,坐起来,从腰间的荷包里扯出一枚铜币抛向天空。
铜币落地,声音清脆,像是碗筷敲击声。
念北心中有了定数,拿着破烂不堪的蒲团走到寺庙雕像前,盘腿坐下。
狐狸山有一个规定,丑时之后狐狸山内必须清空人,无论是谁不可在山中逗留。
阴风卷卷袭来,檀木门被吹得吱呀乱响,仿佛鬼怪的触手疯狂敲打檀木门。
他却像个没事人一般,被这妖风吹得舒服,靠着木门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檀木门被推开,刚才在外面乱吹的风停了行动。
念北睡眠浅,那檀木门被推开的时候他已经醒了,保持着原姿势不动纯粹是引敌上钩。
丑时已过,推开寺庙门的除了妖物其他便是不可能了。
他睁着一只眼打量周围的的风吹草动,默默从衣袖间抽出鬼符,那物向他靠近时,伺机行动将鬼符点在那人的额间。
霎时间。
那人配合的挺停下动作,半分钟过去,那人歪着头对着念北笑,额间的鬼符掉在地上。
“你不是鬼怪?”念北卷了卷衣袖,冷眼打量起眼前的人,银白异瞳并未看到那人身上有邪祟之物。
他第一次判断出错。
谢珧笑够了,扣着手,有些夸大的道来:“何来鬼神之说?本公子对虚物从来都是置之不理。”
念北抬眸看,“确实,世间鬼神之说只是书中记载。虚的实的世人并不知。”
笑料,鬼神之说在人间传出花来,第一次瞧见不相信鬼神之说的人。
“可问公子上到狐狸山有何目的?”念北余光打量起浑身富贵气的公子。
“目的?”谢珧摇头笑道:“此行不过是即兴罢了,并无目的。”
寺庙内安静半响,两人面面相觑半响。
谢珧酝酿话题,“不过是图个稀奇。听闻丑时之后的狐狸山间鬼怪极多,鬼节之时便会请驱魔师为其驱除邪祟之物”
今日便是鬼节,鬼门大开,无数鬼怪从地狱爬出。
修仙的妖怪也会趁此时机溜到人间吸收人类阳气。
念北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将问题抛出去,“是吗?请问公子上到狐狸山时可见奇怪之人或者看见妖魔鬼怪?”
听到这,谢珧食指抵着唇角认真的想了起来。“鬼怪倒是没发现,不过我也有话要问,公子不是平凡人吧?能安然无恙的在寺庙里,活着”
不等他回话,那人直截了当,“黎城最有名号的异瞳驱魔师,念北,对嘛?”
寺庙中轻微的响起铜钱撞击的声音,有些诡异,今日的风比每一年都温和,妖魔鬼怪好似被压制住了。
念北抬眸与他对视许久,不明意味的拨了拨手袖间发出声音的铜币串。
他重复一遍,“所以公子此行有何目的?”
谢珧镇定自若:“并无目的”
寺庙大门被猛的打开,阴风吹得念北手袖间的铜币叮叮乱响。
压制鬼怪的物品被冲击破防,无数妖力随着风闯进寺庙中,将神庙台上的饰品被刮得到处跑。
念北瞄一眼盘着腿坐在地上的人,唇角往下压了压,从蒲团上坐起,径直走向寺庙门前,手指拂过檀木门,袖间的铜币被风得更响了。
他将手中的蒲团丢到门槛前,然后一屁股坐下去,倚着脸淡漠的望着门口的桃树。
阴风阵阵,月亮大明,月光照到桃树上,树脚出现虚影。
老话说,桃树招阴,今日还是鬼节,鬼怪极多。
他不过打个盹的时间,那桃树下的鬼怪便像逛集市一般在院中漂游浪荡。甚至还有几只鬼怪凑到念北面前张牙舞爪。
“你们鬼节的规矩碍不着我什么事,不过别打扰寺庙里的人,否则投胎转世就再等五百年。或者,魄散魂飞也行”
面前之人,撇开异瞳天才的身份不说,祖辈世世代代相传驱魔技能。
周围鬼怪皆噤了声,安安静静的游走在桃树旁。
念北无趣的倚着脸,看着眼前飘飘荡荡的孤魂野鬼,睡意逐渐上头。
直到门槛前那人轻轻的酣睡声响起,四下游荡的鬼怪凑到他面前,看着他的脸陷入沉思。
乌漆麻黑的鬼群之中有妖发话“大哥,这驱魔师年龄不大,怎么脾气那么大?真想吃了他”
众鬼怪你瞧我看你半天,屋檐上传来含含糊糊的讲话声。
“现在正是最好时机,我们所以鬼怪合力将他分尸如何?”
众鬼仰头望去,想象中高大威猛,健壮无比的九头身鬼怪变成矮小低级的无头妖怪。
众鬼怪:?
就你这小身板,不被他灰飞烟灭,老子也拜你为大哥。
鬼群中多是高大健壮的鬼怪,少有矮小鬼怪参差在中间。矮小鬼怪大多聚集在前段或者是周围。
为首的鬼怪胆量极大,飘到念北周身,时而撩拨他的鬓角的头发,时而点点碰碰他的衣领衣袖。
试探了一番见念北没有醒的征兆,他胆子肥了。
“老大,这驱魔师色相极好,今日正满弱冠,肉质鲜嫩多汁,精气充足,干完这顿修为定能大涨”
众鬼怪瞧为首的鬼怪相安无事的对念北动手动脚,嗅到了空气中弥散的血气,体内的血脉沸腾起来。
“这细皮嫩肉看起来真是肥美”
“要是我还是个人,要是我有他这般嫩滑雪白的肌肤,春月楼的花魁定然是我。”
“这长相着实让人嫉妒,不过就是不知道他死了后肌肤还能不能如此嫩滑雪白,还有没有这般仙气飘然的惊艳”
四周众鬼议论纷纷起来。
甚至有鬼胆子大,将他手抬起来,抚摸上他的面皮、脖颈,细细打量着。
念北根本没有睡熟,敏锐的感觉到脖颈上粘稠的摩挲,不动声色的蹙着眉。
他忍不了了。猛的睁开眼,白光一闪,面前没有一点鬼怪,个个在桃树旁边游荡。
?好像他闭眼时所闻所感都是幻觉。
着实神奇。
顷刻间。
睡意渐渐明白,寺庙中的人他也不想管到底是牛鬼蛇神,脑中一片晕热。
念北眯了眯眼,鸡鸣犬吠高低起伏。天边晕开一点光亮。
檀木门被接二连三的推开、关闭,他终于睁眼。
天大亮,朝阳穿透桃树的绿叶,透成星星点点的亮光。
念北倚在檀木门上,睁着一只眼打量周围的环境。
寺庙中早就挤满了人,孩童天真烂漫打闹的推嚷着檀木门,发出吱吱怪响。
长辈应该在寺庙中跪拜祈福,放任着孩童无规无距的玩闹。
念北被小孩绕着打闹,咿咿呀呀的笑声惹得他头昏脑胀。
他准备开口说话时,眼前俨然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一张开,手心的鬼符映入眼帘。
抬眼望去。
清晰俊朗的面庞赫然出现在他面前,眉浅目深,褐色的瞳孔看上去有些轻蔑。
“可否记得此物?”谢珧道。
他想起来了,昨日他将鬼符丢出去后便忘记收回。
今日是戌时便是控制人间过盛妖气的最好时机。
经过一个晚上的过渡,他大概知道了狐狸山的妖气有多重。
往年,在狐狸山上的妖物不达不周山数量的一半,就算有妖,也不过是修为极低的素食怪。对村民并没有任何害处。
而临近鬼节,狐狸山附近却频繁出现妖物吸人精气,附人身等怪事发生。
狐狸山环境大变。反之,不周山的村民异常安生。
念北被潜派上山调查时,遇见的妖物少之又少,而且多数为不伤人的素食怪。
念北调整一下坐姿,背上的青玉佩剑撞到檀木门上,系好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公子到底有何贵干?”
“道长如此随便吗?将鬼符当做定情信物送出?”谢珧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鬼符是道长丢出的垃圾吗?”
念北刹时脑袋空白。
驱魔师确实不能随意将完整鬼符送出,可将鬼符当做定情信物倒是三界内的奇葩事件。
那人蹲在他面前,另一只手从背后拿出来,手心的油纸包裹的一团白面肉包展现在他面前。
他说时嘴角牵着微笑,“早膳”
狐狸山距离集市有段距离,徒步从集市赶来就要两个时辰。如果坐马车,速度快些,只要一个时辰多点。
念北不解,昨夜他朦胧听见鸡鸣声才彻底睡着,天边也泛着白光。谢珧不可能那么悄无声息的推开檀木门,出去集市买肉包。
他明知故问一般,指尖触碰到留着余温的肉包,“何事?”
谢珧挑明话题,将肉包顺便塞入他的手心。“道长,今日可否有时间?本公子有事与道长商讨”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念北不明所以,瞧了瞧面前眉眼带笑的人,低眼瞧着手心的肉包,心中不免得有其他想法“何事?”
谢珧神神秘秘的说:“此时目前只能由你我知晓,在此环境不好脱口”
“与何相关?”他极为冷酷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