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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纠缠不休 正文完。 ...

  •   兔子耳朵没等到关观的泪珠,他先落了泪。

      关观覆上他的脸,食指上的兔子耳朵被打湿了,可怜巴巴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好似凭借着小小的身躯慰藉着这个伤心的人。

      “因为你母亲吗?”

      关观摇头:“她的声量不存在于我的人生道路上。”

      “那是因为我做饭太难吃了?”

      关观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但笑完又觉得悲哀,谢嘉闻总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反思道歉似乎是他的路径依赖。
      关观用手指蹭了蹭谢嘉闻的脸,说:“只是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合适,需要冷静一下。明天我搬出去。”

      谢嘉闻瞪着眼,咬牙从哭腔中挤出:“你不能这样,我没同意。”

      “……我是说我搬出去。”

      “不行!”谢嘉闻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他看着模糊重影的关观,想让初中的那个关观出来把这个莫名其妙提分手的关观按回去。
      但倘若是初中的那个关观,恐怕也恨极了自己。
      谢嘉闻别无他法,求神拜佛也找不到祈祷的话术,他脑子全是泥沙,脸上发了洪灾,只好手背一抹,默不作声站起来,从拥堵的喉咙丢出一句:“不觉得难吃的话就喝点汤垫垫肚子吧。”

      然后走了。

      公寓的安保很好,周围街道也清净,少量的路灯暗淡地亮着,十一月的风刮得毫不留情,冷得能把脸冻面瘫,泪珠还在眼里就被吹干了。
      谢嘉闻漫无目的地瞎走,他对这里不熟悉,但不至于迷路,就是一个劲地埋头竞走,风像刀子一样穿过他的衣服和皮骨,割着他的血肉。

      他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还好好的。找不到原因,更难以判断关观到底是不是认真的,连道歉都不知道怎么说。
      他才发现,其实他根本不会哄人,是关观给了明确指示,他照做低头了,关观才不和他计较。

      谢嘉闻现在心头有一团乱麻,越理就越缠越紧,好似要把心脏给勒死了,于是供氧不足,思想也流动缓慢。
      可能他又想回到那个小洋房,躲进衣柜里,放空大脑,只用担忧被抓住或没被抓住。

      说是分开一段时间,互相冷静,可是谢嘉闻不明白他有哪里需要冷静的地方,关观又是为什么突然有了要冷静的地方,自己究竟是哪一点没做对了。
      如果关观是真的提出了分手,那他还有什么方法来挽留,死皮赖脸吗?万一关观更烦他了呢?

      乱七八糟的都糊着大脑,谢嘉闻想着既然要冷静那就把房子让给关观,让他冷静够一个晚上,明天再看看这个时限够不够冷静时长。
      也没道理让房子主人搬出去住,如果关观还没冷静好,那就每隔一天……每隔一餐去问问关观冷静好了没有。这样,也差不多和现在没区别,只是晚上没在一起睡而已。

      总之不能分开,不能分手,不可以不接受不同意。

      谢嘉闻不知道走到了哪里,红叶落了一地,有个长椅没被流浪汉占领,尚且空着。他揣着兜,坐过去的同时肩膀垮了下来。

      天气已经冷到叹息都能被看到了。
      他的哀苦好像也凝结成了实体,看得见摸不着。

      晚风刮着骨头缝,神经哆嗦着怒吼身体主人是个傻蛋。

      谢嘉闻也没法反驳,他从口袋拿出了两枚戒指。
      今天去和钱回吃饭后特意去买来的,想着关观可能心情不好,看到这两枚戒指,说不定就不会计较他和钱回吃饭的事了。

      这两枚戒指无知无觉地躺在手心里,食指上的兔子耳朵还无辜地翘着,它们就这样没了用处。

      谢嘉闻感受到藏在大衣内的戒指吊坠硌着他的胸口,生疼。

      那还能怎么办呢?
      从前爱恨交织,虽然爱恨的对象不是同一个人,但还有感情可以抵抗着互相冲击,现在恨已经灰飞烟灭了,爱要是没了,他就真成空心人了。

      这冷风不近人情,吹得手心发僵。
      他想要攥紧手心的戒指保暖,还得斟酌着食指上的兔子耳朵会不会因此成了折耳兔,心头的酸楚堵得不上不下,也只能保持着任由风吹雨打的雕塑造型,好似伸手乞讨一般。

      哭是哭不出的,谢嘉闻这么多年以来也就今天才发现自己还有泪水,哗啦啦地献给了关观之后,也没多余地给自己顾影自怜了。

      他就这样乞讨着,呆楞着坐在树下,狂风从树上刮走了一批又一批的落叶,地上的影子慢慢盖上了红叶。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或许没过多久,时间的感知不明确了,他的乞讨成功了,手上突然蹦来了一个二十五美分硬币。

      谢嘉闻一愣,抬头,在冷风逗弄着红叶转圈时,看到关观被冻红的脸缩在围巾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的。
      叶子时而挡住路灯,关观脸上的暖光闪烁,就好似天神一般。

      他捻走谢嘉闻掌心的其中一枚圈数较小的戒指,问:“二十五美分能换到吗?”

      谢嘉闻张了张嘴,白雾呼了出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关观坐到了旁边,说:“鱼汤还算美味。”

      谢嘉闻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脑子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你没喝吧?”

      谢嘉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的,又走到了哪里,如果关观不是第一时间追了出来,怎么能找的到他。
      他甚至连手机都没记得带出来。

      关观哼笑一声:“下次别夸我聪明了,你也很聪明,但不够懂人情世故。”

      谢嘉闻脑子还没从天神降临的场面反应过来,下意识说了句“对不起”。

      这个词好像是他这一两个月以来说的最多的高频词了。

      关观看了他一眼,眼神藏着难以言说的情绪,半晌,又说:“但我确实喝了汤,在吵架之前,喝了两口。没浪费,不难吃。”

      谢嘉闻心想,也算是不好的一天中的一个好消息了。

      他扯了扯嘴角:“谢谢。”

      “……什么时候买的?”关观捏了捏那个戒指。

      “今天。”

      “早有预谋还是突发奇想?”

      熟悉的问句,让谢嘉闻想起了几个月前在神鸟岛的码头,关观把他推下水后的谈话。
      当时他问关观:“蓄谋已久还是心血来潮?”关观的回答是:“心血来潮。”

      谢嘉闻往后靠了靠,叹:“大概是二者结合体吧。结婚戒指肯定是不能这么草率定下的,订婚戒指又算不上,说是求婚,咱们中国还没同意这个法案,所以就在稀疏平常的某一天,买了这个戒指,想着纪念某个没什么意义的日期。和我当初没事就给你寄东西的行为逻辑没什么区别,都怪莫名其妙的。”

      但这个稀疏平常的某一天,对方提了分手,这个戒指,顶多能当祭奠礼。

      关观默了默,想起其实在从前,谢嘉闻就挺爱给他送东西的,不是一起逛街的时候买单,而是出差或者看到了什么,就买回来塞到他手里。
      那时候不需要纪念日的理由,也没什么要用借口来当挡箭牌,送礼物送得频繁到他们都不会注意到这些行为。

      妖风好像终于停歇了,没了飞舞飘零的落叶,路灯的光静谧地照着。

      谢嘉闻一直看着关观的侧脸,突然说:“你之前和我说,有个浪漫的法国餐厅,你见到一对同性恋人求婚。那个餐厅你带我吃过吗?”

      关观摇头。

      他直了直身板:“我们现在还能去吗?”

      关观抬眼看向他:“需要预定,而且离得远,开车过去就已经关门了。”

      不是什么时候想做什么就能做到什么的。

      谢嘉闻说:“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还能去吗?”

      关观听懂了。
      他攥了攥那枚戒指。

      “能不分手吗?”谢嘉闻垂着眼看他。

      “……我没说分手。我只是说分开一下。”

      “那能不分开吗?一下也不行,别有这个前提。”

      关观看过去,看到谢嘉闻的眼睛又红了,明明刚刚的冷风都没刮红。

      “分开是为了什么?为了弄清楚我们究竟合不合适吗?”谢嘉闻说,“如果是这样,无论合不合适,我也没法放手。你别擅自为我着想,离开你是最恶毒的惩罚,而不是什么解脱。”

      关观飞快眨了眨眼,垂下眼皮,抿平了唇:“只是让我们都冷静冷静。”

      “我不需要冷静,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你呢?”

      “我不知道。”

      “……那刚刚,你冷静够了吗?”

      谢嘉闻走出公寓后,关观几乎没什么思考的时间,抓着围巾也跟着走了出去。
      他跟着谢嘉闻的背影一直走,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也不记得了,就是跟着走,好像小学时他默默观察着谢嘉闻的背影一样,观察出了什么结果也不重要,但观察成了习惯,也戒不了了。

      小学,关观观察谢嘉闻的身影。
      初中,他们走在了一起。
      高中,他们互相观察着对方,谢嘉闻总看着关观的排名榜名次,逐步走过关观走过的路。
      到之后,他们就算站在一起,谢嘉闻也总比关观慢半拍,总是大一岁的关观先淌过了那条路,谢嘉闻才跟着他的步伐往前。
      再后来,他们分开了,谢嘉闻每次做决定时,也总会想起关观,学着关观的作风,杀伐果断地处理着公司的事务。
      然后,谢嘉闻依旧不可控地,再次跟在关观身后,慢了一步来到他曾经读书的学校,也跟着继续升学读书。

      有时候,谁跟谁走也没什么所谓,谁看着谁的背影也不重要,谁围着谁打转也都一样,他们走在一起就好了。

      关观吸了吸鼻子,心想这风可真冷啊,又想这两条围巾勒得他窒息。
      他摘下其中一条围巾,像那年除夕谢嘉闻摘下围巾给他一样,放在了谢嘉闻脖子上,但比当年谢嘉闻多了步骤,一并帮忙一圈一圈地围护住了脖颈,

      他说:“风太冷了,把我吹冷静了。”

      谢嘉闻始终注视着他,眸子是深秋冷夜下呼出白雾的他。

      “我不想分开了,一下也不行。”

      谢嘉闻七上八下的心瞬间就被这句话压住了,沉甸甸的分量压着,他的灵魂却轻飘飘的,像飞到了对面的眸里安顿了下来。

      “那家法国餐厅我能和你一起去了吗?”他问。

      “可以的,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可以的。”
      关观把那枚戒指递到谢嘉闻手里。
      “谁送谁戴。”

      他们经常互相给对方送礼物,但戒指这个时尚单品,却从来没有买过。除去林昙留下的那枚,这对戒指,是首个属于他们的戒指。
      在这个寂寥的深秋夜晚,风还是在吹,一样的冷,一样的静,路灯充当司仪,落叶充当宾客,他们交换了戒指。

      那是一对很低调的莫比乌斯环素戒,点缀般,镶了几颗钻,像小行星绕着手指。

      吵到天翻地覆,吵到世界末日,天大地大,纠缠不休。

      -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纠缠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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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一般晚十一点左右更新,喜欢请点收藏助力呀~ 评论摩多摩多,作者小心脏扑通扑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