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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分开 一吻错过。 ...

  •   关观回来的时候,看见谢嘉闻对着菜谱煮蛋花鲫鱼汤,香浓的鱼汤味充斥在这间公寓。

      谢嘉闻刚洗了个手,回头看了他一眼,只是笑着说:“洗个手吧,差不多好了。”

      关观心想谢嘉闻这也太家庭煮夫了,偏头一看,之前在路上看到谢嘉闻拿的那束花插在了花瓶里。

      别是别人送的吧?
      他摇头把这个无端的揣测晃走,洗完手帮忙端了饭碗,又想:怎么谢嘉闻也不问问刚刚的事。

      他心不在焉地喝着汤,瞥了谢嘉闻一眼,被抓包了。

      “怎么了?”谢嘉闻没忍住笑了一下。

      “没事。”关观憋着不说。

      谢嘉闻好像看出来了他的情绪,放下碗,说:“有什么你想让我知道,可以直接告诉我,如果不想让我知道,我就不问。”

      谢嘉闻依旧在执行着那套自由理论,他也怕自己会成为一个新的疯子。
      但在关观看来,却是截然相反的另一种情绪。

      关观沉默了片刻,手中的勺子摔到了碗里,溅起汤面。

      “直译过来就是‘老子压根不关心你的那些破事,没事别来烦老子’对吗?”

      谢嘉闻有些愣:“不是……”

      关观打断了他:“我见了什么人不过问,这两年我的生活也不好奇,我本人你也不关心吧?说什么大度什么尊重,你其实根本也没想过我怎样怎样,甚至也没想过未来我和你又怎样怎样,说得好听点是得过且过、有一天过一天,说得不好听,就是随时都可能抛下我吧?”

      这一肚子的话,打得谢嘉闻当头一棒,措不及防。

      他错愕看着关观。

      话说出口后,就难以回收住情绪。
      关观控制住了自己的音量,但没控制住言语的锋利,使得这好似极致冷静理智的真心话:“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适合在一起,冷漠自私,好像谁在你眼里都一个样,我和路边的一个陌生人又有什么区别。”

      关观看到谢嘉闻的眼眸似乎被切出了一道碎光,眉头不可控地皱着抬起,一瞬之间,愕然、难过、哀伤、黯然的情绪交替翻涌。

      谢嘉闻闭了闭眼,他压下情绪,说话时喉腔却干涩得厉害:“我有哪里做的不对了吗?”

      他听话、顺从、没有脾气,认真仔细地照顾着关观的生活起居,出门报备行程,不在身边时会秒回消息、不会让电话铃声超过第三句歌词就接听,在家亲力亲为布置家居,没出一周,这间寂寥的单人公寓就充满了浪漫的生活气息,学做饭,只要没有别的安排都亲自下厨,如果不是有洗衣机的存在,就差亲自洗衣了。
      他极力避免着一切矛盾的发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关观的情绪,一有不对就反思道歉并转移话题。
      曾经要争吵许多次的控制与被控制,现在全都和解了,关观不需要再左思右想谢嘉闻去做什么了,谢嘉闻也不会反驳关观了,好似一切都欣欣向荣了。

      但这不对。
      谢嘉闻的答复也不是关观想要的。

      关观深吸了一口气,肩膀紧绷着:“你说我们是不是不合适?”

      谢嘉闻呼吸一滞:“什么?”

      关观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看到了谢嘉闻的眼里泛着泪光了。
      明明刚刚说那些尖锐的话都没反应,现在短短一行字,就让他红了眼。

      关观捏着手掌,没法说第二次。

      谢嘉闻不可置信望着关观:“你在毫无征兆的某一天下午,在我们甚至还没开始尝尝这一桌子饭菜的时候,和我说这些话吗?”

      “……”

      “你但凡吃到一半说菜太难吃我们不合适,也算有个理由。没你这样的,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提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关观听到谢嘉闻的声线有些颤。
      “但你不能这样啊。很过分,我连原因都找不到,连道歉的话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头。”

      手掌捏得越来越用力,前几天谢嘉闻才帮他修剪过指甲,以至于,捏了许久,他才慢半拍感知到,神经的阵痛不是从掌心传来的。
      默不作声的,关观重新拿起了勺子。

      谢嘉闻一把夺走,他单手撑在桌面,刚刚还被说冷漠的双眸泛着红:“别现场取材了!这理由我不认!”
      他咬着牙,脑子乱七八糟地回想,疯狂提取着关键词,吐出一口气,压住全部情绪:“我那句话说错了,我道歉,我只是担心你有什么不想说的事需要自己处理,所以才这样说。我很好奇你这两年的生活,否则我也不会和Jason聊起你的事,我还悄悄加了Jason的联系方式,但你最近太忙了,没时间关心我的社交信息了,也不看我的手机了,所以你不清楚。我还知道你今天请假没去上班,但我不知道你去做什么了,我不过问是因为我相信你能够处理好一切的事情,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万能的。”

      他的视线模糊了,像是透过鱼缸在看关观,看得不清楚不明确,仿佛他们之间也这样隔绝着。他眨了一下眼,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但却不小心把泪挤了出来,掉到了碗里奶白的汤里。

      谢嘉闻才发现自己哭了。
      上一次哭,好像还是小学的时候。

      他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上一次分开还能说是外力的阻拦,可如果现在没有了外力,他们也要注定分开吗?
      他好像回到了那时候的无能为力,委屈和不知所措争先恐后挤在了咽喉,谢嘉闻张张嘴,像透出海面上呼吸的鱼,说:“咱们有话好好说,行吗?哥。”

      关观的神经阵痛着,他的大脑在叫嚣着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下颌紧了紧,背脊却支撑不住般,松懈下来。

      他想要抛开脑海里的纷扰,抱住谢嘉闻,什么都不想,可是理智告诉他这样不行。

      关观抬了抬手,在半空停了一瞬,还是擦拭掉谢嘉闻眼角的湿润:“我有好好说话。”

      谢嘉闻在心里说:这不是好好说话。
      他低头,关观偏头,擦着唇,一吻错过。

      关观垂着眼说:“我们先谈清楚吧,不能总是这样不清不楚。”

      谢嘉闻要疯了,他想大喊哪来的不清不楚,他们明明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是一对。

      撑在桌面的手渐渐收紧,他盯着关观,良久,妥协闭目,离开桌面,坐到了沙发,那边架子上的花瓶还插着刚买来的鲜花。

      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谢嘉闻沙哑的声音突然问:“我去见钱回让你生气了吗?”

      关观同样哑着声:“没有。还不至于这样小心眼。”

      那到底怎么了?谁挑拨离间了吗?

      “谁和你说了什么吗?”谢嘉闻远远看到关观垂下的眉尾,脑中闪过一切可能的人,刹那,一切都通了,“——你母亲……她最近都有在和你通话吗?今天你去和你母亲见面了吗?我在路对面看到和你说话的那个男人是替你母亲传话吗?”

      谢嘉闻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了。
      真是无论什么性向,都逃不过婆媳关系吗?

      笑完之后,他又觉得难过,眨了眨眼,声音低了下来,问:“从你回国找我开始,就没少压力你吧?我竟然都没去多想……”

      关观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面前,蹲下来看他,抽了张纸巾。

      “没哭。”谢嘉闻想偏头躲开,但又舍不得,一眨不眨地看着关观,心想说不定真看一眼少一眼了呢。

      一开始还是关观先发作的,可那滴泪一砸,又来一声哥,关观就没法再说什么狠话了。

      他静静地看着谢嘉闻,抿平唇,干脆坐在沙发下,低头瞎折着手上的餐厅纸:“那个男人是她的追求者,当然,从血缘关系来说,也是我的父亲。关欣不待见我,没见我,是让他来传话的。”

      “什么意思?”谢嘉闻有些懵了。

      “也是奇怪,他们竟然都没告诉你,怕我们……”关观有点想嗤笑出声,但感受着头顶上的视线,又咽下了那些阴阳怪气,说,“我不是谢义安的儿子。在关欣和谢义安重逢之前,关欣和她的老板有过一段短暂的恋爱,但谢义安出现了,这个恋爱就以关欣的离开而结束了。甚至说,关欣在和谢义安纠缠不清的时候,还没彻底分手。所以,关欣才会以为我是谢义安的孩子。”

      他把手上的餐厅纸折成了一个兔子头的模样,轻轻拉过谢嘉闻的左手,套在了食指上。

      谢嘉闻勾了勾指尖,看到一个没有表情也憨态可掬的白色兔子头在冲他点头,一瞬间,眼睛更酸了。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高二那年,林昙被送进疗养院前拿刀捅了谢义安和关欣,那时候他俩住院,我鬼迷心窍去测了DNA。关欣一开始不承认,后来求我别让谢义安知道,当时是不是谢义安的儿子也不重要了,我答应了。骗久了,关欣也自动忘却了那天的事,一直拿我当谢义安的儿子。”
      关观转身又抽出一张餐厅纸,折着新一个兔子。
      “高三那年,谢义安和林昙一起死了,按理说,我和关欣的约定也不作数了。但我听说你住了院,失血过多,进了icu,连期末考也没参加……所以我以谢义安儿子的身份找上了谢兴德。我隔着一层玻璃看到了你,你很少醒过来,但我也不敢进去,怕刚好撞见你醒来的时候。后来转了普通病房,我就先让护士进去看你睡着了没有,再悄悄摸着你的手腕,假装自己是华佗转世的老中医,替你把脉摸着你的心跳。”

      谢嘉闻咽下一口苦涩,心想:原来那时候不是幻觉。

      “总之,一步错步步错。那年冬天你熬了过来,我也成了谢兴德的新孙子,靠着哥哥的身份,重新和你说上了话,之后,又后悔接下了这个身份,导致我和你没个好结果。”
      他折好了一个新的兔子,套在自己左手食指上,和谢嘉闻的手指靠在一起,两只兔子颠倒躺在谢嘉闻的膝盖。
      他勾了勾指尖,兔子耳朵也动了动:“两年前我们的事东窗事发,我和谢兴德说明了身份,大概是受骗了,而我这个骗子还吃了窝边草,所以把我赶到了这里,我连回去都难。”

      谢嘉闻越听越难受,艰难地勾勾手指,兔子耳朵也动了动。
      他的声音暗哑:“我当时和谢兴德说了我的身份,让他把我送走,他没接受。……原来是这个缘故。还不如我走呢。”

      关观喉咙紧了紧:“我们两个都骗了他……也不奇怪这么生气。”

      谢嘉闻钻进了关观的手指缝,两个兔子耳朵直立着靠在一起:“……我通过其他方法,让人给你寄的东西,你收到了没有?”

      “什么?”关观有些错愕。

      “什么都有,元旦、元宵、春节、端午、中秋、国庆、生日……甚至儿童节青年节愚人节世界环保日日本无条件投降日。什么东西都有,瞎寄,想起你来了,就买个东西,再找个理由,让人寄到你的地址。听说都送到了,但我一次没收到你的回礼。然后我就想,你这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是我寄的,可能是因为你恨死我了,再也不想理我了。渐渐的,我寄给你的东西也没这么杂乱了,日期也挑得合理了。”

      所以谢嘉闻那时候根本不敢相信关观飘洋过海来到神鸟岛,是来爱他的。

      关观闭了闭眼,眼泪积攒在眼皮底,他埋在了谢嘉闻的腿上,声音尽量平稳。

      “关欣接受不了我是同性恋,更接受不了我和你的事,歇斯底里了几回,我当时无力照顾她,找来的人被她打了回去,疗养院又担心她受欺负。谁知道这么巧,那天关欣把我的东西丢出到外头,被邻居举报,我应付着警察,她发疯似地逃到了街上,恰好和她从前的情郎相会了。我那个父亲脾性很好,对关欣也一往情深……总之关欣看到我也心情不好,我就搬到宿舍去住了。”
      他顿了顿,梗着喉咙说:“那些东西,大概都被关欣丢走了,我一个都没见到过。”

      关观猜想,他给谢嘉闻寄去的生日礼物和新年礼物,大概也被谢兴德扣下来了。
      他们分开的这两年,没忘记过彼此。

      可是关观还是不明白,如果他们这么相爱,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来到了谢嘉闻面前,明明相处得好好的,为什么当初在游轮上,谢嘉闻非要离开。
      这像是一根刺,他拔不掉又忽略不得,导致他总梦到谢嘉闻在某一天转身投入人海之中,被人群簇拥着,他追不上,使不上劲,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消失。
      但每次醒来,他看到谢嘉闻几乎时时刻刻都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难受。

      他觉得谢嘉闻成为了他的附属品。

      关观本来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当那个绞杀榕,把谢嘉闻困在自己身边,永久停留在他这棵树上。
      可谢嘉闻真正百依百顺了,他又后悔了。

      他喜欢谢嘉闻,他爱谢嘉闻,他想要和谢嘉闻永远在一起,可是不是这样的。一个人不应该是另一个人的附属品。

      这些日子里,关观很开心很幸福,但同时,他越来越矛盾,一边梦到谢嘉闻会消失,一边又脱离了躯壳般,灵魂浮在上空,清醒又悲哀地看着谢嘉闻是怎么围着他打转的。

      或许他们真的不合适,谢嘉闻不应该被他困住。

      关观捏了捏谢嘉闻的手指,他没抬头,试图把那根刺拔出:“那天清晨,你为什么要跳海?如果我没追上,你是不是也不会回来和我在一起?”

      谢嘉闻的手指僵直了片刻,他们一直回避的话题,终于谈起来了。
      如果说两年前的分开,他们是迫不得已,那一天,确实没有人逼他。

      他捧住关观的脸,从沙发滑下来,两人挤在沙发与茶几之间的狭窄缝中,食指的纸巾兔子耳贴到了关观的眼角,好似随时准备接着泪珠般。

      “我当时太愚蠢了。我催眠了自己两年,告诉自己那是一段孽缘,可是我的大脑却不受控地总是想起你,于是我只能更加恶毒地催眠自己,想着我和你在一起只会让你的人生更加糟糕。……但我还是作孽地申请到你的学校。老爷子当时问我是不是去找你,我也不清楚。我很想很想和你在一起,可是我怕把你的人生弄得一塌糊涂。我觉得我还不够优秀,我没法让你和我在一起时不像从前那样互相折磨。于是我开始逃避,打着追求自由的借口,来掩盖自己的懦弱无能。”
      “当时我看不到你有没有追过来,是我想清楚了。你不用追上来,我也会跑回来纠缠你到生到死。如果你当时没来神鸟岛,可能我也忍不到两个月,跑来这里找到你,敲开你的门,向你卖惨,然后死皮赖脸问你,哥,你现在还肯护着我吗。”

      那根刺悄无声息地就拔除了,甚至没产生一丝不适,像魂飞魄散了般。

      关观看着谢嘉闻红眼眶和湿润的眼,他感同身受了从前的谢嘉闻。

      他现在也开始思考,他们是不是不合适。
      是不是注定就要牺牲一个人才能圆满,是不是非要折磨对方。

      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谢嘉闻都能围在他身边打转,那更久呢?万一哪一天,谢嘉闻突然清醒了,再也不肯当他的附属品了,到时候关观又要拿什么理由来让谢嘉闻待在他身边。
      爱吗?可是如果爱,又怎么会忍受爱人只是自己的附属品。
      如果谢嘉闻因为爱,情愿一辈子当他的附属品,听话乖巧,像没了脾气,小心翼翼顺从他的一切,而他因为享受着谢嘉闻的偏爱,上了瘾,也不肯让谢嘉闻清醒过来,那该多可怕。

      他们不该是这样的。
      宁愿拉扯纠缠一辈子,互相折磨一辈子,而不能是牺牲其中一人来供养另一方。

      关观轻声说:“我们谈完了,对吧?”

      谢嘉闻似乎要预感到他要说的话了,手指下意识盖住了他的唇。

      关观垂下眼,不敢看谢嘉闻,轻轻把那双手拉下:“我们要不分开一段时间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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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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