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句号 “找他续上 ...
-
他们没有在这座城市停留太久，重阳时去了一趟谢家墓园，墓园进入得很顺利，谢嘉安还不至于要派人拦下这两个曾经的少爷。
谢嘉闻很公平地买了三束花，分别放到了谢义安、林昙和谢兴德三人的墓前。关观没这么博爱，空着手，站在谢兴德墓前一言不发。
谢兴德的遗照选择了年轻时的相片，五官端正衣冠楚楚，好像是从结婚照上裁下来的，笑得很是意气风发。
和最后一面时的那副干巴褶皱的躯体截然相反。
谢嘉闻从林昙的墓前回来，关观看了他一眼，问：“你最后一次和他见面时都说了些什么？”
谢嘉闻有些愣，看向谢兴德的墓碑，左边刻有一行立碑人的姓名，除了谢嘉安这个正经的孙子以外，上面还刻有谢嘉闻、关观二人的名字，皆列为子孙后代。
谢兴德为人的感情是很淡薄的，他对儿子漠不关心，老了对孙子多了点关怀，但也谈不上有多重的感情。在他们的认知里，他像从一出生就成了老头子，很有智慧，却没有多少浓烈的情绪，没有任何情爱可言。
但透过极少的言谈中，他们也能窥见这位长者年轻时热烈又浓厚的爱意。
大抵妻子死后，他才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断情绝爱的老头。
谢嘉闻说：“就是让我老老实实待在神鸟岛之类的话。”
事实上并没有这么简单。
临近生命消亡时，谢兴德就已经预感到了，提前把谢嘉闻叫到病床前。
他问谢嘉闻要去哪，谢嘉闻说出国读书，一个躺在病床，眼睛浑浊，却好似能看穿一切，另一个微微低头，疏离规矩地垂手站在床尾，言语平淡而坚定。
“你出了国，然后呢？找他续上这段孽缘吗？在他眼里，你是始作俑者，他还会接受你吗？就算接受你，你能确保那其中的感情不是因为沉没成本和多年累积下来的不甘吗？”
“……那是之后的事。”
“你们会遭人非议的。他在海外刚刚重启了新的人生，你又要打扰他的正常生活吗？”
谢嘉闻似乎无话可说，闭了闭眼。
“别执迷不悟了。……我知道你这两年都在怪我，但我也是为了你们好。”
谢嘉闻没有否认，他抬眼看过去，重新又说了一遍：“我要出国。”
就算他们始终不合适，就算关观可能已经开启了新生活，有了新的对象，过着幸福美满的人生，谢嘉闻也要出国去找关观。
远远看一眼，待在对方视野的盲区，观察他的生活轨迹，观察他是否过得很好，不合适不代表不爱，不能在一起不代表不能关注，谢嘉闻觉得或许哪一天，他们就合适了，就能在一起了。
等到他能够整理好自己，等到关观也独自一人，那时候，谢嘉闻会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在不经意间重新走到关观面前，向他点头问好，和他重新认识，问他他们能否再来过。
但不是现在。
谢嘉闻没有被谢兴德的话所影响到，他坚持道：“很感谢您对我的养育之恩，但我有我自己的计划。”
谢兴德有些艰难地看着这个孩子。
尽管他现在德高望重，但也并非听不得反驳，只是这孩子几乎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永远是别人家的小孩模板，优秀又乖巧。
这是第几次拒绝他的安排了？似乎是第三次。
第一次在他要求与王家女儿搞好关系。
一开始是先让关观去接触，可关观强硬拒绝了，后来谢嘉闻也跟着拒绝关观的拒绝没让谢兴德意外，可谢嘉闻，谢兴德原以为他和谢义安是一个性子，但他的态度很坚决。
现在想想，从那时候，他们估计就已经在一起了。
第二次在他们关系东窗事发时，谢嘉闻宁愿袒露假少爷身份也要替换掉双方的待遇，好让对方留下来，而关观，也同样自爆了并非谢义安之子的身份，只为了让谢兴德别追究谢嘉闻的问题。
两个培养的孩子都不是谢家的血脉，谢兴德免不了迁怒他们，不顾情分，硬生生把他们给扒开了。
可两年的孤寂，又偶尔会想起从前的日子，虽然算不上热闹，但至少人多一些，三位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被明面上的家人名义牵绕在一起，明明都算得上是冷漠的性子，在一起生活着也称得上合家欢乐。
而这一次，谢嘉闻再一次反抗了他的安排。
谢兴德感受着体内的活力在衰弱，也好似这些年一点点温情的抽离，人活到最后，好像都是如此。
他闭上眼，没再说什么，抬手让人把谢嘉闻的护照扣下，押到神鸟岛。
在这个世上，谢嘉闻算得上是与谢兴德最亲近的亲人了，但他没能陪着对方闭眼，也没参加葬礼，更是连头七都只能远在无人问津的岛上为那个老者默哀。
离对方去世一个多月，到了重阳，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爷孙才隔着墓碑和泥土，见了面。
墓园的那坛火还在烧，说是延续的火种，但墓里墓外，却是毫无基因干系。
谢嘉闻看回关观，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关观耸了耸肩：“他那时问我恨不恨他。”
谢嘉闻沉默一瞬：“你怎么回答？”
“如实回答，”他转过头，看谢嘉闻，“他让我来神鸟岛，带他问一句话，问你恨不恨他？”
没什么好说的，人死如灯灭，伴随着心电仪的一声长滴响后，生前一切忍耐的情感都会随着死亡证明一起出现，待到下葬那一刻，什么有关于死者的情感，都已经没意义了，泥土埋了故人，爱恨情仇也随之消散。
往后再产生的情绪，也和死者无关了，只是生者的自寻烦恼。
谢嘉闻扫向墓碑，弯腰捂着墓碑两边，像捂耳朵一样，看着关观，小声说：“死者为大。”
关观笑了一下，说谢嘉闻幼稚，谢嘉闻挑了挑眉，转而捂着关观的耳朵，没出声，嘴巴动了动。
他用蹩脚的读唇语的技术，读出了“我恨你”和“我爱你”两种选项，这两个截然相反的意思竟然有着相似的口语。
关观给自己挑了后者的选项。
坛里的火种还在不间断燃烧，而他们即将离开。
手续办完，他们就要暂时飞离这个国家了。
就好像一切事情都尘埃落定，飞机从大洋彼岸来，又回去大洋彼岸，好似在空中画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但这个句号也许还藏着破缺的口子，尚未显露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句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