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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火苗 “暂且帮忙 ...

  •   “……那你身为她的孩子,是不是能继承她的遗物?”

      谢嘉闻从纷扰中回过神,抬眼看向关观。

      前方的道路越往前就越空,周围没有车辆,车子攀旋着上山。

      关观的手指敲打着方向盘,故作不在意,瞥了一眼他手上的戒指:“所以这枚戒指你要怎么处理?”

      谢嘉闻失笑,问:“你不觉得晦气吗?”

      “您活在什么年代?”关观哧了一声,停顿后,又说,“那也得看是谁的遗物,谢义安的东西我全给扔了。”

      相比于母亲关欣对谢义安的爱恋,关观对这个人的评价一直都是负面,谈不上多讨厌,但也绝对没正向感情,甚至为了关欣的身心健康,关观很不留情面地把那些东西都叫人拉走了。

      谢嘉闻想到什么,抽出餐厅纸擦着戒指的湿润,装作无意提起:“你对他的看法很糟?谢义安当时没给你准备见面礼来缓和一下关系吗?”

      关观从喉腔中嗤出一声,并未表达看法。

      “你没收到礼物?”谢嘉闻问。

      “收到了,一个ip联动的玫瑰花灯箱,穷文艺。”

      谢嘉闻哽住了,没好意思继续往下说。

      但关观不知为何,似乎对这个礼物很不满,又刁钻地点评了几句:“拿我当小姑娘,或是当我是我母亲,面子功夫倒是做的很足,买五年模拟三年高考都好过这破烂玩意。”

      谢嘉闻蹭了蹭鼻头:“……之后你怎么处理了?”

      “垃圾桶伺候之。”关观很是无情。

      谢嘉闻闭嘴了。

      关观当时心情不好,甚至用心情不好都难以描述。
      那会儿他和谢嘉闻的关系彻底走向破裂,那场风波,每个人都不好受。

      谢嘉闻发现了自己其实是破坏他家庭的一员,林、谢两家为了此事关系紧绷,就连林淼涛都躺医院,只有谢义安欢天喜地又毫无心理负担地逃脱婚姻的责任。
      这件事最大的影响其实只有林、谢两家,关观并不是重点。

      尽管起初关观是作为和谢嘉闻的同伙,一起被林淼涛一家威胁警告的,但三方父母上线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打架事件瞬间成了林、谢两家的商业斗争。

      彼时林家有被快速发展的谢家丢离的趋势,林家在此时突然抓到了把柄,林淼涛的伤也因理亏缘故草草带过,着重渲染了谢义安对自己妹妹的不忠,以此来让谢家在商业利益上妥协让步。
      校园事件转为两家利益斗争,关观的存在就已然不重要了。

      有关欣、和关欣那个比谢嘉闻还要大上一岁的私生子身份,就足够了。

      原本关观和谢嘉闻站在校长室的地面上,都一同被那些群情激愤的家长辱骂着,但现在,其余家长已然被谢兴德的助理安抚离开了,人越来越少,他们却隔得越来越远。
      关观站在末尾,看到那两家的谈判,看到谢义安和关欣悄悄握着对方的手,看到谢嘉闻的母亲被打了镇静剂,沉沉地睡在了沙发上,看见谢嘉闻垂着头,接过助理给的止血绷带,安静地给自己的手掌包扎。

      在这场荒诞又各有秩序的场面,关观似乎一转身就能离开校长室,没人再去关注他,包括谢嘉闻。

      谢嘉闻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他需要处理父亲出轨且有一个比自己大的私生子的打击,要处理发疯的母亲的攻击性倾向,要处理因为刚刚混乱而无意受伤的手掌……等到最后,也许才会反应过来,那个私生子哥哥是陪他一起打架的朋友。
      甚至,连手掌的鲜血,都是因为挡下了原配对私生子的攻击。

      这一切发生始料未及,关观都来不及去思考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突然间就像有人按了快进键一样,跳过了吵架、冲突,一下来到了大结局。
      他和谢嘉闻关系的大结局。

      关观是有想过如果谢嘉闻发现了他的私生子身份要怎么办,但是他一直拖一直拖,拖着不敢面对,尽管他的身份本就藏得岌岌可危。
      可是,突然就这样面对了。

      关观的思绪突然就凝固了,像是慢慢在冻成冰。他什么也不敢想,站在最后,不敢去看谢嘉闻处理好伤口后会对他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就这样低着头,煎熬地等着一切结束。
      人群渐渐退去,关观看到一双双高贵的皮鞋离开,关欣拉着他,让他跟着走。

      而与此同时,他余光中瞥见谢嘉闻抱着他昏迷的母亲,朝门口走来。

      关观捏着掌心,算准时机要抬头,却被关欣悄然用力一拉,躲开了那对精神病母子,精准让开了一条宽敞又似避嫌的道路。他似乎看到了谢嘉闻的脚步顿了片刻,抬头时却只看到了谢嘉闻的背影。

      关观脑子里的冰“啪嚓”一声,碎得响亮,悲哀地想:他们彻底完蛋了。

      不会有哪个婚生子会接纳那个破坏自己家庭的私生子的,况且自己的母亲还是那个日夜诅咒他们的罪过之人。

      关观太害怕看到谢嘉闻对他露出鄙夷或厌恶的表情了,他在学校躲着谢嘉闻走。
      好在,一个高一,一个初三,本来也不多相碰的机会。

      但好像越是要躲着,就越能在意到那些相遇的场景,关观也才发现,如果他们不是朋友,没有特意地互相去奔赴着找对方,也有这么多碰面认识的机会。

      可这时候对关观来说,全是痛苦和煎熬。

      大概也是他的逃避过于明显,渐渐的,碰面的次数从异常的多,变成正常又变成稀少,最后甚至,谢嘉闻连毕业典礼都请假了。
      初三顺利升上高中部,排名靠前的毕业生是可以上台领奖的,而颁奖的,一般都是上一届的现高一学生,来进行这个传承接力。

      他们原本计划着,到时候关观来给谢嘉闻颁奖,他们就可以站在一起拍照登在学校报纸上。
      但是现在,领奖台上空出了一个人,关观拿着那捧学校准备的花,喉腔堵着那些打算要在拍照环节时要对谢嘉闻说出口的话,现下全都艰难地咽到了心里。

      他转身把上台资格给了同学,走出了礼堂。
      外头阳光很好,但他和谢嘉闻却再也没有和好的机会了。

      那阵子,关观越来越少话,性子也越来越孤僻,看到谢义安幸福地住在自己家的时候,还会偏执恶毒地想:都怪这个人结婚了还要缠上关欣,否则,他和谢嘉闻也不会有这样的对立面。
      但想来想去,怪谢义安对婚姻不忠诚,就要怪上关欣破坏别人婚姻,一连要怪上自己出生就是原罪。

      好像无论怎么样,他和谢嘉闻都不可能有好的结果。

      所以谢义安的那份礼物放在了关观的左手边,饭后,在关欣的要求下,关观当面拆开了包装,看到了一片盛开的玫瑰花海,里面的玫瑰似乎是雕刻得很是精致,木头框架上还画了小王子和他的星球。

      关观还没来得及产生其他过多的想法,关欣先靠在了谢义安的肩膀上:“‘正因为你为你的玫瑰花费了时间,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你还记得我们那天半夜兴冲冲跑去看的电影!”

      玫瑰的意象有很多,小王子的意象也有很多,这个ip太火,似乎谁都对此有一段独属于自己的回忆。
      但这不属于关观。

      关观回到房间后,把这个灯箱扔到了垃圾桶里。
      再精致漂亮也没用,又不是想念的人送的。

      登山路途遥远,往道路右侧一看,城市的高楼大厦尽收眼底。

      “怎么突然问这个?”关观扫了一眼谢嘉闻。

      谢嘉闻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不知道谢义安有没有说过这礼物是他给的,万一正是因为说了,才垃圾桶伺候,那真是无处喊冤。

      毕竟以那时候的关系,谢嘉闻觉得关观揍自己一顿都算仁慈了。

      “随便问问。”谢嘉闻含糊道。

      明显不是。
      关观瞥了他一眼,有样学样:“随便问问。”

      谢嘉闻:“……”

      关观又问了一句:“到底怎么了?”

      谢嘉闻一直觉得关观有一种神奇的本领,对情绪的感知度格外高,好像从小就这样,不知道是天赋异禀还是锻炼出来的。
      总之瞒不过关观,他依旧没那个脸皮把礼物的真相说出来,把手上的餐厅纸捏成团,丢到了垃圾袋里,糊弄了一下:“想到了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以前他们还有什么事。
      关观收回了视线,没有说话,把车停在了山腰上一个宽阔的平台。

      “别想了谢嘉闻,”他拉下手刹,转身,定定看过去,“我没怪你。”

      谢嘉闻一愣,知道他误解了,想要去解释,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说“我早就把这事忘了”还是说“我做完坏事从不回头看”,这些话自己都不信。

      谢嘉闻就是反复念叨反复回想,想着如果是现在的他,回到当时的处境,还能做出怎么样的行为,还能找到另一个可以让自己活下去的方法吗?
      反思改变不了既定的过去,他也只能揣着那些罪念,怕关观发现,又想坦坦荡荡地全都告知关观,好让关观不成为被他的卑劣所捆住视线,就这样矛盾且折磨地过着那三年的高中生涯。

      情人节那天,他和关观在钱随家的洗手间发生的那顿争吵,也算是做了一个交代。谢嘉闻原本当烂人当得好好的,也没给自己找过借口,认了自己天生坏种的命,但关观却不允许。审判词并未落下,而是赠给了他一个吻。

      谢嘉闻脑中纷扰杂陈,想了许多,他看着坐在驾驶位的关观,树影落下,透过挡风玻璃,摇摇摆摆。
      他没再躲避,续上了情人节那回尚且未吵明白就草草结束的架:“你一直都知道吗?”

      知道什么?关观想。知道那场风波是你在计划的,还是知道你差点死在了初三那年的五月初。

      “也不难猜。”关观移开了视线,靠在了座位,看着挡风玻璃外,风一吹,枯黄的落叶就在空中飘旋。
      “刚开始事情发生太迅速,我根本来不及反应,但仔细一回想,一切也太巧合了,被叫到校长室、听那群家长的谩骂、林淼涛父母到场、我母亲带着谢义安出现、紧接着你母亲也到了。如果不是渲染了事件的严重性,我母亲也不会需要找谢义安撑场面,而如果不是这样,谢义安也根本不会到场。”

      哗啦啦的落叶积在了他们的前车盖。

      “何况,我是从那时候才知道林淼涛和你还是表兄弟关系,但你可不是,”关观转头看谢嘉闻,“所以,你也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吧。”

      那不是问句,他也没等谢嘉闻回答。

      “不过,我还是头一回这样迟钝,明白得太晚了一些。”否则,就能在他们刚决裂那会儿猛然出现异常多的碰面机会中,随便选择一个,告诉谢嘉闻:他的行为情有可原,自己不怪他,那么……
      如果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也从不介意,那么我们现在还能是朋友吗。

      关观看着谢嘉闻,把那句问话吞了回去。
      时效已过。

      他们错过了重新修补那段关系的时机,一个躲着对方,不敢见面,催眠自己铁石心肠冷血无情,另一个则再没机会和立场去站在对方面前。

      倘若谢嘉闻没有在去年冬天主动迈出靠近关观的脚步,关观恐怕也不会往他的方向走,那么他们就只能互相站在各自挂有砝码与重担的天平两端,沉默地偷窥对方的生活。

      谢嘉闻把那个沉在心底的愧怍重新打捞了上来,努力扒开上面的铁锈,细细擦拭修补,才将珍重万分的歉意还了回去:“对不起。”

      关观哼出一声笑,按开安全带,凑过去,谢嘉闻顺势托住了他,手掌从肩后滑到腰肌。
      他们的动作很是熟练,关观很是流畅地从驾驶位坐到了谢嘉闻的腿上,伸手一拉,把谢嘉闻的衣领拉开,他摸着锁骨那道疤,问:“这里,有得到过对不起吗?”

      那道疤似乎发烫了起来。
      谢嘉闻往后靠背,以免狭窄的副驾位挤着关观,摇头:“这有什么可说的。一个病人的无心之举,林昙也不想的。”

      “所以啊,这有什么可说的,”关观的手指在那道随着时间流逝已然浅显的疤痕周边打转,他说,“你也不想的。”

      “……”谢嘉闻的心脏似乎被关观的手指隔着血肉与骨骼给轻轻戳了一下,心房像被打搅的小动物,无措又惊喜了一瞬,不曾想过有人能够注意到它。

      关观几乎是温柔地吻了一下那道疤痕,随后靠过去,抱住了谢嘉闻。
      他们就在这个小小的副驾上,心口贴在一块儿,紧紧相拥,好似构成了一颗鲜活鼓动的心脏。

      谢嘉闻小时候是没有玩具的,幼儿时期也没有所谓哄睡的阿贝贝,他现在抱住关观,好像抱住一个巨大的毛绒熊,又柔软又温暖。

      引擎盖积的落叶慢慢变多。

      谢嘉闻将滔天翻涌的情绪规整,锁进了心里,怕有小偷似的。他清了清嗓子,捧着关观的脸,话到嘴边,一个不注意,嘴巴换了个问句:“我们是不是到目的地了?”

      “……”关观还以为要说什么情话,亏还期待着。
      他给了一个优雅的白眼:“否则我是特意停车就为来你腿上坐着吗?”

      谢嘉闻咳了一声,别过视线,打开车门。
      关观正要从他身上下来,突然被拽了一下手臂,看过去,发现谢嘉闻的耳根有些发红,抿平嘴唇,不知道要说什么。

      关观的眼眸很黑,却过于明亮,清晰照着谢嘉闻,明明是黑石,但好似倾泻而下的月光,柔和地接纳住了他。
      谢嘉闻垂下眼,不敢看关观,捏着那枚戒指,拉过关观的右手,戴到了无名指位置:“暂且帮忙保存一下吧。”

      被戒指覆盖的地方似乎滚烫了起来,关观的手指缩了缩,捏成了一个拳头,像是握住了什么。
      他抬抬下巴,半是自得半是欣喜:“哪里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谢嘉闻笑了一下,掐着对方的腰,把人塞出了车,而后跟着下车:“虽然戒指主人去世了,但送戒指的人未必不会要回来。”

      这里快到山顶,是一片空地,周边都是分不清品种的古树,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是谢家的私人墓园。
      林昙身为谢义安的合法妻子,死后葬在了这里。

      尽管这对夫妻并没有爱情,但法律束缚着他们,死后依旧葬在了左右两边。
      谢义安是何想法,谢嘉闻不知道,但他知道比起林家,林昙更愿意安葬在这里。甚至,林昙可能也不会在意死后骨灰放在哪里,人死就一了百了。

      虽然有建楼梯,但走的路也长,尤其是关观又很臭美地穿着那薄底皮鞋。
      没走多久,谢嘉闻干脆把人背了上去,一直到林昙的墓前,关观还颇在意形象,提前跳了下来,以此表明敬意。

      谢嘉闻觉得好笑,看着关观在墓前很有风度地自我介绍,身份过于敏感,还特意省略了。
      他耐心等关观说完,才告诉对方,林昙是忠实的唯物主义,那番话根本没有什么在天之灵能够听到。

      关观切了一声,但没在人家母亲墓前说出刻薄的言语,他就瞧着谢嘉闻,也不说话。

      谢嘉闻沉默了数秒,妥协了,也对着一个墓碑说话:“他想要陪你过生日,所以就跟着过来了,希望您能欢迎他。”

      周边静悄悄的,连阵风都没有。
      关观才感觉到对着墓碑说话这件事有多傻。

      谢嘉闻笑了一声,看了看关观,又看了看墓碑上的“林昙”,说:“我把您的东西从林家带走了,其余都能烧,但那枚戒指,恐怕不好扔到火里。他也不嫌弃您,所以,就让他来保管吧。”

      关观摸着那枚戒指,没忍住翘起嘴角,抿着唇笑得有些羞涩,也不说话,很会装乖。

      谢嘉闻看这人傻乐,又继续补了一句:“不过如果您的那位朋友要讨要回来,那我肯定监督他还回来。”

      关观冲着谢嘉闻微笑,在他们离远了墓碑后,才一跃跳到了谢嘉闻的背上,搂着脖子,对着耳边威胁:“没有退回的理由……除非你拿另一枚交换,才能拿走。”

      谢嘉闻哼笑一声,托着人背好,不置可否。

      墓园入口有一坛莲花似的火炉,一直有人看管着续火,据说从点燃起没灭过,不知真假。
      谢嘉闻把林昙的东西都一一丢进去,一把火烧干净。

      最后只剩下那本素描本,关观正看完,还给谢嘉闻,问:“YW是你母亲的爱人?”

      “谁清楚呢?她都已经去世了,”谢嘉闻把那本素描,扔到了火里,“如果这个YW从没来找过林昙,大概率也不会再来了。”

      火焰吞噬一切,周边的空气扭曲滚烫,素描页很快就被火苗啃食殆尽,包括那些被封存的爱恨情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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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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