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克扣（新增） “陪你守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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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嘉闻没把汤勺给对方，反倒从对方手里拿过碗，问：“人参吃吗？”
关观一愣，呆呆看着热雾腾上脸的谢嘉闻。
谢嘉闻看了他一眼，在他碗里舀了所有的汤料。
实在不吃也能丢给自己，谢嘉闻不挑食。
他舀完第二碗，放了汤勺，就见谢返也伸手递空碗，空碗之后是张恶意满满的脸。
谢嘉闻没理他。
算不上厚此薄彼。
这动作算不上请求，而是明晃晃的威胁与试探。
威胁谢嘉闻那桩把柄被他牢牢握着，试探谢嘉闻是否会接受他的威胁。
谢嘉闻把碗放到关观桌前，自顾自坐下拿着汤匙喝汤。
关观看到谢嘉闻身影移开后的空碗和那张扭曲的表情，眼尾一眯，笑得好似独享美食的狐狸，问：“要我替你喊你亲姐过来吗？”
谢返的手好像想把碗捏碎，阴冷道：“怎么成年了还要别人帮忙？”
“没办法，弟弟心疼我。”
“……”
谢嘉闻有些受不了这语气，感受到周围几个人都因为关观的站立而侧目过来，拿着他的汤匙往碗里一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提醒对方坐下喝汤。
“还给汤匙呢，我弟弟对我多好。”
“……”
谢嘉闻忍无可忍：“不喝就给我喝。”
关观悠然坐下了，尝了一口，觉得热汤能从胃里暖到心里。
不过仍然少不了嘴欠：“弟弟喜欢和哥哥抢吃的怎么办，好苦恼。”
谢嘉闻森然看了他一眼，关观见好就收，冲谢嘉闻笑道：“好喝！”
眼睛亮晶晶的，乌黑的头发被静电带得蓬松，光影好似在轻吻他的眉眼。
是一只被美神眷顾的漂亮猫猫，此刻满心欢喜地表达着满足。
谢嘉闻移开视线，又喝了一口汤。
确实好喝。
之后在整个用餐过程，关观不是让谢嘉闻盛汤盛饭，就是让谢嘉闻夹菜倒茶。
谢嘉闻还没在任何饭局伺-候过别人，这种吃不安宁饭还是头一回体验，烦得不行，怀疑关观在故意折腾他，恨不得把菜全堆到对方脸上。
此刻他刚咬了一口蟹肉饺，余光就又看到关观那蠢蠢欲动要递过来的碗。
“……”
他还是第一次发现关观的胃口竟然这么好，平均十五秒递一次碗，也不说话，就暗戳戳地让身旁的人知道他想要夹菜，然后像内敛的小孩一样，看着菜不动。
谢嘉闻瞥了一眼，打算忽略到底。
但看到那只拿碗的手指关节明显，骨感的白玉，手腕处有突起的一块骨头，让他的手腕显得纤细脆弱。
“……你又要吃什么？”谢嘉闻还是把那个碗“抢”了过来。
这么瘦，多吃点也好。
桌上的菜关观几乎都吃了一遍，实在没别的没吃过的菜可挑选，眼睛一瞄，故作矜持地说：“饺子，谢谢。”
谢嘉闻转着转盘，把剩下的饺子全丢关观的碗里了，随后把雇来伺-候的服务人员叫来，要了一碗饭和一个空盘，把各种看上去特别精致可口的菜都夹了一遍，空盘满载而归地放到关观面前，包括满满的那碗饭。
“够不够？”
关观有点压不住嘴角，但欲言又止，稍微解释了一下：“我其实不是大胃王。”
谢嘉闻睨了他一眼，把那半杯的茶水也添满，才坐下继续吃饭，语气稀疏平常：“吃不完我吃。”
“哦。”
关观翘着嘴角，也跟吃着蟹黄饺，过了一会儿，又佯装羞愧，问：“我们这样夹菜，真的好吗？”
谢嘉闻莫名其妙，谁和他“我们”了，明明都是谢嘉闻一个人出丑。
以谢嘉闻良好的家教，这种疯抢食物的行为完全不是他的作风，要是母亲在世，怕是会气到发病。
不过他也只是说：“不好。但没人会说，因为这场家宴是老爷子出资的。”
平心而论，在座的几乎都算得上是谢嘉闻他们家的穷亲戚。
虽然往上看，老爷子的父辈祖辈很出息，但也是昙花一现，从老爷子那一辈分家开始就逐渐衰落，尤其是作为掌权人的大爷爷，能力不足，在时代的浪潮中被吞没，苦苦维持着一个大家族的壳子，心力交瘁，早早去世。
而到了他的儿子接掌谢氏家族，更是一落千丈，连当地富商们都不记得谢家曾经的辉煌，若不是老爷子，恐怕也只能算得上传承较久的老家族，在富人圈里岌岌无名。
而家族里最争气的也只有老爷子这一支，再无旁人。
家族话事人毫不作为，有野心无能力，家族凝聚力也是一盘散沙，如果不是老爷子年年出资这场年夜饭，大伙儿更倾向于在自己的小家温温馨馨地窝着。
况且，这座产权为堂叔名下的老宅，现如今富丽堂皇，也全是老爷子出于对曾经长大的地方的留恋，出资让人维护保养。
老爷子才是让这个家族没有彻底散乱的主心骨。
既然是花自家的钱，谢嘉闻就算把全部菜供到关观的面前，也是他应有的权力。
不过关观并不关心谁在砸钱，他叹息，意有所指：“他们不说你，就怕我会被取笑没吃过好的。”
“……你确实像饿鬼投胎。”
关观幽怨的眼神瞟了他一眼，像是在说：看吧，就是这样。
但那眼尾像钩子一样，哀怨没察觉到，笑意倒是半露不露，欲说还休。
谢嘉闻完全不信这人会担心这点小问题。
他可是在流言蜚语最严重的时候，顶着私生子的身份，在公司坐稳了“关少”的身份，也让各种合作对象、竞争对手都认可了他的身份和能力。
恐怕过不了几年，会比谢嘉闻更快一步，当上“关总”。
谢嘉闻不搭理他，关观也没再说话，两人安静用着餐，过了好一阵，一部分人胃口小的已经吃饱离座了，开始端着茶酒到处社交，“除夕快乐”和“顺心顺意”之类的祝福语四面八方迎来，喜气洋洋的氛围把人紧紧包围，关观在热闹喜庆中听到谢嘉闻说了一句：“谁说你，你就把谁的红包扣下来自己留用。”
目前关观的衣服口袋里还有老爷子没派发完的红包。
他觉得沉甸甸的，不符合自己的优雅形象，连同外套围巾一同放到了楼上房间。现在突然觉得那早已卸下的重量重重砸到了心上。
周围喧嚣，关观轻声问：“包括你的吗？”
碗筷碰撞、杯身交错、人言纷扰，谢嘉闻听到了，觉得这人简直得寸进尺，犹豫了一会儿，点头。
也不差那点。
不过，他点头同意的克扣，没有落在他身上。
除夕夜宴结束后，接近零点的时候，不算大的雪停了，园林处处亮着灯，并不显得土气，恰到好处的光照使得观景人不至于踩空，又符合自然。
冰柱成了光的载物，雪地泛着银光。
大家都等着零点之后好回家休息。
谢嘉闻熟悉老宅的各个角落，陪老爷子应付完长辈们之后，又躲清静去了，关观紧随其后，所以这块安谧的小角落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谢嘉闻真有点烦了，他感觉自己被监视着一样。
何况他要清静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身旁人。
“你来干什么？”谢嘉闻停下脚步，回头，语气不详。
“陪你守岁跨年。”关观笑道。
“……”
心里的焦躁和恐慌有一瞬间被消解了。
关观又礼貌询问：“难道你有要单独陪同的人吗？”
“没有。”
他的笑更明显了些：“那我在这里不打扰你吧。”
“随便吧。”
谢嘉闻没再说什么，伸手不打笑脸，何况对方顶着这么好看的笑脸。
他移开视线，走到了窗边，盯着窗外的幽深银雪，又想起了屏风外的那双眼。
谢嘉闻看到关观的时候脑子轰鸣，思绪方寸大乱，认定对方在偷听，于是之后一直心神不宁。
尽管他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关观是刚走过来就和自己对上了眼，不像是停留了许久，而以他们的音量，也不足以能让关观听到。
不过就算有再多事实论据说明，也难以让谢嘉闻当无事发生。
他强行压下了这股恐慌，维持了和往常没区别的态度，那股萦绕在他心头的疑虑和惊惧依旧盘旋，像被束缚在悬崖上等待秃鹰将他血肉撕咬下来的罪人。
无论谢嘉闻如何光鲜亮丽，他始终处在悬崖边上。
他的脚下只有一块岌岌可危的凸石可立，手上没有武器，身边没有可抓住的植被，只好战战兢兢地张开双手扒在崖壁。
往上看，是近在咫尺但无法触及的悬崖之巅，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处在那个位置；往前看，是灰蒙蒙的浓雾所笼罩住的悬空，看不到一丝光亮与希望；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巨谷，传来厉鬼般的呜咽。
他苦苦经营着自己，好似被众人供奉在了高堂庙宇之中，身处高位，无忧无虑，目下无尘，没有惊恐与危险，只有值得被所有人仰视的傲慢，但只有他知道自身的不堪。
事实上，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轻易将他的平衡破坏，然后坠入万丈深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