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苦涩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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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练了三个小时，出来时天已经七点了，风吹在身上，带来一丝丝凉爽，她抹了抹额头的汗，一眼就看见站在外面等她的段清和，与夜色混为一体，但蓝色的校服特别显眼。
他皮肤白，眉峰锋利，唇色红润，瞳仁颜色淡淡的，扭头看向她时，眼眸温柔，冲她勾唇。
风撩起彼此的发丝，像罐子里的冰糖块，含在嘴里丝丝甜甜，徐迢的心颤了一下。
他好听话，真的过来等她了。
徐迢不想浪费时间直接跑着过去，在他面前跳了一下，“我结束啦！等很久了吧？”
段清和说没多久，看着她白里透红的脸，递了张纸巾，徐迢老实接过擦脸上的汗。
跑得太急，连脸都忘记洗了。
眼尖的她看见他胳膊上被咬的蚊子包，从书包里拿出一瓶随身携带的花露水给他喷了两下，“你来怎么不打电话给我呀，我好出来接你进去，南州绿化多，一到傍晚毒蚊子也多，最喜欢你这种年轻小伙子的血了。”
手臂上感到一阵清凉，接着闻到刺鼻的花露水味，憋着呼吸，“没事，我们走吧。”
舞蹈室开在一个园区，出了大门走过一个红绿灯就是公交车站，坐上车，徐迢卖关子问：“你快猜猜，我们等会儿去吃什么。”
“虾蟹粥或者是早茶？”
“你居然记得。”徐迢一脸惊呀。
“记得。”段清和停顿一秒，“但是早茶晚上还能吃吗。”
这个话一听就是外地人，徐迢扑哧一声，“我们南州话叫饮茶，不分早中晚，也不是单纯喝茶的地方，你可以理解不同时间有相同的点心卖。”
“所以呢，是不用看时间的，不过太晚也不行。”
段清和点头，“噢这样啊。”
光是他记得她这话就已经很让人很开心了，心中早已万匹马在奔腾，但面色不改，打着其他算盘。
“要吃早茶的话，下次吧。”
“好。”
这这样不动声色地有了下一次约定。
徐迢快憋不住笑，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树。？
“快看！”她指给他看窗外的花树，“那个就是紫色风铃花！我在香林跟你说的，但是现在已经过了花期旺盛期，不过从我们小区去学校，路上也有很多这样的花树，你应该也见到过很多，现在最旺盛的黄色紫风铃，这边好像没有，也特别好看，有机会带你去看看，还有就是，我们小区外面有一株夹竹桃。
她回想了一下：“那真是一年四季都在开花，不过它有毒哦，小学应该学过那篇课文。你学习成绩这么好，肯定还记得。”
她歪头笑：“有没有觉得我们南州是个特别浪漫的城市，在香林还是下大雪裹棉衣的时候，这边跟春天一样茂盛。”
他说：“的确，不过香林也不是每一年都下雪。”
“不是吗。”
“在这儿之前，香林至少有五六年没下过雪。”
“哇！我刚去就下了大雪。”徐迢大言不惭地说，“是不是特意为了迎接我呀！”
“当时不是差点急哭了？”段情和挑眉。
“才没有。”她嘴硬，看向外边留一个后脑勺给他。嘴角也快咧到后脑勺了。
“不过我还是最喜欢雪。”双手握拳放在胸前，憧憬，“那种像鹅绒飞舞的大雪，落在头发上也不会融化。”
香林真是一个让人向往的城市。
到站下车，徐迢带着他来到张初明给她介绍的菜馆，南州做生意的人都很热情，刚坐下老板就拿着菜单过来，“两位吃点什么。”
徐迢把菜单给段清和：“你点吧。”
段清和闻到一股香浓的辣椒香，翻开菜单一看，果然是偏辣系的菜。
眉动了动。
“我同学说这家店还不错，他是江西人，应该错不了。”
“那我就不客气。”
徐迢大气说： “尽管点，我带够钱了。”
段清和低头点了几道，将菜单给老板的时候特意交代了一下：“我画圈的这两道做南州这边的口味，别放辣椒，麻烦了。”
老板瞧了眼徐迢，小姑娘讲话带点口音，一看就是地地道道的南州人，说“好咧”，然后拿着菜单往厨房走了。
段清和倒了杯水，看她将两套碗都仔仔细细用热水烫过：“别觉得稀奇，什么菜馆来了南州都得有烫碗这道工序，这是我们这儿的习惯，外地人来了都要入乡随俗。”
用热水涮锅一遍的碗筷整整齐齐摆放在他面前，段清和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小姑娘照顾得这么“妥帖”。
“真惭愧，在香林的时候我没有好好招待你。”
“没有呀，你做的饭很好吃，我没有夸大其词哦，是真的好吃。”徐迢说，“就是有一点点辣。”
“还辣啊？”他记得没怎么放辣椒。
徐迢用手比了一下，“一点点。”
“那已经是我做得最清淡的菜了。”
“你这么能吃辣。”徐迢故作叹气，“学校食堂真是委屈你了。”
“勉强能支撑生命吧。”他也开起玩笑。
太犯规了，徐迢双手捧住脸，被他逗笑。
老板娘端着菜出来。才上了三道老板娘就说上齐了，徐迢以为他不好意思点，“要不要再加两道，听说他家的招牌不错。”
“没事，吃完再加也成，不然也浪费。”
“也是哦。”她抬起筷子，对着三道菜有点犯难，应该没有火鸡面辣吧，谁知段清和把三杯鸡跟红烧鱼推她面前，对她说，“这两道没放辣椒。”
徐迢愣了下。
随后低头甜滋滋笑了。
“你不用迁就我的。”
“那行，吃不完你不准走。”
啊？
“逗你的。”
两人的战斗力很强，三盘菜全吃光了，不过主要输出还是段清和。徐迢只吃了半碗米饭，看他添了三碗都吃完了，这才意识到学校食堂对他有对残忍。
见他放下碗，她也放下筷子：“吃好了那我结账去啦。”
正要起来，段清和握住她的手臂，“我结过了。”
“啥？”
“刚刚去洗手回来顺便结了。”
徐迢不太信他这个顺便，感觉一开始他就没有让她请客的想法。
“可是应该我请你的。”
“下次吃早茶或者喝粥你请我成不？”他说。
徐迢此刻的脑中只有两个字：下次。
他当真了，下次，他们还有下次！
她想开心地跳起来！
“好呀好呀！”
回到家，孟君竹早早在客厅等她了，见她这么晚回来，脸上不太高兴：“今天不是不用上晚自习，又去哪里鬼混了。”
徐迢没想到孟君竹今天回来这么早，一边换鞋一边找理由，“有个同学过生日，所以回来晚了一些。”
“别人过生日你倒是很积极，要是学习也这么积极，我才是该去烧香拜佛了。”
她想到舞蹈老师跟她说要不要续课的话，踟蹰在客厅，“妈，我跟你保证，我一定好好学习把成绩提上去，舞蹈课我能不能继续去上，我真的……”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一天就想这些与学习没有关的事情，徐迢，要我跟你说多少遍，你现在最主要的事情是学习，马上就高二了，先不说你能不能进尖子班的事情，就说说文理，你这个数学成绩，到时候理科班估计都没有老师愿意要你。”
“我一定要学理科吗，我文科这么好，我不能去学文吗。 ”
“学文有什么前途，到时候你毕业了连份像样工作都找不到，像你爸一样，一辈子混不出个名堂。”
“啊啊啊我不想跟你吵，我回房间了。”她捂住耳朵。
孟君竹在她背后讲：“妈给你找了家教，从下周开始，你的晚自习就在家上课。”
“什么？”徐迢第一想到的是不能再跟段清和一起回家。
“我不要！”
“我要跟同学们一起学习！”
“谁知道你是在学习还是在玩。”
“妈，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操控我的人生。”徐迢不理解。
“我是在对你的人生负责！”
“我不需要！我才不要这种安排，我喜欢什么我自己知道，你自己跟家教老师上课去吧，我才不上！”徐迢咬牙，忍着眼泪，“我死都不会上！”
“这可由不得你。”
徐迢彻底被气哭，摔上房间门，趴在书桌上大声痛哭。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这么欺负我！凭什么一定要按照你的意愿去走！凭什么！
徐迢哭到力竭，趴在桌上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时钟指到十一点。
她赌气似乎拿了钥匙重重摔上门离家出走，孟君竹听到动静从主卧出来，见她房间门开着人不见了，转身回去穿衣服，骂骂咧咧，“死丫头，真是欠你的。”
徐迢没想真离家出走，只是想散散心。
去看了眼小猫，发现它们喝水的碗不知道怎么就碎了，正想着明天再从家里偷一个出来。突然看见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
对方说：【抱歉，不小心把它们的碗摔碎了，我明天给它们换了新的。】
徐迢收走便利贴放在兜里。
在楼下溜达几圈最后坐在一个花坛边，她还穿着校服短袖，红肿着眼睛，一只手去挠被蚊子咬的地方，越挠越觉得委屈，小声抽泣。
连臭蚊子也欺负她。
呜呜……
埋在臂弯里，哭得头发糊在脸上。
南州的妖风吹得她支离破碎，她抬起脸，眼泪模糊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使劲揉了揉眼睛。
哭出幻觉了吗……她怎么看见一个像段清和的人去她的猫棚了。
最后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进下巴，她站起来确认，远远地看见，他伸手抚摸母猫，母猫伸着懒腰蹭他的手。
这绝不是喂一下水就培养出来的感情，更像是……
徐迢脑中闪过一个猜测，钥匙从手上脱落掉地上，听到动静，段清和看过来。
敏锐的眼神一下子抓住她：“徐迢？”
徐迢将钥匙捡起来，重新坐下。段清和走过来，见她身上的衣服还没换，“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徐迢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狼狈和幼稚的离家出走，“我吹吹风，家里太热了。”
她忽略了自己哭了很久的嗓子，一说话就漏出破绽，段清和盯着她单薄的身板和裸露在外被蚊子叮咬得全是包的皮肤，眼神一暗，“哭过了？”
他本来不说还好，一说她鼻子又酸了，她的家庭实在是太让人窒息了。
“没有。”染上鼻音，说完又去挠蚊子包。
段清和蹲在她面前，温声说：“我都看见眼泪了。”
闻言，徐迢赶紧擦了下眼泪，见瞒不过索性放声颤抖起来，“太丢脸了，本来不想在你面前哭的。”
段清和没说话静静等她发泄完情绪，等她哭声渐小，将自己的衣服递过去给她擦眼泪，徐迢推开说不用，脸上的眼泪随着她摇头乱坠。段清和在她身旁坐下，“如果你想说，我可以当你的倾诉者，如果你不想说，我坐着陪你。”
徐迢心想，我要怎么跟他说我那窒息、自私的家庭。
她的父母感情基础差，爸爸嫌弃她是个女孩，妈妈嫌弃她愚笨，她从小在这种充满恶意，控制欲极强的环境长大。
她唯一能反抗的只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充满阳光，让别人误以为她的家庭其实很幸福。可不是这样的。
她骨子里有种难以说出口的自卑，胆怯，甚至有时候学着孟君竹那样咄咄逼人，她甚至怀疑自己的心理有问题，她其实一点都不关爱小动物，甚至有时候会踢翻他们的饭碗。
她之所以做这些都是学他的。
善良，开朗，活泼都是她装出来的。
一想到要用自己最不堪的那面去面对他，她非常难受，难受到整颗心脏揪着疼。
“不想说也没关系。”一只手在她肩膀轻轻安抚。
“我就是跟妈妈吵架了觉得很难过，所以在楼下平静一下。”静了很久，段清和听见她沙哑的声音。
“那一定是你受的委屈多一点。”
徐迢点头：“嗯，我觉得很委屈。”
段清和单手点开手机，不一会儿她耳朵上多了一只耳机，“听点音乐缓解一下？”
花坛里杂草横生，唯一一朵小花被挤在最边上，风轻轻一吹，摇摇欲坠靠在徐迢衣服上。
经过了漫长的等候梦想
是梦想我还是一个我
那时间忘记挽留最美时候
不经意匆匆的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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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子轻快，徐迢从臂弯抬起头，感觉有一股力量注入身体，在旭日升起时逐渐平静。
段清和随着音乐律动，冲她微笑。
徐迢的手不自觉跟着音乐动起来，最后一滴眼泪干涸。
一曲完毕，徐迢的心情完全被音乐带动了，“什么歌？”
“五月天的一颗苹果。”他从花坛上下来，朝她伸手，“要不要站起来。”
徐迢记住了这个歌名，看着那双手，伸手那刻张了张口：“帮我喂粮，跟我用便利贴交流的人……是你吗。”
黑夜中，她没看见段清和眼中那一秒的停顿：“怎么会这么问。”
“我看见你……”
“当然不是，别多想。”他回答得很干脆。
是这样吗。徐迢的手指弯曲捏住衣角，她又理解错了吗。
好吧。
她自己站起来，垂着头。
“哥哥，我下周不能跟你一起回家了。”眼泪又掉下来，“妈妈给我找了家教老师，以后晚上都要在家上课。”
段清和揉了下她的脑袋，“我知道了，还哭啊，被人撞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怎么办？”
徐迢摇头说不出话。
她的心难受极了，却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喉咙酸酸的。
她今年十五岁，还有几个月就是生日了。
比十六岁先来的是心口散开的苦涩。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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