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萦绕我的是溃散的星光》方冷凝

10、留不住的光 “嗡嗡”手

　　【陈迟视角】
　　“嗡嗡”手机震动两下，谭欣雅发来了一条消息：
　　“陈迟，来参加我的婚礼。下个月，在我们高中的礼堂，一会儿我把邀请函发你。”
　　“是他吗？”
　　“一定是啊！一定是裘川，只会是裘川。”
　　谁说学生时代的感情没有未来？高二，那个懵懂又充满着无限青春活力的时候，谭欣雅闯进了裘川的世界，拉动着他人生的心动之弦。两人都握起笔，共同书写了彼此的青春年少，共同谱写着发着光的青春年华。他们互相依偎的身影，时而靠近又时而远离，那身影一直从高中，到了大学，到了所有人都期待又害怕的社会。他们诠释着学生，也能成为爱人，校服，更可以到婚纱。
　　如今，谭欣雅成了一名服装设计师，在各种高端名流之间奔波。裘川进了一家IT公司，搞着创业，同样可谓是风生水起。两人就算是称为天作之合也不为过。真的，一切都特别好。
　　不知世上竟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当晚，郎珈淇找到我，突然和我说来活了。在我一头雾水时向上划了划手机锁屏，金秋十月，手机屏幕上跟着季节变化切换到了银杏的美景。发着光的金黄银杏叶飘舞翻飞，甚是壮观——这也是他们正式初识对方的时节。点开微信，郎珈淇说他收到了裘川的请求，作为高中最要好的朋友，要郎珈淇一起帮忙置办婚礼。
　　“你不是婚礼司仪吗？直接你来主持好了，我给他俩一个惊喜……可能还不用收钱？”
　　“我应该没和你说过吧。”
　　“我已经联系你们那儿了，是不出几天你会收到通知的。”
　　又是许久未见的高中同学，他为了自己能离自己本来的家远点儿一路去到了福建。厦大毕业之后他就专门去搞了动画漫画，最近火爆全球的国漫即出自他手。他也算是实现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追到了属于自己的光。刚好在杭州开了粉丝见面会，他打算顺便回趟家。
　　就这样，如此的机缘巧合，我将主持我高中同学的婚礼。缓过神来，我感到一阵兴奋。最早最早，我在高中时就一直喜欢着谭欣雅，而后她真正喜欢上了裘川后我也就不再打扰。当看见他们发来的邀请函，我感到鼻子一酸——毕竟是自己祝福了太久的人儿。喜悦，心酸在心头混为一谈。谭欣雅也曾照亮我的青春，在我的高中生活里，她也是无可替代的一个闪闪发光的宝藏。或许，曾几何时，我也照亮过她的青春，但她也终究是我留不住的光。
　　她的朋友圈很早一段时间就停止了更新，当然，应当是要憋这一个大的出来。一定是她坚定的选择吧。我和她道过的两百多个晚安，最后是她让我明白了真心换不来真心。我们都将有各自的奔赴，我们都将获得自己最值得的，与自己最契合的。当时她给我写的纸条、便利贴也都烂在了我的收藏盒中。但所有关于二班的青春记忆却永不腐烂，永远在每个人的心头闪着耀眼的光芒。
　　上司温欣民很快找到了我，说着什么有一拨人一定要选我来主持婚礼，不过毕竟我也干了好多年，于是放心地接了下来。“新郎新娘都很年轻呢！好像就和你一个年纪的，你也要加油嗯！”拍了拍我的肩，他递给了我厚厚一沓文件，让我好好把握，说着，走出了办公室。
　　一个月的邀约其实真的很快，我已经站在了礼堂中，即将进行婚礼的彩排。
　　很早，我就站在了台上，感受着母校的温热，期待着久违的重逢。一遍又一遍的看过稿子，我也丝毫没有感到紧张——这些人都太熟悉了，会到场的是我们一些昔日的同学，一小些两人的大学同学，几个老师，很少的人数却极其温馨。他们没有请到父母，他们没有正常婚礼的一切繁琐的七大姑八大姨，甚至很多两人都不熟悉的什么亲属。他们真正认识到了什么是婚礼——哪来什么昭示天下的气势呢？恋爱本就是两个人谈，以后的日子也都会是两人的事情。
　　看了这么多，我又为什么会想当婚礼的司仪呢？大概和那些想开花店或者环游世界的人一样的心理吧。灵魂会死，但浪漫不死。自打小我就学了小提琴，感受到了音乐的浪漫，之后又加入各种文学类社团，以笔渲染一花一叶，生命中的一丝一缕。
　　但我却一直有个长久以来的毛病，就是结巴。当我说话时，我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字音卡在我的舌尖，塞在我的喉咙中。说话费力一直成了一个我“永远低人一等”的阴影。
　　“你看看，你看看，给给，给我一双筷子，这么说话真受不了。”
　　“这位选手，你的问题主要是话说不连贯，为什么一顿一顿的，是你没背熟吗？”
　　“OK，下一个，等你把结巴克服了一定能进来广播站的人一比较下来你的音色是很不错的。”
　　“说话能试试看不停吗？不然很难当好主持人把控场面的。”
　　“诶，你又结巴了。”
　　始终有人挑着我的毛病，却也始终有人倾听我的声音。从认识来，我就主动地把自己结巴的事实告诉了谭欣雅，她起先表示压根没注意到过，或许我的话本来也就不多，跟别说是她听。渐渐地，她也注意到我说话上的障碍，一旦我在跟她讲话时，她就静静地听着。当我忽然卡在了某一个字上时，她也从未打断过我的说辞，在尽力地等我说出每一个障碍字符。努力说着话，我显得无比尴尬，一次又一次，总是弄得自己难受万分，感到无限自卑与受挫。“回响”一词就可以完美地来形容她的话语。
　　“别急别急，慢慢来。”“继续说呀，别到一半不说了，嘿！”“要不我先让你缓缓？你深呼吸。”“最近说话变好多了诶！”“继续加油hhh，那就小小夸你一下。”
　　她让我变了许多，给了我许多鼓励，让我真正知道了自己的潜力。大学，我踊跃地参加了演讲比赛，主持人竞选，各种朗诵比赛，终一步步地改掉了我的结巴。各种证书，奖牌得手，从这里看起，我变得更加自信开朗。是那留不住的光曾经照亮了我心中的那片阴影，是那束光拨开了心头长久以来的各种压力，内耗的乌云，让更多的光透了进来，心间变得光芒万丈，少了太多的沮丧。
　　很久前我看见过一个文案，说什么情人节去民政局门口坐着发糖，出来一对送一对。这就是一切动机的第二因素吧，因而我想到了无比神圣的职业——婚礼司仪。顺利非常，温欣民一下子相中了我，于是四处奔波于大酒店、大饭店、教堂、公园，我见证着太多的幸福，接触着太多的感动、圆梦——看久了这些，我也会变得幸福吗？
　　在礼堂中，是纯白的场景布置，是无暇、纯真的厅堂。点缀着各种白色的花边，白色的丝带，白色的气球，宛若欧洲中世纪的秘密花园中，一场盛大又小巧的王子与公主的美满爱恋。置身其中，仿佛已经能感受到空气中甜丝丝的味道，看见两人坚定的身影，从正大门缓缓走来。他们每走一步，场上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向前一步。一步一步的向前，他们走上的，是一条长长的铺满白色花瓣的走道，使他们新婚的繁花似锦，是以花语之意祝福他们的爱情矢志不渝、坚贞不屈、长长久久，两人在一起，就是全世界，就是生命中的所有。
　　两人拉着手，十指相扣，看向彼此，眼中尽是温柔，尽是溢出的爱意。看向走道两侧，是朋友无比羡慕的目光，是相机闪光灯的咔嚓作响，是场下同样十指相扣的情侣的满心期待，是死党团与闺蜜团的感动落泪，一定想着什么“真是便宜她了。”“真是便宜他了。”“呜呜呜，嗑的CP终于成了，比看电视剧还激动。”“哇啊啊啊终于在一起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不愧是他。”在场的老师则更像他们的父母一般欣慰之感泛滥了眼眶，模糊了视线——老师们又何尝不在磕着CP，每一次接到一批新的学生就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追着班里，学校里的八卦呢？当时教我们时还非常年轻，如今小孩也都那么大了，更有的也步入了我们当时的青春。他们痴痴地望着两人，又在想着什么呢？学生时代的爱情当然会有结果，只是看两人是否坚定了决心。年少永远不惧岁月长，少年也用不屈服于岁月。这次婚礼也一定会给那几个老师的孩子的心上留下一抹光吧。
　　他们继续向着台中间走，一路上对这两边的目光点头示意。有的会玩的同学跑到边上还拉响了几个塑料筒，砰砰几声，飘落在两人身上的是一些闪着光的彩条。发射完毕后全场响起了一阵掌声，预祝着婚姻的幸福美满。两人更坚定了前进的步伐。纯白的空间中，见证着两人的选择，证明着两人的情侣上升到了一辈子的守候。一直向前，更是他们婚姻生活的一直向前，一步步的前进，是两人的步伐一致，永不走散，手牵着手共渡眼前，未来的一切难关。
　　终于站在了台中央，他们仍紧紧地握着彼此的手。谭欣雅看向了裘川，眼眶红红的，泛出了泪水。是啊，从高中以来两人就开始互相关照，不知历经了多少的困难，克服了多少外界的压力中走到了这一天。大学以来我因为去了中传大，更难以想象他们承受的压力。谭欣雅曾经感觉遥不可及的长大，曾经盼望着能够一直在一起的人也终站到了自己的身边，终于和自己结婚，和自己站在一起，面向全世界。一切努力都有了回报，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现在哭，应该是最欣喜，最幸福的眼泪吧。
　　婚礼流程继续进行，我自信的按着原本的规划主持着眼前这最幸福的时刻。所有的目光看向了台上的我和这对新人，我也丝毫不觉紧张，仿佛向着一群老友讲述着过去的重点和未来的起点。在各种模式话后，也终于来到了我称之为“真心的废话”环节——
　　“新郎，你愿意以后谨遵结婚誓词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或健康、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都愿意爱她、安慰她、尊敬她、保护她，并愿意在你们一生之中对她永远忠心不变？”
　　裘川毫不犹豫：“我愿意。”
　　“新娘，你愿意嫁给新郎作为你的丈夫吗，与他在神圣的婚约中共同生活？无论是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有、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你都愿意爱他、安慰他、尊敬他、保护他？并愿意在你们一生之中对他永远忠心不变？”
　　谭欣雅不住地点头，脸上始终淌着泪水：“我愿意。”
　　场上所有的人都站起了身鼓掌、欢呼、喝彩。看到此，泪水也划过了我的脸颊。他们终互相为对方戴上了戒指，向着大家深深鞠了一躬，更是向未来深深鞠了一躬……
　　想着想着我竟出了神，脸上全是眼泪。此时，郎珈淇打来了电话：“他们马上来喽，可以开始了先，我马上到。”嘴角一弯，我擦干了眼泪：“尊敬的各位来宾……”一整个下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会儿就到了重头戏。
　　伴着一声“有请”出口，场内灯光忽地变暗，门被人缓缓推开，即使是背着光，但我仍看清了两人的面庞——更显成熟的脸，更坚定的眼神——来自今日的情侣，明日的夫妻——裘川和谭欣雅。正式着装的他们依偎着站立，谭欣雅穿着一袭雪白的镶钻长款婚纱，裘川则穿着一身纯白的西装，好似童话中走出的白马王子。他腰杆笔挺——已经准备好撑起一个家。
　　台上，我微笑地看着他们，他们也看见了我，尽是面熟的感受，他俩也是一阵惊喜。
　　两束聚光灯打在了他们身上，纯白的花嫁显得更加洁白夺目，爱情显得更加白净无瑕。
　　这道留不住的光终会照亮世界——先开始于一场盛大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