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所欲为》陶里

9、满分 临

　　临走时申静建议把剩菜打包，给申宇带回去做晚餐，

　　研究生宿舍配备有微波炉，菜点的不少，其中有两样几乎没怎么动过，只要去食堂打点主食和汤，就又是丰盛美味的一顿，

　　但是申宇很嫌弃的拒绝了，别过身子一脸厌恶：“别要了！”

　　申静有点心疼：“这么多呢……”

　　申宇：“要打你打，我不要！”

　　申静也赌了气：“你不要我要。”抬手招唤服务员。

　　申宇站起来走了，好像跟她坐在一起等着打包剩菜是一件多么丟人的事，

　　申静摸了摸包里准备的零用钱，生气的嘀咕一句：“正好省了！”

　　走出饭店，却见申宇等在路边，看见她走近了递上一张纸，

　　申静接过一看是张检查单，可能是刚才放在包里，夹在鱼胶盒子中间带了出来，

　　申静低了头，还没想好怎么解释，申宇拍拍她肩：“有病赶紧治啊，别耽误了！”

　　说完不等她回答，抬腿大步走了，

　　申静对他背影哼了一声。心里却舒服了一点。

　　正要把单子收好，忽然发现手上拿的不是自己的治疗处方，是一张电脑打印的妇科手术通知单，上面四个醒目加粗的黑宋：切除手术。

　　申静愣了片刻，从头仔细又看了一遍，名字年龄也不对，才明白是自己粗心拿错了，

　　取出包里其他单子翻了翻，只有这一张是误拿的，

　　她掏出手机，照着单子上的医院电话拔过去，响了半天才接通。

　　对方可能是值班的接线员，说话老练也非常不耐烦，说了句单子丢了可以来医院重打，就重重挂断了电话，

　　申静拿着单子发愣，不知道是就地扔了好还是保存到下次复查时再还给医生，

　　想了想还是仔细收了起来，和自己的几张分开，单独夹在了书包隔层里。

　　刚刚整理好，忽然光影一恍，一人跳到面前大声招呼：“嗨！老师好！”

　　申静意外：“陈卓？你怎么在这儿？”

　　陈卓还是一身休闲装束，一条版型宽松的牛仔裤蓝得发旧，T恤却换了件白的，亮白耀眼，衬得他眉黑目瞋，阳光下很是醒目，

　　陈卓克制着，稳稳重重地说：“果然是您！我远远看着就像，还不敢相信，心说申老师怎么会在这里，我正想去棋院找你们玩，还以为看错了，真是太巧了！”

　　申静随和说：“真是巧，你怎么会在这儿，不是考上商学院了吗？不用上课吗？”

　　陈卓：“我家住这儿啊，今天没课，我自由活动！”

　　申静没好意思问他具体住哪儿，怕他随手又指出一片花园别墅来，增加刺激，举举手里饭盒：“我刚吃完饭，正准备回棋院，一起去吗？沐芳她们已经上来两天了。”

　　陈卓忘了要装老成，急急说：“要去要去！没碰见您我也要去的，正在找车呢！”

　　申静一偏头：“跟我走吧，那边有一路车直达。”

　　吴天昊和沐芳见了陈卓分外亲热，一人叫了声阿扁哥，挨在身边再也不肯离开，

　　马半孟也高兴，却斜着眼睛阴阳怪气他：“哟！这不是大学生吗？跑我们破棋院干嘛来了？”

　　陈卓毕恭毕敬，弯腰鞠了一个大躬：“老师！我来熏陶熏陶，沾沾老师们的才气！”

　　马半孟：“别！别！行这么大礼吓死我，我只有脚气！”

　　陈卓吃吃憨笑。”

　　马半孟才道：“来了就别想走，坐下！把那天那盘棋再给我摆一遍！”

　　申静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场，在一旁抿嘴不说，

　　马半孟性子急，她回宿舍一趟放好东西，回来，几个人已经摆好棋势开始复盘，

　　马半孟看来自己摆过不少遍了，要借这盘棋给他们上课，指着盘上布局问：“黑棋下一步还有没有其他的着手，你们都说说，从沐芳开始！”

　　沐芳：“黑1飞，后面可以飞压。

　　吴天昊：“右下补一手，黑B跳比较活。”

　　陈卓：“当然是走黑D压。”

　　马半孟点点头：“申静你也说说，还有什么着手？”

　　老师示范教学，也是日常习惯了的，她想了一下，指着棋谱上说：“直接走C位点三·三，会不会有点过份？”

　　马半孟嗯了一声，开始摆子：“好，都不错，咱们一个一个说，先说沐芳，”

　　“沐芳选择黑1飞，接着可以在a位飞压，很有气势，”

　　“不过白2跳后，右上受到攻击，白棋将取得主动权，”

　　“如果向右追赶，黑棋没有时间走飞压，相反却有可能被白走b位飞，在左边一带形成大模样，”

　　“如果左上不是很紧，那么黑1飞毫无疑问是满分，现在被白2抢攻，黑棋并不乐观，所以沐芳的答案得9分。”

　　几个人听得聚精会神，

　　马半孟左手拿棋谱，右手拾起落子再摆：

　　“吴天昊注意到了白a的挖，所以黑1跳防守，这样白再于a位挖时，黑b，白c，黑d，黑可战，”

　　“假设白2简单补一手，那么黑1与白2的交换黑棋显然已经损了，不算真正的防守，”

　　“所以如果要补棋的话，黑1虎才是本手，虽然这是后手，但黑棋以后不但有a位的点三·三，还能瞄着b位或c位打入，但是防守过于简单，得不了高分，吴天昊这个答案只能给8分，不过你注意到了黑棋联络上的薄弱，大局很不错，值得表扬！”

　　吴天昊咧嘴。

　　“申静的……”马半孟略微沉吟，“黑1先进三·三，不错！”

　　“但是被白2至6争得先手，再抢占到白8压，有点难受，同时中腹变薄，必须时刻提防白a或b的打入，”

　　“这里压是急所，白4如果不扳……退回这里，黑2虎，白3打，可以获得先手，但白5压仍是急所，这个答案只能打7分。”

　　申静微笑点头，

　　马半孟接着道：“陈——卓！黑1压，白2长，黑3再压，白4再长，黑5封锁，中腹和无忧角连成一线，形状非常好。”

　　屈指摆下几手：“白如果1位挖，黑2打，4接。白5断时，黑6有点三·三，白地不是很大，白a挡，黑b扳，黑可在角上无条件做活。”

　　“大家注意，实战中把自己的势力连成一片非常重要，它在这里起到的作用不仅仅是1加1等于2，甚至会等于3等于4，非常好！满分！”

　　陈卓笑而不语，看起来颇为沉稳。

　　吴天昊：“老师您讲的真好！”

　　马半孟：“拍马屁？”

　　陈卓也道：“真的好！”

　　马半孟：“说吧，我爱听！”

　　申静笑道：“主任您教的真的挺好的，您要不当教练就是围棋界的重大损失！”

　　马半孟：“过了，过了啊，还重大，我也就讲讲基本理论，实战变化多了去了，全靠他们自己悟，你也别谦虚，我马半孟看上的学生不会差，你那是被我带分心了，要是坚持下，早就出成绩了！怎么样小子？”他忽然转向陈卓：“跟着一起学吧？周六日，给你们开小灶！”

　　他忽然话风一转提出收徒，除了沐芳吴天昊，其他人都不意外，果然陈卓笑着说：“我考虑考虑……”

　　马半孟显得很不满意，皱起眉说：“考虑什么呀！又不收你钱，又不耽误你学习，不叫老师都行，有什么可考虑的？”

　　马半孟脸黑，两个小的都很怕他，见他皱眉，不由自主都往申静这边靠，陈卓却没有畏色，迟疑却又坦然道：“不是怕耽误，主要是……我跟盈江路的谭老师学过棋。”

　　轮到马半孟一怔：“谭苏迟？”

　　陈卓说的这个人是盈江棋社的创始人，和张予礼，陈泉修几位棋界耆老同辈，退休的老教练姜维源，黄友屏都要称呼他一声老师的，听到这三个字别说马半盈，申韩两人也是吃惊。

　　马半孟很快收了讶色，又瞪起了眼，上上下下看他半天，才怪声怪气道：“怪不得，这是长辈来了，我得叫一声老师吧？”

　　陈卓连连摆手，把头摇的像拔浪鼓：“不不不！我没有拜过师，您别这么说，谭老师说我们就是棋友……”

　　马半孟点头：“明白了，还是长辈，申静！叫陈老师！”

　　申静知道马半孟惯会冷言冷语挖苦人，闭着嘴没有应他，心里却在想怎么着缓和，三个小孩都初来乍到，多少有些担心会被吓到，

　　陈卓果然涨红了脸，道：“老师，您……，您这样我还怎么来学棋啊，我不是要给您交待清楚吗，以前都在哪儿学过……”

　　此言一出马半孟脸变如天快，立马喜笑颜开：“哎呀，缘分呀！想当年我跟谭老在萧山还对过一局，前辈风采呀……这样我也不敢说教你了，咱们也都当个棋友好了，大家一起琢磨，怎么样？”

　　众人都看陈卓，他却独独看向申静，申静也正看他，知道他在犹豫什么，虽然两人之间经过一次小小的深谈，算是稍有默契，也知道他的决定和前路应该由自己选择，怕眼神不听话的流露什么，她不敢说话也不敢动，不知不觉就与他默然相对。
　　须臾，他已决定了什么，向马半孟点头道：“我主要是不能保证每周都来。”

　　马半孟豪爽的拍拍他：“不用每周来，你现在这水平已经相当专业了，过两个月南京全国围棋锦标赛，带段位赛的，报个名吧？我带着你们……”指指吴天昊和沐芳，“一块露个脸去！”

　　申静猛然醒悟，两个月后的南京棋赛，方名人已经带着几个学生报了名，好像还有韩成，马半孟这半个多月憋的，愿来是这口气啊，

　　陈卓的眼神还在她身上，她茫然的向他看去时，两人又目光对上，这次她先转了头，
　　陈卓略微失望，沉默了一会儿，才对马半孟道：“我考虑考虑。”

　　“好！”马半孟又拍了下他肩膀，站了起来：“好好考好好虑，一周之内给我回信！申静，你带着他们再玩会儿，我去买只烧鹅，晚上咱们棋友会餐打牙祭！”

　　两个小孩听说有好吃的，本在无聊的立刻亮了眼，申静笑看他们：“还要卤蛋和鸡翅！”

　　马半孟故意板脸：“还要什么？”

　　陈卓也恢复嘻笑：“还要甜皮鸭和酱排骨，还有鸡腿……”。

　　马半孟做势抬脚：“还有连环腿要不要？要不要？管够！”

　　几个人嘻嘻哈哈闹的高兴，韩围治忽然慌慌张张跑来：“主任不好了！老教练又晕过去了，在大棋室！”

　　马半孟：“我去……这老头怎么老不吃降压药啊，韩围治你去门口打个车，别叫救护车了！”

　　韩围治答应一声往外就走，马半孟转向大棋室，申静也要跟上，被他摆手拦住：“你们玩你们的，老毛病了，没事儿！”

　　申静掏出钱包，把里面现金都拿出来放到他手上，马半孟也不客气，一手接了，一手举在脑后挥挥：“玩吧，别等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