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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干活     申 ...

  •   申静看着他们背影匆匆走了,回过身见吴天昊和沐芳都瞪着眼发呆,她心里也沉甸甸的,怕吓到他们,只得勉强安慰:“没事,老教练有点高血压,一会儿就好了,不过咱们的烧鹅卤蛋也跑了,怎么办?”

      一句话吴天昊和沐芳都笑了,陈卓自告奋勇说:“我去买吧,我请你们!”

      申静犹豫:“算了,这边你也不熟,他们俩个也不认识路,我中午在外面餐厅打包回来几个菜,有白切鸡和糖醋肉,要不咱们凑合凑合?”

      陈卓先附和道:“好呀!我最喜欢吃剩菜了!”

      知道他是逗乐,说话时一直偷偷看她,担心她心情不好,不过逗得太真诚,申静也不禁莞尔,

      沐芳也提议:“我去食堂打米饭。”

      吴天昊还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习惯,嚷嚷着要喝汤,

      陈卓便推他:“自己去!”

      申静笑道:“你们去打饭,我去热菜,申老师身上也没钱了,只好吃你们的了!”

      三个人都很高兴,各自分头去了,申静自己先回去准备摆桌子,

      她自己住一间单人宿舍,坐的地方很宽敞,餐具却只有常用的几件,没有多的,还好中午打包时带回几双一次性筷子,餐盒也好好的,不用重新换盘,

      四个剩菜有两份冷盘,只有两个需要热,申静有一只旧微波炉,一只电饭锅,还是马半孟从家里拿来给她的,他们几个总在外面跑,经常赶不上食堂饭点,申静胃不太好,不喜欢吃外面油腻的东西,平时就自己炖点汤煮个面,又热乎又方便,两个热菜换个盘子放进微波炉,几分钟就热好了,申静看看卖相还不错,干脆把两个凉菜也换成瓷盘,又拿出袋装咸菜,撕掉包装也装在一个小碟子里,红红绿绿的摆了一桌子,

      陈卓他们端着饭回来,一进屋同时惊叹:“哇!”

      陈卓:“真丰盛!”

      沐芳:“真好看!”

      吴天昊:“真香……”

      申静看着他们一个个张着嘴,犯馋的样子,表面没说什么,心里却有点后悔中午没再多点两样好吃的,

      大家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马上氛围就好了起来,饭菜热了一遍,也没有中午看起来那么油腻了,申静让着他们,自己也每样都吃了一点。

      倒底是正长身体的半大小伙,沐芳和陈卓还算规矩,吴天昊却像刚从集中营放出来似的,抱着碗筷大嚼特嚼,毫无吃相,惹得沐芳连连看他,申静笑道:“没事,大家都多吃点。”
      吴天昊吃了一会儿,才放慢速度,想起来什么似的边吃边问:“申老师,您和韩老师的棋也是马老师教的呀?”

      申静:“对呀,申老师是马老师从闻海带上来的,和你们一样。”

      吴天昊:“听说,方名人和马老师都是黄教练的学生?”

      申静:“对呀,和你们一样,他们俩也是从小就跟着老教练一起学棋了。”

      吴天昊:“听说,马老师小时候特别调皮,比我还淘气?”

      申静不禁笑他:“你刚来几天,就听说这么多啦,韩老师告诉你的吧?”

      吴天昊很是好奇:“能不能给我们讲讲,他怎么调皮的?”

      申静不答,拿筷子点点他:“干嘛?这你也想学?”

      吴天昊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陈卓在旁忽然道:“申老师,给我们讲讲吧!”

      沐芳微微歪头,很专注的样子,三双的期待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又好笑又可爱,让人很难不心软,
      申静想了想,微笑道:“行,给你们讲讲!”

      三个人都坐直了身子。

      “马老师小时候有点胖,有个外号叫马小猪,”

      刚说一句,吴天昊就笑出了声,,另外两个也抿嘴,申静笑着往下说:

      “但是特别活泼好动,课堂上的教具,棋具,经常被他弄坏,黄教练特别严厉,每次都要用鸡毛掸子把他打一顿,打完了还要扣生活费,有一次把鸡毛掸子也打断了,也扣他的钱买了个新的,从那以后每次挨打,他都要喊:“哎哟,哎哟!我的鸡毛掸子!”

      黄教练气得说:“我打的是你的屁股蛋子!”

      “哈哈!哈哈!”这下三人都绷不住,捂嘴的捂嘴,捧肚子的捧肚子,前仰后合。

      笑完只有沐芳担心:“马老师扣了生活费,怎么吃饭呀?”

      申静:“这可难不住他,他在教室跟人赌快棋赢零食吃,和方名人串通好,一个下棋一个望风,赢了各分一半,结果那天下的高兴,一上午就下了十三盘,后来还是被黄教练知道了,又是一顿臭揍,零食没收,不过黄教练也有奖励,每次测试成绩好就会奖励他一点,他又领奖又挨罚的,也混的不差。”

      几个人又都笑,陈卓问:“马老师和方名人一起学棋,怎么没进国家队呢,他棋力也不差啊?”

      申静老老实实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以前段位赛特别少,和现在的晋级制度不太一样,听说方名人家里条件好,带着他去过不少道场,见识多,棋路也广,晋级就快,不过他们省级循环赛时马主任最后一局弃赛了,听说他们约定好的,方名人要拿一个七连胜,给棋院争光,也就是那次他出的名,被国家队教练挑走了。”

      想起方名人上次来闻海时的做派,申静语气渐渐低沉,抬头两个小的没注意,便也不再往下说,站起来给他们添饭。
      吃着吃着,面前碟子里多了块鸡肉,难得没被吴天昊饕餮,不知怎么幸存下来的,可惜申静又走了神,眼睛看着别处,根本没有注意。

      又过了一会儿,陈卓才问:“这次南京棋赛,方名人也去吗?”

      南京两个字把她拉回思绪,向他点点头:“带了三个学生。”

      陈卓:“也是循环赛?”

      申静不由看了他一眼,循环赛不循环赛的没打紧,主要她已隐隐猜到马半孟的意图,马半孟为人豪爽仗义,是他的优点,但急躁强势,当了多年领导,仍受不了一点激,要是真打定主意跟方名人较这个劲,后面免不了风波,
      陈卓眼神柔和,稳稳的,亮亮的,好像对她所思所虑都已皆尽洞悉
      她知道他聪明,此时此刻,自已心里头反倒说不清是个什么感觉,怕两个小的有压力,只好含糊说:“是吧,晋级赛一般都是循环制。”

      陈卓定定的看着她:“要是循环赛,我也有办法七连胜。”

      “???……”申静眼底一晃,几乎以为自已听错了
      吴天昊已经高兴的站了起来:“阿扁哥,你决定要去了?你也想入段了?”

      陈卓看着她:“忽然有点想去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着她,给她一种他什么都明白的感觉,那目光过份直接,哪里还有半分拘谨的样子,她忽然有点不舒服,不喜欢被人透视的危险,也看着他说:“循环赛的话,你们不一定分到一组。”

      对面道:“只要下到最后,就有机会。”

      她微微皱起了眉,

      不快吗,没有,恃才自傲,她不至于嘲讽一个少年人的狂妄,
      担心吗,也不是,他是棋手,她也是,无论隔着棋盘还是杯盘狼藉的饭菜,以及两个小孩疑惑的眼睛,她都不愿被人这么冒犯。

      但,他们不是师生,也不是对手。

      自已也没有觉察到的胜负欲隐隐浮起,反倒默然……

      他终于转过头,挪开了那双灼人的眼,
      申静淡淡道:“韩成这次也去。”

      眸光一闪,刚移开片刻的眼睛又猛地照来,黑眼瞳更深更亮,更挑衅的声音道:“就是要和他下。”

      她盯着他,认真凝视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吁了口气,有一点点释然,

      她是不是反应过度了,这孩子,是在生谁的气呢,虽然他不该那么看她,也不了解她拒绝让人触碰的某一点。

      陈卓已接着道:“上次棋赛后,回去我把他们以前下过的棋都找出来看了一遍。”

      申静:“全部看了一遍?”

      陈卓:“全部看了一遍。”

      “他是七段”,申静心里想,默默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对面那双眼睛已变的深稳,收敛起锋芒,愈加让人觉得真实自信,并非少年人一时意气的口出狂言:
      “方名人这几年水平有所下降,大部分棋赛不亲自下,都是带着韩成参加,他心里想的全都是保住名誉和地位,完全不敢冒险创新,韩成棋路也受影响,所以四年前升了七段后,到现在也没有再晋级,他们肯定很着急,我们仔细研究一下,应该不难赢……”

      申静默默听着,他说的很认真,她听的也很认真,

      搏击的欲望,起伏在气息中静静冲撞。

      陈卓忽然转头:“申老师,您去吗?”

      申静看着他,一时没答出话来。

      那天晚上她照例灯下打谱,心里却一直回响着白天他说的话。

      马半孟第二天早上才回来,脸色看起来很差,人也没精神,韩围治偷偷告诉申静:“老教练胃出血,可能还有别的毛病,主任在那守了一夜。”

      马半孟也不去棋室,坐在办公室发呆,申静见他心情不好,就说:“主任,陈卓说他想好了,去南京参加棋赛,咱们给他报个名吧!”
      她一直在想他昨天说的那些话,不可否认她和他都是理智的,克制的,但至少某一刻,她惯常平静的心,还是起了那么一点点涟漪,像水滴穿过湖面,最终溶进了湖底。

      马半孟嗯了一声,好像没注意听,还是提不起精神,申静小心翼翼的问:“老教练他……情况还好吧?”

      马半孟两眼发直,愣了一会儿才说:“胃癌,晚期……”

      “啊……”申静心沉了下去,也说不出话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申静:“我去看看老教练吧……”

      马半孟:“别了,这时候谁也别去添乱,你盯学生吧,我以后可能要多忙那边了。”

      申静答应:“您放心,现在就走吧,回去好好睡一觉,咱们都得养足了精神,好干活。”

      马半孟这才打起点精神,站起来拍了下衣角:“干活!”

      马半孟几乎天天都去医院,棋院这边偶尔点个卯,吴天昊和沐芳也都交给了申静,忙得没有心思过问,

      申静应付着培训班的杂事,又照顾两个孩子,见马半孟也不再提起棋赛,知道他顾不上,只好自己抽时间整理棋谱,给吴天昊和沐芳讲棋,无暇分身,

      过几天韩围治去了一趟,回来后气得直骂人:“黄教练家两个儿子真不是东西,自己亲爹都不管了,全撂了,还是不是人!”

      申静皱起眉头:“他们什么都不管啊?”

      韩围治:“去倒是轮流去,就是一说到钱谁也不吱声,医生说了胃癌晚期,扛不了多少天了,那也不能不治啊,越到这时候用的药越贵,医保报不了,全是咱们主任掏的,给他们养爹呢?”

      申静:“多少钱啊?咱们也凑点,不能不管啊!”

      韩围治:“我想由办公室组织单位捐款,可咱们棋院的老师能有几个钱哪,没说不管,就是看着生气,太可气了!”

      申静低了一会儿头:“他们是吃准了咱主任不会不管,别说了,捐款去吧。”

      韩围治忙了两天,一共捐了三千多元,申静和他又各掏了三千,补了点零头,凑够一万,

      马半孟一直没回来,韩围治又跑一趟送了过去,回来后愁的不行,坐在椅子上盯着办公桌出神:“申静,你说进口药怎么那么贵呀,你知道咱们凑那些钱能买几盒吗?”

      他伸出两根手指,眼神呆直:“一眨眼,就没了,比扔的还快……”

      他泄了气似的瘫在椅子上,两眼没了神。

      申静也正在发愁,看他这样也不想说了,

      培训班有一个比较刺头的学生家长,这两天怂恿着其他家长找院办退班退钱,说他们承诺的师资不到位,欺骗家长,欺骗学员,有的家长态度还好,知道老教练病了,还关心几句,也有不少被煽动了的,合在一起过来找她来闹,

      申静已经被他们堵住闹了几次,她想不出办法,只好先拖着,

      马半孟最近几乎不来了,这天上午终于出现,申静知道他也一堆烦事,但是好不容易见了面,顾不上体恤,硬着头皮请示:“主任,退钱吧。”

      马半孟头也不抬,长叹一声:“没钱了……”

      申静吓了一跳:“主任你……”

      马半孟摆摆手,什么也没说,就又走了。

      申静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发呆,门口忽然光线一暗,有个人轻声问:“申老师在吗?”申静回过神,见是培训班学生刘冲的家长,忙说“请进!”

      刘冲妈妈是一个白净秀气的中年妇女,说话斯斯文文的很温柔,这几天学生家长们闹腾退钱,从来没见她参与过,有一次还悄悄拉着申静问她老教练身体怎么样了,申静对她印象不错,让她坐下后,关心的问:“您找我有事吗?”

      刘冲妈妈犹豫了一下,细声细气说:“申老师,我知道老教练身体不好来不了,这种事谁也不想的,不能说你们就是故意骗人,可是我们家长也很无辜,现在培养一个孩子要花多少钱哪,我们要是有就不说了,我跟他爸爸都是普通工薪族……”

      申静:……

      刘冲妈妈:“说实话我们花钱不就为冲名师来嘛,这您是老师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是吧,您看这样好不好,您悄悄把我们的学费退了,我保证不说出去,也不用全退,零头您留着就好,收据我都带来了,我保证谁也不说……”

      申静一言不发接过收据,打开抽屉数钱,给钱:“您收好。”刘冲妈妈千恩万谢走了,

      申静看着手上空了一半的信封,一阵茫然,

      这是她唯一次挪用后勤的钱,得要马上补上,刘冲妈妈说的对,家长的钱也是辛苦挣来的,培养一个孩子花费不菲,没有理由让人家平白承担损失。早晚都是要退的,可是自己的存款已经不多了,还有那该死的进口药,去哪里找点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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